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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變與變 少年心氣,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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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變與變 少年心氣,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

“師叔如今毫無自保能力, 讓他去做誘餌,萬一有個閃失怎麽辦?”洛子期臉色發白,雙手攥得指節泛白, 語氣裏滿是焦灼,他緊盯著淩雲, 聲音發緊, “你說得倒輕巧, 鄭逸雲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你能保證他絕對安全?”

淩雲眉頭緊蹙,正要開口,一旁那位容貌出眾的男子溫聲插話, 嗓音溫軟, 如同揚州的水色, 讓人沒法生氣。

“洛小公子莫要動怒, 暗影閣既然提出此計,自然不會讓林公子身陷險境。”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身形孱弱的林行川,語氣裏帶著幾分憐惜,輕輕嘆了口氣:“可憐見的,不過你盡管放心,暗影閣早已重新整頓, 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絕不會傷害林公子分毫。”

洛子期沈默片刻,冷聲道:“我只問一句,若是師叔出了意外, 該如何收場?”

“小公子這語氣怪沖的。”青年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漫不經心,“若是林公子有任何差池, 我這顆人頭,一並賠給你便是。”

一命抵一命,已然是極致的保證,洛子期對此一時無話可說。

可他心底的不安仍未消散,正帶著幾分氣悶看向林行川,卻見對方垂著眼,素白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對周遭的爭執恍若未聞,片刻後,才聽他淡淡開口:“說說吧,我該如何做這個誘餌?”

“師叔!”

洛子期又急又氣,煩躁得很,卻不敢違逆林行川的決定,只能憋悶地站在原,原先清亮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些許霧氣。

“子期,我本就……”林行川正拉過他,避開淩雲二人的視線,壓低聲音想說些什麽,話才說到一半,卻瞥見洛子期眼尾的水珠,頓時楞住,良久,才輕聲問道,“你……哭什麽?”

“師叔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洛子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林行川會說什麽,癟了癟嘴,生硬地偏過頭,嗓音裏不自覺帶上幾分無理取鬧,“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我就吊死給你看!”

林行川沈默片刻,有些無奈地輕嘆了聲:“我不說了便是,放心,我心中有數。”

他淺淺一笑,指腹輕輕抹去眼尾的水跡,深深望過去,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水霧,令他一時心中酸澀。

“子期,我真的有數,不會叫自己就這樣送命的。”

洛子期也不說話了,一轉過頭去,卻撞進一雙滿是八卦的眼睛裏。

方才還一臉溫柔的青年,此刻眼神正賊溜溜地在他們二人身上打轉。

“看什麽?”

他冷聲問道。

男人連忙擺擺手,生怕惹惱了他,又裝回了原來那副溫柔可人的模樣,賠笑道:“沒什麽,只是瞧著二位公子叔侄情深,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這人真是好生奇怪。”

洛子期懶得理這人的裝模作樣,在林行川身側小聲嘟囔一句,在林行川的註視下乖乖退回一邊去,眼神發直,不知在發什麽楞。

林行川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無奈搖搖頭,轉頭看向淩雲:“說吧,具體該如何做?”

二人低頭商議了許久,偏生不給他聽見。

洛子期有些氣悶,擡眸看向一旁氣定神閑品茶的男人,忽然問道:“原先那處怎麽被鄭逸雲發現了?”

男人似乎沒想到他問這個,思忖片刻,應聲道:“前閣主死後,他一直盯著我的動作,被發現很正常……說到這個,你們盡早換個安身之地,揚州城是他的地盤,哪兒都不安全。”

洛子期點頭,目光又不自覺落在不遠處的二人身上,心情煩悶至極,一直到林行川起身告辭,他才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今日便不多叨擾了。”林行川拱手為禮,語氣謙和,“待此事過後,日後若有閑暇,可來青雲劍派尋我。”

“你不打算重振承風樓了?”

淩雲聽見這話,望著林行川,忽然問道。

林行川聞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瞧我如今這副模樣,還能撐得起一個門派麽嗎?”

“為何不能?”淩雲面色冷峻,語氣卻堅定,“你是承風樓少主,散落的舊部皆聽你號令,你是天下第一,放眼江湖,誰能與你爭鋒?”

“我早就不是了。”

林行川擡頭望向頭頂的桂花樹,金黃的花瓣一簇簇擠在枝頭,開得繁盛。

這秋日是如此繁花似錦,他卻愈發如同一片枯槁的葉片,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一陣涼風從光禿的枝頭卷落。

“江湖代有才人出,後浪推前浪本就是常理,這天下第一的名頭,我當不得,也並非非要不可。”他說,“更何況本就志不在此的承風樓。”

“你已經不是我當初所知的林見溪了。”

林行川沈默片刻,重覆說道:“我早就不是了。”

“好了,淩雲。”眼看氣氛逐漸不對,一旁的漂亮男人適時開口,打斷淩雲即將要出口的話,轉頭看向林行川,語氣溫和,“淩雲並非有意提及這些,還望林公子莫要怪罪。”

“怎會怪罪?”林行川笑了笑,語氣放輕許多,“淩雲也是一片好意。”

男人多看了兩眼態度溫和的林行川,擡頭望了望天色,說道:“時辰不早了,此地不安全,我等也還有事,就不遠送了。”

林行川拉過洛子期,朝二人點頭示意,剛轉過頭去,那道溫柔的嗓音又追了上來。

“對了,鄭逸雲近來盯得極緊,不僅是你們,所以,路上務必小心。”

洛子期聞言,眉梢微挑,深深看了那青年一眼,眼底藏著幾分琢磨,隨後快步跟上林行川的腳步。

“沒想到他倒是好說話。”

淩雲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

“我看你是沒想到林見溪會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淩雲沒有接話,只是站在林行川原先所在的地方,擡頭望著頭頂的桂花樹,靜靜佇立許久。

忽然,他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濃濃的惋惜,輕聲道:“昭昭,真是太可惜了。”

被喚作“昭昭”的青年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屋內,只留下一句:“桂花該謝了,我們也該走了。”

“師叔,你為何要答應他們的要求?怎麽能把自己置之險境?”

洛子期跟在林行川身側,語氣裏滿是委屈,巴巴地盯著他的側臉,絮絮叨叨個不停。

林行川側過頭,一眼瞧見他這副模樣,無奈地彎了彎眼睛。

“你怎麽就確定,我做誘餌,就是身陷險境了?”

“鄭逸雲擺明了要殺你……雖然我不知道為何至今還沒動手,但你若是落到他手裏,必死無疑!我怎麽能不擔心?”洛子期有些氣悶,又有些悵然,“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

“可我還有你啊。”林行川彎唇一笑,眼神溫柔,輕聲道,“小洛公子,莫非你不相信自己能保護好我?”

“我……”洛子期被問得一噎,下意識想否定,卻又不願顯得自己太過於無能,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能低聲道,“師叔,我雖偶爾自誇自傲,卻也清楚自己並非天神下凡,無所不能。”

他低垂著眉眼,攥緊了林行川的手,近乎悲哀地說道:“我不敢賭。”

秋風卷起幾片枯敗紅葉,從枝頭徐徐飄落,紅墻綠瓦映著金色日光,風聲裏夾雜著樹葉簌簌的輕響,掩蓋住不為人知的動靜。

“洛子期。”林行川忽然勾住他的手指,開口喊他的名字,眼眸明亮,“聽聽你的名字,你是應著期待與希望出生成長的,你合該是那下凡護佑的天神。”

“可我平平無奇,籍籍無名……”

在林行川面前,他又下意識地自我否定,卻忽然聽見林行川輕笑一聲,不由得心中疑惑,擡眸望去。

“你當初不是說,一定要勝過天下第一嗎?那我若說,你在我這兒,已經勝過我,你也要繼續自我反駁嗎?”林行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肺腑間隱約的痛意,聲音陡然冷下來,反問道,“洛子期,那時意氣風發、揚言要勝過天下第一的洛子期,去哪兒了?”

洛子期猛地怔住,腳步一頓。

秋風拂起林行川鬢邊的發絲對方緩緩回過頭來,模樣與當年早春梨花樹下初見時那般,依舊驚艷得讓他移不開眼。

他這才驚覺,自己變了太多,可林行川好似從始至終不曾變過。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口出狂言要勝過天下第一的少年郎,也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小子。他成了青雲劍派的少年掌門,心中有了仇恨與牽掛,並非所向披靡,更非無所畏懼。

他裝傻充 楞,胡攪蠻纏,不去想李青蘇的未盡之語,不敢想林行川毅然決然以身作餌的原因。

可面前的林行川,依舊是一身病骨卻不懼生死的林行川,那個執拗地與命運較勁、一心要報仇雪恨而不肯認輸的林行川,是骨子裏仍留瀟灑恣意少年氣的林行川,是令他最放不下的林行川。

他曾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想,林行川為何會喜歡自己,而自己又為何這般深愛他。此刻聽著這聲質問,心頭忽然豁然開朗。

少年心氣,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

林行川愛他闖天闖地的少年氣,他何嘗不是愛林行川風摧雨折仍傲立的心氣?

洛子期鼻頭一酸,這次是真正掉了眼淚。

他望著面前的面色清冷,眼眸卻溫柔的林行川,聽著身後微小的動靜,閉了閉眼,握緊手中的劍,啞著嗓子,有些語無倫次:“可我要堂堂正正打敗你……你說了不算!”

“那帶著我快跑吧。”林行川漂亮眼眸隱藏在略顯淩亂的發間,細密的長睫輕輕顫動,聲音仿佛帶著某種蠱惑,引誘著洛子期,“不要被他們抓住。”

“洛子期,我們不要被他們抓住。”

這道聲音就這樣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無數暗箭襲來,數十個黑衣人從天而降,血腥氣瞬間彌漫此方天地,洛子期往後看去,兩方人馬廝殺不斷,牙關緊咬,奮力向前跑去。

二人一路疾行,終於安然無恙地回到住處。

洛子期推開門,正要喊來李青蘇給林行川診脈,卻見一地狼藉,頓時驚得停下腳步。

林行川臉色蒼白,懶懶擡起眼眸,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臉色驟變,立刻冷然低喝一聲:“走!”

洛子期心頭一緊立刻扶著他轉身要走,腳步剛動,便聽“咻”的一聲破空之響,一支箭羽直直釘在晃動的院門上,尾翼還在嗡嗡震顫。

二人朝箭羽來處望去,山間靜謐,不見人影,唯餘風聲。

此處林木茂密,極易隱匿身形,洛子期一時拿捏不定是走是留,卻聽林行川忽然開口,指著那支箭羽道:“有紙條。”

他剛要開口,林行川已經轉身拔下那支箭羽,取下上面綁著的字條。

白底黑字,只有四個字──

“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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