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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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4-24 23:36:22 字數:9531

孔塔裏尼府邸中傳來陣陣程度不一的輕喝聲,蕾絲花邊的窗簾,’飛揚在半拱形的窗臺上,好似在為房間內的人加油般簌簌飄動。

穿著簡便的韓寧兒與法蘭西斯柯,此刻正在空出來的房間內勤練防身術。房間裏面的家具已被搬空,騰出來一大片空地,剛好用來健身之用。

他們都有共識,往後敵人一定會使出各種花招來逼法蘭西斯柯就範。因為他是反對“摩斯計劃”最力的議員,也是居中協調的要角。而以目前的情勢來看,他又不可能妥協,唯一的方法就是除掉他,省得日後礙眼,造成麻煩。

為了不讓敵人的計劃太容易實現,她和法蘭西斯柯都同意他最好多少學一些防身術,也許哪一天真會派上用場也不一定。

“那麽,我們就從連環擒拿開始。練習好了,請多指教。”韓寧兒老師,這回總算能夠重執本業,開堂授課。

“請多指教。”法蘭西斯柯也很有禮貌的頜首,等待他最尊敬的角色,助他重溫兒時舊夢。

“學會有糖果嗎?”他最懷念的還是幼稚園時期那些獎賞,那滋味真是奸極了。

“沒有糖果,你就不學了嗎?”她反睨他。

“學,當然還是會學。”他嘆氣。“我只是想要幾顆糖果而已。”

韓寧兒不知道他和糖果有什麽淵源,但覺得他那副眼巴巴的樣:產很好笑,比她幼稚園的小朋友更像小朋友,只不過她那些學生沒有他這麽帥就是了。

如果你表現不錯,我還是會考慮給你幾顆糖。”半晌後,她說道。

“真的嗎?”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如果我表現好,你就答應給我糖果?”

“嗯。”她點頭。

“不可以說謊哦!”他笑得跟小孩子一樣開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來吧!”

說時遲,那時快。

一秒前才像個小孩的法蘭西斯柯,下一秒鐘又變回穩重的大人,用著沈著的語氣要求她快快擺出架勢,他迫下及待的想學了。

奇怪的男人。

左手捉住他的右手腕,同時舉起右手,韓寧兒發誓他是她所見過最捉摸不定的男人。

他一會兒像小孩賴著她要糖果,一會兒又像個精明幹練的政治家計算著他的每一步,教人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你幹麽捉住我的手?”法蘭西斯柯沈下聲問。她正將他的四根手指向下彎曲,大拇指掃在他的拇指以下,左手緊掃住他的手腕。

“因為……”她朝他甜甜一笑。“我想把你扳倒!”

只不過一秒鐘的時間,法蘭西斯柯便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摔個四腳朝天。

他站起來。

“你是怎麽做到的?”動作如此迅速。

“很簡單,像這樣。”她教他。

原來,所謂的連環擒拿,道理其實很簡單。只要抓住對方的手腕及手指,再施以適當的加壓,左右手一起使勁,向下扭壓對方的右手腕即可。但是位置要抓對,一旦弄錯,很可能給對方帶來反制的機會。

“再教我一次。”法蘭西斯柯是個求知欲很強的學生,下喜歡做事做到一半,要求務必學會。

韓寧兒樂於重覆示範,難得遇見有天分又肯上進的學生,她當然使出看家本領。

“不錯嘛,你學起來了。”不知道是他真的有天賦,還是她這個老師教得太好,才不過練習了幾次,他就會了。

“是老師教得好。”他謙虛道。“可以再教我別的嗎?”

法蘭西斯柯發現防身術其實很有意思,個中奧妙也相當精深。

“嗯……那我再教你幾招摔倒法好了。”

“摔倒也有方法的嗎?”法蘭西斯柯十分好奇。

“那當然,摔倒也是一種藝術,有時更是出奇制勝的武器。”她耐心闡述柔道的奧妙。

“聽你這麽解釋,我一定要學了。”他興奮地摩拳擦掌。“來吧!”

摔倒的方法有好幾種,韓寧兒決定教他最關鍵的一種——自衛摔倒法。這種摔倒法的特色是當有人勒住你的頭頸,和上半身被人抱緊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對方制伏,扳倒在地的方法。其關鍵在於夠快、夠準確,所以平時的訓練不可少,一定要勤加練習。

“把你的手圈住我的脖子,另一手抱住我的上身。”

法蘭西斯柯照著她的指示做,才剛開始用力,就被韓寧兒忽而下腰,利用全身重量將他從她的肩膀摔到地上,瞬間被制伏。

“你的動作好快。”他被摔得兩眼昏花。“我根本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摔到地上。”壓得他不得動彈。

“等你看清楚,我早就沒命了。”她開心的大笑。“防身術的致勝關鍵,往往只在於幾秒鐘的時間。錯過了這個時機,就會有生命危險,懂吧?”

“我懂。”怎能不懂?“我會盡力學習。”

“很好。”孺子可教也。“現在換我來當歹徒,你來反擊。”

“我試試看。”他和她交換位置,擺好防禦姿勢。

“好,來吧屍然後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讓她不禁笑出聲。

“歹徒是不會趁你準備好的時候攻擊你的。”她搖搖頭,覺得他的邏輯推理能力很有問題。

“哦?”他有趣的勾起嘴角。“那他們趁什麽時候攻擊我呢?”

“他們趁……這個時候!”她故意漫下經心的走到他身邊,突然發動攻擊。

瞬間,她已經纏上他的脖子,由後往前掃住他的胸膛緊緊下放。而法蘭西斯柯雖然有所準備,仍舊抵擋不了她閃電般的速度,怎麽也甩不掉她。

他緊急回憶她所教過的各種動作,利用自己身高的優勢,試著將她甩過肩。然則韓寧兒的力氣雖不及他,技巧卻比他好上好幾倍,連拖帶拉,硬是把他拖往鋪滿大理石的地面。

“危險!”法蘭西斯柯這個君子,即使被人當肉包甩,還是堅持要當墊背,不讓韓寧兒脆弱的肌膚有任何雪上加霜的機會。

她背靠在他的身上,柳腰上還環著他的手臂,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很尷尬,也很親密。

他們氣喘籲籲地維持著這個姿勢,誰都不想先開口,只得任時間的流光悄悄竄入,又悄悄飛走,褪化為永恒的斑點。

“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等一不再練。”時光也許有意永恒,現實卻不容許他們忽視。

“好。”面劉·法蘭西斯柯的提讓,韓寧兒只能點頭。

他們不約而同的放開彼此,找到雪白的墻壁當靠山,就這麽聊起天來了。

“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當保鏢嗎?我一直很好奇。”法蘭西斯柯總算找到機會,說出他心中的疑問。

“為了錢。”她仰望天花板,那兒有好多小天使在飛。

“最普遍的理由。”他點頭,也跟著看天花板。“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種只為錢賣命的女人,一定還有促使你幹這行的原因。”

“你對我還真有信心。”她瞄他一眼,又調回視線數人頭。

一二三四五六……哇,總共有六個小天使在飛耶!

“寧兒。”他禮貌的咳了幾聲,提醒她未完的話。

她嘆氣,終於了解他的政敵為何非致他於死地不可。

他很堅持:非常堅持。

“好吧!”她投降。“如果說我是為了天花板上那幾個孩子在奮鬥,你相不相信?”

為那幾個天使?“我不相信。”

“你覺得這個世界有天使嗎?”她再問。

這算是臨時小考嗎?“這可能要問上帝,只有炮知道。”

“所以說,你不可能懂得我的夢想。”她的笑容裏有深深的落寞。

“況說看,也詢:我沒你想像中遲鈍也下—定。”法蘭西斯柯鼓勵她把自己的夢想說出來與他分享。

“我的夢想是,蓋——座像這樣到處有天使飛的兒童圖書館。”她終於把藏在心中的夢想托出。“我一直認為兒童就像天使——”她忽地頓了—‘下。“呃,更正,他們有時也像惡魔。”

她露齒一笑。

“但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還是像天使,所以我希望能給這些小天使們一座屬於他們的圖書館。”而不是在成人圖書館另辟一間兒童藏書室,那太小,也太擁擠,對小孩子不健康。

“很偉大的夢想。”法蘭西斯柯頗為驚訝,他第一次聽見這麽美的夢想。“你這個想法是現在才產生的,還是存在很久了?”

“後者。”她做了個鬼臉。“這個夢想打從我小學一·年級以後,就不曾改變過,只不過到現在才有能力實現。”

單靠她可能沒辦法,若再加上藤蘿就有機會實現。不過前提之下,是她們都有CaSe接才行。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還在擔心有沒有蛀牙,你卻已默默計劃起這麽偉大的事業來了?”法蘭西斯柯又一次驚訝她的早熟。

她的笑容中卻覆蓋上一層陰影。

“你命好嘛,我哪能跟你比。”她又擡頭看天花板。“你從小生長在這麽漂亮的府郵,而我卻是一個只知道名字的孤兒院童,當然要早熟一點。”

“你是孤兒?”法蘭西斯柯完全沒想到她竟是孤兒出身。

“是咧!”她困窘的承認。“我和藤蘿都是棄嬰,被丟在孤兒院的門口,身上只裹著一件薄薄的衣服,身旁放著一封信,請院方好好照顧我們,再來就是我們的名字。”

“你口中的藤蘿,是你的朋友?”他註意到每當她提起這個名字時,口氣都會特別溫柔。

“對啊,超膽小的。”她做一個鬼臉。“我們兩個人的年紀差不多,聽說被丟到孤兒院的時間也都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雙胞胎,其實差多了,誰像那個膽小鬼一樣愛哭!”

“可是你們卻是好朋友。”法蘭西斯柯點出重點。

“最好的。”她點頭。“我們一起長大,一起打工,一起加入‘玫瑰園’,甚至一起發誓要建立一座兒童專用的圖書館,藤蘿可以說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誰也不能代替她。”

“我奸羨慕你有這樣的朋友。”聽完了她的描述,法蘭西斯柯深深嘆氣。

“你沒有嗎?”她頗為吃驚。“我聽說你的助理跟你從小就是好朋友。”情形就跟她和藤蘿差不多。

“你是說帕拉羅?”他瞄她一眼,又調回視線。“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沒錯,卻老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麽。”也不懂得他對歐梅西尼女:亡的感情。

“藤蘿也不懂啊!”他無奈的表情令她莞爾。“她只懂得乖乖聽話,可是有時又會不經意流露出倔強。”所謂柔中帶剛,指的就是她。

“就像帕拉羅,雖然大部分的時間只會乾著急,但偶爾也會冷靜下來,尋找解決的方法,你就是一例。”法蘭西斯柯完全同意她的觀點,也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互相凝望,時間的光點再一次在他們之間飄散,卻沒有人想伸手去抓。

“你為什麽這麽迷人呢,寧兒?”撫著她細致的臉龐,他低喃。“你可知道,你所定下的規則好難遵守,我幾乎把持不住。”

自從上次他們說好彼此只是主雇關系以後,法蘭西斯柯就一直在忍耐,她卻還是無動於哀。

韓寧兒不答話,同樣為情所傷。她也不想如此啊!但現實她是個孤兒,是一個短期契約工,時間到了,她就得走了,不想把心留在這兒。

法蘭西斯柯放下手,重重嘆了一口氣,不曉得還能說些什麽。

他們同時仰望天花板,仰望那些天使,期盼他們能帶來奇跡。

※※※※※※※※※※

即將接近嘉年華會,沈默已久的威尼斯終於開始動起來,各行各業都在準備。

每年一到了二月,威尼斯就會湧進好幾萬的人口,為這個在冬季裏特別蕭條的城市,帶來可觀的財富。

相對地,他們的事前準備也必須充足,尤其是公共設施方面,更是馬虎不得。

像今天,身為威尼斯地方議員的法蘭西斯柯,就必須到聖馬可廣場視察下水道的工程,以免到時阻塞又加上突然湧入一堆人,會造成下水道負荷過重,排水不及,進而形成淹水。

但由於先前在飯店遇襲事件被帕拉羅知道,他不顧法蘭西斯柯的反對,硬是從羅馬召集了許多保全人員保護法蘭西斯柯。因此今天他特別命令韓寧兒休息一天,他自己去就行。

對於他這好意,她當然推辭。法蘭西斯柯拗不過她,又改為請她回府邸拿文件,再和他到聖馬可廣場會合。這次,她妥協了,答應幫他拿文件。

只不過,當她再次迷失在威尼斯錯綜覆雜的巷道後,她就後悔了,她根本不該答應他的請求。

“請問聖馬可廣場要往哪邊走?”她試著問路。

“直走!”路人好心告訴她。

她照做,越走越迷糊,只得又問人。

“清問還有多久才會到達聖馬可廣場?”

“五分鐘!”路人又答。

她又走了五分鐘,每走五分鐘就又問人一次,每次答案都相同:“直走,再走五分鐘!”

問到最後,她火了,卻也找到聖馬可廣場,才算松了一口氣。

拿破侖曾經說過,聖馬可廣場是全歐洲最精美的會客室。

的確,景色優美的聖馬可廣場,擁有畫一樣的街道,和數量驚人的咖啡店,這些店家都把桌椅大方地攤在廣場上,感覺上就像會客室,才有此一說。

韓寧兒和法蘭西斯柯約在總督府前見面,在這之間,她得先經過廣場,才有辦法和他會合。

當地穿越廣場的時候,原本在地上覓食的鴿群突然飛起來,跌跌撞撞的飛往空中,其中一只還撞上她的臉,讓她直覺不可思議。

“你幹麽捂著臉,不舒服嗎?”一到達會合的地點,法蘭西斯柯就察覺出不對勁,一臉關心的問韓寧兒。

“不,我很好。”她還在回頭看那群鴿子。“我只是想,我好像剛被一只鴿子攻擊,但我不確定。”不確定它是惡意,還是失去準頭。

“別人相信它們的飛行技術,寧兒。”法蘭西斯柯眨眼。“廣場的這些鴿子懶散習慣了,飛行技術很糟。”時常弄傷人。

“但我還聽見有人慘叫的聲音。”不像是被攻擊。

“那個人可能是被鴿:子的小便噴到吧!”他憋住笑。“在威尼斯,這是經常有的事。前陣子報紙還報導,要對偷抓鴿子的人處以罰金,抑止這類不當行為。”

“那些人抓鴿子幹什麽,抓來賣?”她納悶。

“應該不是。”他微笑。“我怕他們也和你一樣,忍受不了鴿群的騷擾,偷偷把它們抓起來拷打,暗地裏報仇。”

“誰教那些鴿子不長眼,被抓了活該。”她大聲聲援那些偷鴿子的人,又在法蘭西斯柯打趣的眼神下,羞愧的低頭。矛盾的模樣,甚是可愛。

“視察活動都結束了,你怎麽這麽慢才來?”依依不舍的打量她嬌俏的容顏,法蘭西斯柯懷疑自己是否還能遵守約定。

“還不是迷路。”她抱怨。“我問人路怎麽走?他們都說:直走。我又問幾分鐘才會到?他們永遠回答:五分鐘。結果我整整走了一個鐘頭才找到這裏來。”他聞言大笑。

“你很幸運,你問的都是一些威尼斯人。”大笑完畢,法蘭西斯柯說。

“怎麽說?”

“因為如果不是威尼斯人,他就不會這麽回答,你就會走得更久,可能要……兩個鐘頭吧!”

這麽說來,她算是幸運的,因為她問的那些人,都是道地的威尼斯人。

“不說這個。”說起來就生氣。“你視察的情形如何?”

“還不錯。”法蘭西斯柯舒了口氣。“下水道的清理工程正在順利進行,趕在嘉年華會之前完成沒問題。”

“這真是太好了。”總算聽見—件讓人愉快的事。“如此—來,你就可以放松一點——”

“看,是法蘭西斯柯·孔塔裏尼!我們快過去找他簽名!一

韓寧兒話還沒說完,—群穿著時髦的女生就有如潮水,嘩啦啦的湧上來,現場保全人員根本來不及反應。

來不及反應的,不只現場保全人員,還有韓寧兒。她呆呆看著這群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女生,總覺得情況有些詭異。

“走開,不準靠過來!”羅馬來的保全人員兇狠地推開那些女孩,不許她們靠近,卻被法蘭西斯柯擋了下來。

“沒關系,她們只是要簽名而已。”他還是一派保持微笑,接過小女生遞過的紙筆,一一為她們簽上大名。

韓寧兒和保全人員拿他沒轍,只得小心謹慎防範,以免發生意外。

“我也要,我也要!”才簽完了—波,下一波人潮馬上接著來。

太近了,韓寧兒下安的想。這麽近的距離,是攻擊的最好時機,對方若真的動手,恐怕連防範的時間都沒有,相當危險。

“謝謝你,孔塔裏尼議員,你人真是太好了。”

她才這麽想,—位長相清秀的小女生就激動的握住法蘭西斯柯的手,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

不對勁!

事情幾乎是一瞬間發生的。

在這電光石火的幾秒鐘內,槍聲四起。小女生發動攻擊,法蘭西斯柯利用剛學會的擒拿術擺脫小女生致命的威脅。小女生掏出槍,對準他發射,韓寧兒見狀飛身擋在他面前,代他挨這一槍。

而後,一陣疼痛襲來,她的眼前一片黑暗,蒙朧中似乎看見歹徒四處逃逸。

看來,長相清純的小女生,也是不可相信的呵……

“寧兒!”

※※※※※※※※※※

她受傷,且昏倒了,韓寧兒萬分確定。

張開長翹的眼睫毛自黑暗中醒來,受傷過無數次的韓寧兒其實滿習慣這種狀況,只不過這次嚴重些。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她才剛張眼,便聽見法蘭西斯柯的聲音溫柔的詢問。

韓寧兒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清水,一口氣灌進肚子裏去,再把空杯子還給他。

“我好多了,謝謝。”她不自在的向他道謝,發覺他的下巴和臉頰兩側都是青髭。

“你一直在照顧我?”她朝他的下巴點點頭。

“一整夜。”他摸摸自己的下巴,發現後不好意思的微笑。“到現在都還沒空刮胡子。”

“其實你可以不必這麽做,叫仆人來照顧我就行了。”她何德何能,還勞煩雇主親自照料。

“我知道,但我不想。”他搖頭拒絕。“照顧你是我的義務,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理當親自照料。”

“你顧慮得太多了,法蘭西斯柯。”她逃避他赤裸裸的眼神,其中寫滿了愛慕。“我是你的保鏢,本來就該為你挨子彈。”

“你也會為卡本特挨子彈嗎?”他很快反問,一點也不相信她的鬼話。

她當然不可能為他挨子彈,她根本想把他直接推向槍口。

但這些她都不會承認,因為這等於給了他再逼問下去的藉口。

“我的傷勢嚴重嗎?”既然無法說謊,她只得想辦法逃避。

“只傷了手臂。”法蘭西斯柯冷靜的回答。“醫生說你的運氣刁;錯,子彈只劃過表皮,沒有傷及骨,一、兩個禮拜後就可痊愈。”

“那太好了,你可以不必再照顧我——”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法蘭西斯柯的聲音雖柔,口氣卻很堅定,亦不許她逃避。

“你只需要叫仆人幫我……其實也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寧兒!”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大聲吼。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會為卡本特挨子彈嗎?”

這是個淺顯易懂的問題,就算她下答,他也應該知道,但他就是要親口聽她說。

“我不會為他挨子彈。”她說了,給他想要的答案,他如釋重負。

“謝謝你告訴我實話。”他坐上床沿。“我還以為你會說謊。”欺騙他,她會為任何雇主挨子彈。

“我是很想,但我說不出口。”她苦笑,好希望他的手不要再這麽輕柔的碰她的臉,好希望他別再用那麽深情的眼光看她。

“我感謝你這麽做,這給我接下來告白的勇氣。”他兩手捧起她的臉頰。

“法蘭西斯柯……”她不知所措。

“我對你—見錘情,寧兒,…見鐘情。”他說得很自然,就好似呼吸一樣,沒有任何遲疑。

韓寧兒驚訝的瞪著他。

“在機場?”那是他們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更早以前。”他搖頭。“我是從螢幕上看到你的,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心就失落了。”

他笑得很淡,韓寧兒卻已經驚愕到不會說話。怎麽有人在告白時,還處之泰然的?

“你、你在網站看見我的照片以後,就、就愛上我?”他冷靜,她反倒驚慌。

“不,愛上你是在我們接觸以後,剛開始的時候是心動,這兩者有很大的差別。”他搖頭。

“我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就她的想法:心動就是戀愛的開始,至少就她來說,是這樣的。

“或許你說得對,說不定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愛上你了。”他更正自己的話。

“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你的想法,就像你不需要為我送走你的獅子。”她一直對費裏尼的事耿耿於懷。

“我從不為任何人改變我的想法,寧兒,即使是為了你。”他再次搖頭。“你只是提醒我忽略的那一面,為此我感謝你,跟我的想法無關。”

“法蘭西斯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無法接受我嗎,寧兒?我可以感受到你一直在抗拒。”抗拒他們之間的感覺,和可能發展的未來。

“我……”她咬緊下唇,不知道能不能講。“我——”她欲言又止,好怕心事都讓他知道。

“別拿你的工作搪塞我,因為我知道那是謊言。”法蘭西斯柯或許是個紳士,但同樣無法忍受謊言,也不希望她說謊。

她能說實話嗎,把她心底最羞恥的秘密告訴他?但倘若她不說實話的話,又能騙他到幾時?只因他是如此聰明的人。

“我配不上你。“這是她內心最赤裸的告白。“我只是一個孤兒,你卻是個擁有百億身價的豪門貴族,我不敢高攀。”就算只是短暫的愛情游戲,她也玩不來。

他嘆氣。

“你就為了這個愚蠢的理由一直逃避我?”害他一直失眠。

“這一點都不蠢,這很重要——”

“重要在什麽地方?”他反駁。“我們都是成人了,也沒有蠻橫的父母殺出來阻止我們相愛,有什麽理由不能在一起?”無非是無聊的肥皂劇看得太多,亂想一通。

“法蘭西斯柯!”

“我只簡單問你一句,你愛我嗎?”

他這一句,當真是把她問倒,一時之間難以回答。

“我……”她支支吾吾,無法確定盤繞在心頭的那份感覺,是否就叫愛。

“也許這個問句對你來說太覆雜了。”他又嘆氣。“我挑簡單一點的問題問你好了,你對我有感覺嗎?”

豈止有感覺,感覺簡直太多,多到她好想哭!

“我對你有感覺,非常有感覺。”在他深情的凝視下,她終於潰敗,敗給他溫柔的堅持。

“我喜歡聽你說這句話,寧兒。”他低頭吻她。“而且,我等這一句話,已經等了好久,今天終於等到。”

接下來的時間內,他們兩人刁;再有任何對話,只有唇與唇彼此廝磨的對話聲,充斥在蕾絲窗簾飛揚的房間內。

柔軟的床墊深陷了,床頭的燈也熄了。大運河的風還在吹,吹過床褥,也吹過兩人赤裸的肌膚。

情人間的耳語穿過半拱形的窗戶在河面上漫步,仿佛在預告,春天到了……嘉年華會到了……愛情也到了……

愛情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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