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冷冰冰 “我可不覺得你把他當小孩兒了……

關燈
第102章 冷冰冰 “我可不覺得你把他當小孩兒了……

清晨陽光明媚, 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柩,輕輕落進屋裏,暖白色的光芒照了床邊的少年半身。

林行川從一片黑暗中逐漸醒來, 緩緩睜開眼睛,冷不丁被刺眼的陽光刺激出一滴眼淚。

緩了許久的神, 他才再次睜開眼睛, 意識到自己現在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 而洛子期正趴在床邊熟睡,一只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

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總是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林行川一瞬不瞬地看著正坐在小板凳上趴著埋頭睡覺的洛子期,心中不禁想著。

瞧著怪可憐的。

他幽幽無聲嘆口氣, 伸出另一只沒被緊攥著的手, 微微翻身, 摸了摸洛子期的腦袋, 撿起落在床邊的一撮發絲隨意捏了兩下。

少年被這番微小的動作忽地驚醒,心臟猛地一跳,連忙擡頭去看床上的人。

見是林行川醒了,洛子期面上楞住一瞬,隨後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你醒了。”

他垂下眼眸,捏了捏手中那只瘦削的腕骨, 語氣平靜。

林行川並沒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聞言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是啊,我醒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再說些什麽, 便見林行川用那只空著的手,隨意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眉眼彎彎問他:“你要不要上來睡一覺?”

洛子期微怔, 低頭看了 看自己,輕輕搖頭。

“我穿著外袍,就不睡了,你要吃點東西嗎?”洛子期松開手,揉了揉眼角,起身問道,“喝點粥吧,你昏迷了一天,什麽都沒吃呢。”

林行川眨了眨眼,瞧見他眼下烏青和滿臉倦意,唇角微抿,也不強求。

“行。”

等洛子期出門去給他端一直溫著的粥,林行川這才開始打量自己。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氣,一身清爽,沒有任何不適,身上只著了一件白色裏衣,連頭發顯然都是精心打理好了的。

實在有些過於貼心。

林行川見狀沈默一瞬,心中隱隱冒出一個猜測。

待到洛子期端著粥碗進來,他猶豫許久,才開口問:“誰幫我清理的?”

在屍傀潮中苦戰一夜,可不能夠是這般幹幹凈凈。

洛子期垂眸將溫粥放在床邊的桌案上,這才低聲應道:“……我。”

林行川:“……”

林行川對此艱難思考了幾秒,最後放棄思考。

“……那你還挺貼心。”

這話中的意味不明,洛子期隨意扯了扯嘴角,沒說其他的話,指尖捏著瓷白勺子攪了攪溫熱的白粥。

“師叔自己喝,還是……”

“我自己來。”

林行川此時有些尷尬,很快應聲,仍有些酸軟無力的手小心接過粥碗,壓根沒給他說出另一個選擇的機會。

洛子期微怔,便由著他去了。

氣氛有那麽一絲絲怪異,林行川專心喝粥不說話,一向話多的洛子期卻也默不作聲。

林行川一想到是洛子期替他梳洗的,便尷尬得說不出話,可他悄悄擡眼看著低頭不知在想什麽的少年,不明白為什麽洛子期也如此沈默。

正當二人氣氛膠著時,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敲門聲。

洛子期瞥了一眼悠閑喝粥的林行川,起身前去開門,便見阿箬正站在門口。

“我已經傳信給阿澤,叫他近日多多註意……哦對,寨老會幫忙找個厲害點的大夫來,只是畢竟山路十八彎的,大概還得等幾天……”

“用不著尋大夫。”

話音未落,熟悉的溫和嗓音從房中傳來,阿箬驚訝了一聲。

“你醒了呀?”

阿箬越過洛子期,往裏探頭,便見林行川正將空了的粥碗放在桌案上,隨後擡眸看向她。

“病人需要休息,等大夫的日子正好調理一番,好些了再上路,多完美的計劃!”阿箬對於他諱疾忌醫的行為頗為不解,苦口婆心勸道,“若是你再在半路上昏迷,洛子期又……”

她察覺到洛子期涼涼瞥過來的視線,聲音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又不知會有多擔心呢!”

林行川眸光微動,看向立於門口半身陰影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劍眉星目,生來就是一副無憂無慮之相,然而此刻卻低垂眼簾,神色平靜,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少年與往日有些不太一樣了,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林行川將這點怪異壓在心裏,理了理思緒,這才懶洋洋應聲:“短短幾日也無用,早些做了想做的事情,再說這些不更好?”

話說得有幾分道理,阿箬無力反駁,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落在洛子期身上。

洛子期垂眸盯著神色淡然的林行川,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不再看林行川,轉頭朝阿箬道:“讓大夫來吧,等師叔身子好些了再走。”

態度不算強硬,卻全然不顧方才林行川所說的話。

林行川眉梢微挑,盯著洛子期自作主張的背影,頓時說不出話來。

待阿箬離開,他這才有些氣悶地望著洛子期:“我都說了,不需要。”

洛子期沒理他,俯身收拾好桌案上的粥碗,神色平靜道:“師叔昏迷這麽久,估計悶得慌,等會兒我帶師叔出去走走吧。”

再次被無視了的林行川心中忽然升起一團小火焰,眼神如刀,恨不得在洛子期脊背上戳出兩個洞來。

可林行川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想來也知道,洛子期這顯然是生氣了。

他自知理虧,重新躺下,擡眼望著天花板,再度整理一番思緒。

如今這番情況看來,若是他身子情況不好,洛子期鐵定不會重新帶他上路……指不定都不會再去幻蝶谷查探蝴蝶夢的消息了。

可他們如今僅有一個蝴蝶夢的線索,他們必須去。

而且三九都說了,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若是不早些解決手上的事情,這般斷斷續續的調養也毫無用處。

找大夫有什麽用!

林行川氣呼呼地想,藥王谷都沒辦法的事情,其他大夫就有用?

洛子期還沒回來,但閑不住的阿箬又上了門。

“你是叫林行川吧?”阿箬自覺搬來小板凳,坐在桌案邊,撐著下巴瞧著床榻上慵懶倚靠的病美人,嘖嘖兩聲,“其實那時只要洛子期能拖得夠久,我們也不是不能逃出去,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你圖什麽?”

林行川垂眸,手中把玩著被洛子期放在一旁的玉佩,盯著上面的“林”字,思索片刻,才輕聲道:“他想殺了無間客……拖得久了,我們只是能逃出去,不一定能殺了他。”

無間客顯然很能躲藏,若是拖得久了,無間客大可以拋下所有屍傀,直接逃走,到時候他們再想追也追不上。

阿箬不太理解林行川的想法。

“他想殺,你便要這樣成全他?”

林行川上下拋著玉佩,隨口說道:“自家小孩兒,不得自己寵著?”

阿箬沈默片刻,福至心靈,忽然笑起來。

“我可不覺得你把他當小孩兒了。”

林行川聞言挑眉,眸光轉向不遠處坐姿隨意的女孩。

餘光不禁落在門口,瞧見並沒有人,這才放心地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阿箬十分愜意地翹起二郎腿。

“畢竟誰家寵孩子是這樣的?”她悠悠開口,停頓一瞬,眸光微動,立刻話鋒一轉,“聽說你從前是天下第一?”

林行川沒說話。

阿箬嘆了一聲,說道:“可我記得,那人明明叫林見溪,你叫林行川,那真正的林見溪是誰?”

“……是我弟弟。”

阿箬恍然想起年前江湖上的傳聞──承風樓滿門被屠,想來真正的林見溪已經死在那裏了。

察覺自己急忙轉換的話題有些傷人心了,阿箬面色嚴肅,緩緩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十分誠懇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提這事兒的。”

林行川隨意擺了擺手,淡淡一笑:“沒事。”

他瞧見阿箬仍舊有些拘謹的神色,決定自己主動換個話題,思索片刻,於是問道:“我昏迷後,洛子期怎麽了?”

阿箬面色一僵,眼神不自覺瞥向門口,林行川見狀,頓時心領神會,也往門口瞧去。

門外少年正雙手抱臂,懶懶倚靠著門外的竹欄桿,神色不明。

“師叔問阿箬做什麽?”他語氣聽起來十分正常,神色卻平靜得不像話,輕笑一聲,“阿箬知道的,哪有本人清楚?”

林行川沒由來的,竟從洛子期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壓迫。

他心中疑問又起,一瞬不瞬地盯著洛子期俊朗的眉眼,半晌,才扯開一抹笑意。

“也對。”

阿箬左右打量,察覺到二人之間的緊張氣氛,眼珠子提溜一轉,見勢不對,立刻拍拍屁股跑路,只留下門外門內二人。

林行川掀開被子準備起身,環顧四周一圈,擡眼看向快步走進來的洛子期,忽然開口問道:“小兔崽子,我衣裳呢?”

跟撒嬌似的,洛子期漫不經心地想,嘴上極其理直氣壯道:“我把它們全洗了。”

林行川:“……”

他欲言又止,瞧著洛子期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中略感無力。

“那我穿什麽?”他緩緩問道,“難不成穿你的?”

洛子期瞇了瞇眼,居高臨下看向林行川那雙漂亮的眼睛,不過幾息,忽然恢覆了林行川最熟悉的模樣,輕笑一聲。

“也不是不行。”

林行川:“……”

看見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林行川二話不說躺了回去。

“那我不出去了。”

“那我就在這裏陪著師叔。”

背後傳來一些小動靜,同時一陣目光灼灼,如芒在背,林行川有些受不住。

他回想一番,想起昏迷前最後聽見的名字,又想起洛子期今日做派,覺得洛子期如今實在是太大膽了!

沒大沒小地直呼他的大名,倒反天罡地無視他的命令,簡直就是恃寵而驕!

“小兔崽子!”

他不禁忿忿罵出聲。

洛子期將他微微翻過身來,隨意拉過他的手臂,順勢握住他的手心,往自己溫熱的臉頰輕放,低笑一聲。

“小兔崽子就小兔崽子,你現在得聽我的話。”

林行川轉頭不鹹不淡地瞅他一眼,又氣悶地收回手,背過身去。

“目無尊長!”

悶笑聲從背後傳來,不過多時,少年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又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