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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疑竇生 “我的人回應沒有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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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疑竇生 “我的人回應沒有遇到危險。”……

洛子期揚起長鞭, 棗紅色的駿馬四蹄翻飛,卷起一路塵煙,沿著枯林小徑, 風馳電掣般往逸雲山莊的方向奔去。

道旁草木早已枯敗,光禿禿的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沈沈的天, 他眉心一擰,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們轉小路沒多久, 天色也轉而陰沈,虧得方才明昭還說今日是個好天氣。

“怎麽了?”

明昭察覺他的馬匹慢下來,於是追上他,轉過頭去瞧他, 見他神色有異, 鬥笠下的目光滿是疑惑。

“無事。”洛子期搖頭, 壓下心頭莫名的怪異感, 目光掃過寂寥的四周,聲音散在寒冷秋風裏,“這裏離逸雲山莊還有多遠?”

“不遠了,瞧見那座山了嗎?”

跟在後頭的淩雲擡手指向遠方,那是一座漫山遍野皆是紅楓的山。

“逸雲山莊就在那座山的山頂。”他語氣沈了幾分,“不過我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離那座山越近,眼線或許越多,我們萬萬不能被其察覺。”

洛子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楓山色彩得極其濃烈, 如同燃在山間的烈火,將所有顏色吞噬殆盡,只剩下觸目驚心的紅。

他微微頷首。

“師叔的路線遠, 腳程慢,此刻離逸雲山莊應當還有些距離,我們抄了近道,再快些過去,鄭逸雲絕不會料到我們比師叔先到。”

明昭和淩雲齊聲應下,三匹馬再次撒開蹄子,朝著那片灼人的紅楓奔去。

不多時,幾人策馬穿過一條溪流,遠遠瞧見隨風飄蕩的燈籠與幡旗,紅楓山腳下的鎮子近在咫尺。

雖小,但熱鬧。

三人戴上鬥笠,將面容隱藏其下,假裝趕路的旅人,選了家臨街的小酒館坐下。

簡單點了兩碟小菜、一壺新酒,順勢將馬匹托付給店家,洛子期擡眼打量著面前的酒館掌櫃,見他面容寬厚,瞧著是個厚道人,於是狀似無意地與他閑聊起來。

“我們來時,見不遠處那山上滿是紅楓,恰逢深秋,倒是好看得很,不過瞧著好似沒有其他樹木,可是特意種下的?”

店家是個善談的,聞言立刻笑開了,目光透過屋檐與街道,望向近在咫尺的紅楓山,應聲道:“客官真是好眼力!這山啊,從前不過就是個普通山頭,哪兒有什麽楓樹?都是山上那位貴人親自吩咐種下的,有時候一次只種一棵,有時候一次種數十棵,十幾年了,慢慢的就種滿了整座山。”

“你們怎麽知道他種了幾棵?”

明昭聞言挑眉,好似玩笑般問道。

店裏清閑,那掌櫃便在他們旁邊坐下,聽見明昭這句問話,撓了撓頭,回答道:“因為那是我們山腳下這些鄉鎮百姓種的……幾乎每家人都種過。”

三人朝他看來,眼底皆是疑惑之色。

掌櫃思索片刻,說道:“早先大家確實有所不滿,嫌他占了地兒,鎮上還有不少人家就靠上山砍柴和采草藥為生,貴人種這些,又不讓砍,人家靠什麽活?可架不住貴人錢多勢大,種樹是給銀兩的,比柴火和草藥賺多啦!後來見秋日紅楓似火,好看得緊,不少人慕名而來,還添了生意,也就沒人再嚼舌根了。”

“那位貴人這般偏愛楓樹?”

洛子期吃著酒菜的手頓了頓,好奇問道。

“這就說不清咯!”掌櫃笑得憨厚,“我們從未見過貴人,只知其富貴至極,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哪兒還能知道他為什麽喜歡楓樹?不過興許去山上的路不止我們這兒一條,所以才從未見過吧。”

“若是我們想上山去,要往哪兒走?”

洛子期眉眼彎彎,看著十分真誠,仿佛真的是一位不認路的旅客。

掌櫃給他指了條路,說道:“上山的路多了去了,條條路都通,不過可千萬別往西邊去。”

“為何?”

明昭雙眼微瞇,好奇追問。

“我哪兒知道?只是大夥兒都說不能往西邊去,仿佛那兒有洪水猛獸似的,說會死人!”

洛子期聞言,眸光微動,對明昭交換了個眼神。

可他們要走的路,就是西邊的路啊!

“多謝掌櫃提醒!”洛子期多放幾枚銅錢在桌上,笑道,“我等記在心裏了。”

又隨口與店家聊了幾句,恰逢新客上門,店家忙著招呼,轉身而去。

三人見眼下無事,便趁機戴好鬥笠,起身離店。

剛踏出酒館門檻,一個醉漢便跌跌撞撞地朝他們撲來,差點撞上走在最後頭的洛子期。

“青鋒挑碎……唔……蘆荻雪……”他低著頭,使人看不清他的模樣,嘴裏正含糊不清念叨著,“醉裏狂歌……天地窄……”

洛子期沒在意那顛三倒四的詩句,見他要摔在地上,伸手穩穩扶了一把,待醉漢站穩,即將擡頭之際,便轉身與明昭、淩雲繼續往前走去。

“匣中……龍嘯……”

“動……秋……岳!”

身後醉漢的聲音愈發模糊,聽著卻鏗鏘有力,緊接著傳來幾個孩童清脆的笑鬧聲。

“哎呀,怪叔叔又喝醉啦!”

“又在念他的怪詩了!”

“我都會背了!”

洛子期忍不住回頭,只見那幾個孩童口中的“怪叔叔”此刻已經趴在酒館的桌子上,腦袋埋進臂彎裏酣睡。

淩亂的發絲擋在前面,依舊看不清他的臉。

明昭也回頭瞥了一眼,眉頭微蹙,覺得這人瞧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聽見幾個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地背起詩來,他壓著聲音道:“這醉漢是常客吧?連這些孩子都見怪不怪了。”

“大抵是吧。”

洛子期隨口應聲,便將此人拋之腦後,腳步不停地往紅楓山而去。

這小鎮子安逸得出奇,三人一路走來,竟未曾察覺一絲異常。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心中發毛,有時毫無異常反而是最大的異常。

按理當說,如鄭逸雲這般謹慎的人,揚州城布滿了他的眼線,山下的小鎮又怎會如此平靜?可明昭帶來的人早已四處探查過,這山下,當真毫無半分眼線的影子。

明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鬥笠邊緣,眉頭微蹙,沈聲道:“我總覺得不對勁,方才那店家以貴人相稱鄭逸雲,可店家口中所說的算什麽恩情?他那般狠辣的人,怎會容得其他人在他山莊腳下安居樂業?”

“雖然你說的不無道理。”洛子期聽他語氣裏滿是嫌惡,忍不住失笑,“但鄭逸雲在你心中,難不成是閻羅、惡鬼不成?”

“他也配?說惡鬼都是高擡他。”明昭掀起眼皮,狐貍眼睛閃著莫名的光,他朝著做了個誇張的鬼臉,語氣裏的嫌惡更甚,“他手中沾染的鮮血,足以他下至地獄十八層。”

洛子期沈默一瞬,腳步未停,心中的疑慮卻更重。

聞人鋒當初對鄭逸雲閉口不談,江湖上關於此人的傳聞也寥寥無幾,無非是什麽天才隕落、富甲一方的人物,可就連明昭提及鄭逸雲時,那股恨意藏都藏不住,卻在他追問時又偏偏不肯多說一句。

問明昭為何如此,定然問不出來,此事只能日後另外再探。

“這西邊有什麽危險?”明昭環顧一圈四周,搓了搓胳膊,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緊接著聽見一聲鳥啼,他微微挑眉,隨後懶洋洋道,“那掌櫃說得神神秘秘,差點嚇壞我了,這兒不過荒蕪了些,哪兒有危險?”

洛子期知曉他們這暗號是“無危險”的意思,心中也覺得奇怪。

他們身邊暗中隨行之人不少,這條路已被暗查過無數次,皆毫無問題,可為何掌櫃會特意提醒他們這條路走不得?

暗衛在前探路,他們三人緊隨其後,借著林木掩護,悄然行至山腳下,擡頭望去,紅楓山不算高聳,他們卻顯得如此渺小。

“按我先前得到的消息,只要他們今日抓到人,這個時辰都會有一隊人馬押送那個倒黴蛋上山。”明昭壓低聲音,重覆著先前商議好的計劃,眼神不忘觀望四周,“我們先藏起來,等他們過來,若確認四周沒有眼線,就直接解決押送的人,換上他們的衣服易容混進去。”

“若是有眼線跟著,我們藏好自己就行,暗衛會將其解決。”

“希望你查到的通行暗號是真的。”

洛子期冷不丁說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明昭瞧他笑嘻嘻,狠狠白他一眼,有些氣悶,冷哼道:“別質疑暗影閣的本事!”

此處楓葉滿山,枝繁葉茂,幾人索性藏身於枝葉間,隱匿氣息,等待著那隊人馬前來。

只是洛子期蹲在枝幹上,狠狠嗅了嗅鼻子,盯著下方滿地鮮紅的落葉,忽然問道:“你有沒有聞到血腥氣?”

明昭聞言詫異回頭,隨後立刻皺起眉頭,仔細嗅聞,空氣中果然有股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三人對視一眼,眸中皆是一片沈重。

明昭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發出一聲鳥鳴,瞇著眼傾聽回應的聲音,眉眼間浮起一片疑惑之色。

“我的人回應沒有遇到危險。”

“那真是奇怪了。”洛子期垂下眼眸,盯著隨風飄落的紅楓,輕聲道,“沒有危險,哪來的血氣?”

不過多時,遠方傳來馬蹄聲與鐵鏈拖地的聲響,那群人在不遠處翻身下馬,擡起車上的倒黴蛋,喘著粗氣往這邊走來。

明昭手背在身後,快速打了個手勢,隨後擡起頭,瞇著眼望向天邊。

不過幾息時間,他的視線中出現一只振翅飛向林中的黑鳥。

明昭唇角微勾,收回視線,朝洛子期點頭。

不過瞬息之間,押送隊伍裏的幾個護衛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便被突然出現的幾個黑衣刺客抹了脖子,滾燙的鮮血落到鋪滿地面的楓葉上,融進那片火紅裏。

洛子期握著劍,眉梢微挑,看向明昭。

明昭朝他微微一笑,待手下將屍體拖去隱秘處解決,三人立刻動手易容。

手法雖不算精妙,但只要不是仔細檢查,應付守衛已是綽綽有餘。

洛子期很快將先前的血氣拋之腦後,隨意瞟了眼身後,那兒正跟著同樣穿著護衛打扮的幾個暗影閣手下,與他們一起將車上的倒黴蛋拉上去。

明昭已叫其餘探路之人不再前進,而他們一切如常往前走去。

雖察覺到四周隱藏的暗衛越來越多,但一行人帶著薅下來的腰牌,明晃晃掛在腰間,竟也安然無恙地行至半山腰,終於行至他們該到達的山莊小門。

洛子期遠遠便瞧見門口的帶刀侍衛,個個高大魁梧,再暗自探查一番,心頭更是一緊,驚覺四周隱匿的暗衛,比方才一路所見更多。

山莊外尚且如此,更何況山莊內呢?

明昭和淩雲自然也察覺此事,兩人暗中交換了個眼神,依舊裝作鎮定,跟著洛子期的腳步,邁步走向小門。

“站住!”

為首的侍衛攔下他們,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他們一行人。

為首的洛子期不慌不忙,亮出薅來的腰牌,遞給那侍衛。

侍衛仔細驗過玉佩,忽然開口問道:“早市包子幾文錢?”

洛子期神態自若,壓著嗓音,應答道:“三文一口,剩下餵狗。”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幾人的心皆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洛子期腦中飛快盤算起來,若他們被識破,是硬闖還是撤退?打不打得過,跑不跑得掉……

還未等他想完,其中一個侍衛往旁邊退了半步,另一個則掏出鑰匙,隨著“哢噠”一聲,門鎖打開,那侍衛緩緩推開沈重的木門。

洛子期頓時松了口氣。

幾人才邁步進了山莊,便聽見身後的落鎖聲響起,暗中打量一圈,發覺此地好似牢籠,圍墻高得放不進一只鳥來。

再暗查四周情況,更是心中驚嘆。

山莊內隱藏的暗衛比門口更多,幾乎沒有任何視野死角,巡邏的侍衛更是無縫銜接。

果真是嚴防死守。

三人心中皆驚,面上不動聲色,推著載有昏迷囚徒的木車,朝著記憶中地牢的方向走。

洛子期這才有心瞥了眼車上的人,依稀記起這是醉仙樓時見過的俠客,只是此時並不是深想的好時候,他也不能將這個人現在放走。

一路觀察,很快,他們終於到了地牢門口,洛子期再次出示腰牌,應答了新的暗號,在守衛冰冷的註視下,慢慢走進了地牢。

剛踏入地牢,光線驟然黯淡,墻壁上燃起的油燈忽明忽暗,猶如游蕩的鬼火叢叢,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細長,映在冰冷的石壁上。

四周靜謐得嚇人,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響,只有車軲轆旋轉、碾過地面的聲音,在其間不斷回響,掩蓋了他們的呼吸聲。

地牢道路錯綜覆雜,幾人卻走得略顯輕車熟路,然而令洛子期覺得奇怪的是,山莊內外戒備森嚴,五步一暗衛,十步一巡邏,可地牢內卻無一暗衛,只有來往規律的巡邏隊。

洛子期正觀察著巡邏隊的規律,尋找視野盲區,明昭的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他立刻看去,卻見明昭臉上堆起笑意,朝著迎面而來的巡邏隊拱手,十分自來熟地問道:“幾位大哥,能不能幫我們個忙,將這人送進去?我們三個今日吃壞了肚子,實在沒力氣……”

他說著,還揉了揉肚子,面上是十足的忸怩,眼巴巴地看向為首的守衛。

守衛皺起眉頭,滿臉嫌惡地啐了一口:“真是晦氣!屎尿屁多!”

明昭面上依舊笑得諂媚,見守衛還是走上前接過木車,立刻誇張道謝:“大哥你真是好人!”

說罷,裝得跟真的一樣,捂著□□,急匆匆地往旁邊的岔路跑去,模樣十分狼狽。

淩雲向來嚴肅,此刻卻像是與明昭提前演練過一般,明昭剛開口時,他便已經彎下腰,雙手按著肚子,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一副痛得站不穩的模樣。

洛子期先是一楞,隨即想起從前跟著洛清清胡鬧的經歷,立刻心領神會,也跟著捂住肚子,臉上擠出痛苦的神情,雙腿緊緊並攏,見二人動作,急聲道了兩句“多謝”,便跟著二人的腳步一起跑了。

“等等!還沒說送到哪……”

守衛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想起還沒問這人要送到哪兒去,轉頭正要對剩下的“護衛”開口,就對上那五雙冰冷的眼睛。

一瞬間,他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地牢裏沒有暗衛盯著,三人哪管身後的動靜,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跑得飛快。

“我們為何要跑?一路到那處豈不是更好?”

空隙間,洛子期連忙問明昭,這一出可真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但凡多猶豫兩秒,他們都會被懷疑。

明昭神色冷峻,低聲道:“我的人裏,有一個死了。”

洛子期微怔,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懸起心來。

有個人死了,所以方才他們身後,有個人並非他們的人,也就是說,其實他們早就被發現了。

可他們依舊一路暢行無阻,或許是消息還未傳來?

洛子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一路上撞上好幾波巡邏隊,三人皆是用“吃壞肚子”的理由蒙混過關,竟也無人生疑,看得洛子期心中更是疑竇叢生。

終於,在那隊守衛還沒將人送到目的地前,三人按著事先規劃的路線,在錯綜覆雜的地牢裏七拐八繞,遠遠看見了關押著江湖眾人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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