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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榻前語 “未曾明媒正娶,算什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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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榻前語 “未曾明媒正娶,算什麽妻。”……

“前輩還是吃不下東西麽?”

窗外傳來幾道聲音,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林行川眼眸微顫,目光越過樸素的窗口, 落在外頭灼灼的烈日上,本能地瞇起了眼。

那刺目的光忽然在視野裏燒起來, 先是一團模糊的火光, 轉瞬間便潑灑成滿地刺目的猩紅。

無數人影在血色裏重疊、晃動, 耳邊嘈雜,不堪其擾,攪得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閉緊眼,將那股反胃的惡心強壓下去, 身子往床裏側縮了縮, 後背抵擋透進來的陽光, 把自己藏進陰影裏。

“師兄, 那日到底……是什麽情況?”說起這個,少女支支吾吾,怕驚擾到裏邊的人,聲音刻意壓得極低,“怎麽盟主他還……”

洛子期在廊下輕輕搖頭,悄悄回頭瞥了眼屋內, 卻見方才還坐著的人又躺了回去,單薄的背影陷在被褥裏,他無聲地嘆口氣。

“那時盟主讓我放心,我以為有盟主在, 他們能全身而退,便追出去查看外圍情況,可回頭再看時, 卻見客棧一片火光沖天……”

接下來的話,洛子期沒說,眾人卻心知肚明。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看向一旁的人,問道:“青蘇,師叔的身體如何?”

李青蘇剛給林行川把完脈出來,正愁沒機會說。

他拉著眾人往院角退了幾步,才壓低聲音道:“不太好……他本就該好生靜養,偏你們一路馬不停蹄,連口氣都沒歇過。林師叔原先因‘觀音醉’虧空了根基,那損傷難以彌補,如今再次受到刺激,心病難醫,更是一日比一日虛弱,再這樣下去……”

李青蘇擡眼瞅了瞅洛子期驟然難看的臉色,終歸是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沈默片刻,他眼珠轉了轉,又道:“不過我猜到林師叔安分不下來,所以帶了幾種或許有效的丹藥,是三九近來特地為林師叔研制的,也許能應一時之急,只是後續的養護,還得你好好勸勸他。”

洛子期自然是願意勸的,聽到有丹藥能緩解,他垂眸沈吟片刻,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那丹藥給我吧,總會用得上的。”

說罷,他看向面前的幾人,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此刻都正望著他,他不免語氣裏帶上幾分惆悵。

“如今師叔身子垮了,心病更是難醫,原本捉住的岑河跑了,盟主也不在了,這江湖怕是要亂起來了……你們此刻來揚州,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師兄難不成要趕我們走?”洛清清立刻叉起腰,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理直氣壯,“我是你師妹,青蘇是你好兄弟,你的煩心事,不就是我們的煩心事?更何況,那岑河是你的仇人,也是我們的仇人!本姑娘來報仇,有什麽不對?”

李青蘇在一旁連連點頭,跟著附和。

洛子期被她這股子執拗和李青蘇的態度逗得失笑,近半年未見,這小姑娘還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李青蘇倒是大膽了許多。

他的目光往後移,卻見柳瀟瀟和莫越洲也正神色坦然地看著他,眼裏沒有半分退縮。

“我們可是好朋友!”柳瀟瀟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傲嬌,“雖然你天天跟我頂嘴,但‘兄弟有難兩肋插刀’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洛子期心下正在感動,就聽見院墻外“撲通”一聲,似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伴著“哎呦哎呦”的叫喚。

他往聲音來處看去,卻見是阿箬從院外的柳樹上蕩進來,沒抓穩枝椏,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李青蘇瞧見一姑娘摔成這樣,正要上前去扶,卻見下一秒那姑娘就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膝蓋和袖子上的泥,扯開嗓子喊:“大事不好了!”

阿箬氣喘籲籲地跑到眾人面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目光掃過院子,只瞧見多了兩個陌生人,卻沒看見林行川的身影,心裏便對他的情況有了數,也沒多問,直截了當道:“聽說揚州城裏,好多人失蹤了!”

洛子期眉心猛地一擰,立刻問道:“仔細說說,怎麽回事?”

他領著眾人進了偏房,待阿箬囫圇喝了口熱水,終於緩過勁,才聽她慢慢道來:“自從前幾日盟主遭奸人所害,岑河他們跑了之後,城裏就開始有人失蹤……不過起初大家只當是宴會結束,那些人自行離開了,可這幾日失蹤的人越來越多!而且今天有人在床底發現了一張血書,房間內還有打鬥痕跡,寫下血書的,正是失蹤的其中一人!大夥兒報官之後才曉得,那些失蹤的人,恐怕不是走了,是被人擄走了!”

“什麽時候發現的?擄人做什麽?”

洛子期急聲追問。

“就今日清晨時候,小二開了那個房間的門才發現的。”阿箬皺著眉,“而且同一晚,還有好幾家客棧都有客人‘不告而別’,現在想想,怕是都遭了毒手。”

眾人聽罷,皆神色凝重。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連洛清清都收起了方才的嬌蠻。

洛子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忖片刻道:“揚州是清風明月樓的地盤,先前盟主在時,就已派人徹查過,沒發現異常,岑河不可能逃回那裏,而且樓裏還有盟主留下的人,即便盟主不在了,也早有臨時主理人接手……更何況醉仙樓一事之後,全江湖的眼睛都盯著那裏,他再蠢,也不會往那火坑裏跳。”

“那岑河會躲去哪?失蹤的人又被帶到哪了?”

洛清清疑惑問道。

一直沈默的莫越洲終於開口,聲音沈穩:“你先前說,幕後主使是逸雲山莊的鄭逸雲,而岑河逃跑時,恰逢林師叔昏迷,我們只顧著盯著清風明月樓的動靜,調查逸雲山莊的事便耽擱了……”

“你是說,如今這些客人接連失蹤,極有可能是鄭逸雲還在暗中動手,趁著我們正是分身乏術的時候?”

洛子期接上他的話,隨著話音落下,眾人陷入一片沈默之中,面面相覷。

“調查逸雲山莊的人,可有消息傳回來?”

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從門口傳來,好似秋日清晨裏,落在枯黃枝葉上的薄霜。

洛子期猛地擡頭,就見林行川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裏衣,那本就瘦削的身形在寬松的衣料裏更顯單薄,幾乎能看清肩胛骨的輪廓。

他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素白的手指微曲,輕輕抵在唇邊,壓抑著一聲低咳。

青年的臉色蒼白如紙,瞧著便像是久病之人,唯有唇上那點嫣紅,秾麗得令人心驚。

可當目光觸及他眼底的平靜時,卻讓人覺得,那平靜如一灘死水般,毫無波瀾,仿佛這世間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

瞧見林行川這般眼神,洛子期只覺得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緩過神來,他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攬入懷中,扶到自己方才坐的椅子上,蹲在他身前,眉頭緊皺,有些氣悶,卻又不敢說重話:“天涼了,師叔怎麽不披件外袍就出來?”

中秋過後,天氣忽然涼下來,早已不是一件單衣就能應付的時候。

洛清清看著面前如同琉璃般易碎的人,聲音放得極輕,喊了一聲:“師叔。”

林行川聽見聲音,緩緩擡起眸子,朝她微微勾唇,露出淺淺笑意,便算作是應答。

屋內又是一陣沈默,林行川卻好似並沒有察覺到他們的不知所措,只回眸看向蹲在他身前的洛子期,冰涼的手指輕輕搭在少年溫熱的手心裏,被反手攥緊,才出聲問道:“調查逸雲山莊的人……”

“只傳過一次消息。”洛子期連忙回答,“說鄭逸雲已經許久沒回山莊,近來都待在京城。我已傳信給白一名,讓他幫忙留意了。”

林行川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

“逸雲山莊離揚州,並不遠。”

洛子期動作一頓,微微楞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師叔也是覺得,岑河他們,還有那些失蹤的人,都在逸雲山莊?”

“只是猜測。”林行川的聲音淡淡的,“但既然沒有消息傳來,或許……也不在那裏。”

“不管在不在,我都派人再去查探一番。”

洛子期立刻接話,他知道,林行川既然開口提了,就絕不會只是隨口一說。

在場的人大多是初涉江湖的少年,對以經商聞名的逸雲山莊本就不甚了解,對鄭逸雲其人更是毫不知情,此刻也只能點頭附和。

洛子期見事情有了方向,便一把將林行川打橫抱起,掂量著懷中輕飄飄的重量,心疼得不行,回頭喊李青蘇:“再給師叔把把脈吧。”

“不必。”林行川窩在他懷中,捏了捏他結實的胳膊,聲音有些細弱,隨口道,“我沒什麽事。”

洛子期看著他蒼白的臉,終究沒再堅持,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眾人看著他們回到正房,這才各自散開,但他們也沒有離開這個院子。

這處郊外小院是聞人鋒早就安排好的,當初在琴劍宴上見到林行川後,他就打算將這座院子留給林行川秘密休養,卻不知發生了這些事,以至於聞人鋒差點忘了。

除了少數幾人,沒人知道它與聞人鋒的關系,而他們一群人來時,還特意繞了遠路,甩開了跟蹤的探子,想來鄭逸雲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裏。

揚州城內如今風聲正緊,尚且不太平,他們不敢貿然出去,也就是阿箬閑不住,也有那上躥下跳的本事,這才偶爾出去。

只是今日阿箬帶來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有些沈重。

洛子期眼下卻顧不上這些,他滿心思都在懷中的人身上。

林行川醒來後,就沒好好吃過東西,吃了吐,吐了又勉強吃,連李青蘇開的藥都跟著吐出來。

本就被病痛折磨得弱不禁風的人,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瞧著更是憔悴。

不過今日倒是林行川第一次主動下床,往日裏,甚至連下床的力氣也沒有。

洛子期覺得林行川或許是好些了,抱著這樣的念頭,他將人安置在床上,轉身趕忙跑去小廚房。

竈上一直溫著白粥,他盛了一碗,順手搬來小馬紮,如往日般坐在他的床前,一勺一勺吹涼了,再送到林行川嘴邊。

瞧見林行川今日格外乖巧地將粥都喝下了,也沒有吐,洛子期終於放下心來。

“師叔如今覺著怎麽樣?”

看著林行川今日格外乖巧地將小半碗粥都喝了下去,沒有像往常那樣吐出來,洛子期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些。

他將還剩了一半的粥碗放在床頭的案上,撐著下巴,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行川憔悴的臉,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撫過他微涼的臉頰,嘆息一聲,語氣裏滿是無奈。

“前幾日你昏昏沈沈的,又不肯吃東西,真是難哄得很。”

“既然難哄,何必還要哄?”

林行川低垂著眼眸,靜靜地註視面前的少年,語氣淡淡。

洛子期卻不覺得冷淡,聽見這話,反而笑盈盈地湊上前:“我就樂意哄,你管得著?”

見林行川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盯著他瞧,他幹脆起身坐到床邊,撐著身子在面前這人唇角輕輕一吻,聲音又輕又柔。

“唉,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他擡起明亮的眼眸,眉眼彎成了小月牙,一字一頓地又重覆一遍,好似要讓林行川將這幾個字刻在心中。

“未曾明媒正娶,算什麽妻。”林行川忽然輕笑一聲,將食指抵在他唇上,像是在拒絕他的吻,又像是在逗弄,“你何時娶我了?我怎麽不知道?”

洛子期被他這一笑晃了神,呆楞了片刻才回過神,捉住那根作亂的手指,輕輕拿開,隨即俯身吻了下去。

唇齒交纏間,他含含糊糊地說:“早晚的事……哼哼,我要八擡大轎,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身影交疊,青絲交纏。

情至深處時,洛子期像是想起什麽,眉頭微皺,指腹擦過被他親得有些紅腫的唇,像是撒嬌,又有些惡狠狠的意味,低聲道:“你別想著一死了之,就能抵消一切,林行川,我會跟你一起,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要纏著你。”

林行川落在衣袍下的手微微收緊,身前的少年立刻悶哼一聲,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就這樣委屈地望著他,他連忙松了松力道,嘆息一聲。

望著那樣一雙眼睛,聽著耳邊低喘不斷,他好似一灘死水泛起漣漪,終於重新有了一絲活人氣。

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說著狠話,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的人,微微擡起身,湊過去在洛子期唇角胡亂親了一口。

“那你就跟我一起吧,洛子期。”

他嘆息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還是被身前的少年聽見了。

“那就生死都跟著我,不要怨我這般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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