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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死同穴 所謂的“對不起”,李青蘇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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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死同穴 所謂的“對不起”,李青蘇只覺……

──即便因改造實驗面容已經變異許多, 眾人仔細辨別之下,依舊能夠看得出來,女人與李青蘇眉眼之間的幾分相像。

洛子期和林行川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同一個人──當年林行川曾在那座院子裏遇見的那個女人。

也就是, 李青蘇的母親。

“這是……”

洛子期眸光微動,喉間艱難出聲, 握劍的手都不免顫抖幾分,

林行川見狀反握上洛子期的手, 拇指輕輕摩挲少年的虎口,冷淡的眼神緊盯著挾持著李青蘇的女人。

女人並不明白自己手中人是誰,殘存的人類意識只能讓她清楚一件事──這群人會殺了她,她要拿這個人威脅他們。

可下一秒, 一道極其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令她下意識手中有了動作。

──“輕衣, 殺了他。”

藍衣男人即使渾身禁錮, 被林行川緊緊盯著,姿態依舊悠然自得,甚至在輕衣身份的沖擊力下,所有人都沒註意到他時,趁機立刻冷聲下令。

話音未落,劍光閃過, 林行川的劍瞬間抵在男人喉間,卻沒能阻止男人將話收回去。

冰涼的觸感,殺意彌漫,男人卻無所謂一笑。

殺了他。

輕衣瞬間接收了這一道命令, 手中的力道徑直加大。

李青蘇被死死鎖喉,發出嗚嗚咽咽的掙紮聲音,眼角一滴淚落了下來。

但是沒人敢出劍, 輕衣躲在李青蘇身後,且背靠著墻,若是他們想殺輕衣,勢必會傷及李青蘇。

這是篤定他們不敢拿李青蘇冒險。

蘇長春察覺輕衣真的起了殺心後,瞬間臉色驚變,指尖顫抖著,想沖上前去將輕衣的手從李青蘇脖頸上扯開。

然而還未等蘇長春有所動作,被掐得啪嗒啪嗒掉眼淚的李青蘇,手中寒芒倏然一現,如同先前林行川慫恿的那一劍,精準地將鋒利的匕首反手捅進了女人的心臟。

匕首刺得精準,女人不敢置信地低吼一聲,心口劇烈的疼痛令她手中不禁放松幾分。

蘇長春見勢即刻上前,稍一用力,便將輕衣的手扯開,把猛然得到呼吸而嗆個半死的李青蘇扯到身後好好護著,呈現防備姿態,卻又不敢對輕衣有半分動作。

輕衣低吼喘息,身前霎時沒了遮擋,瞧著提劍的洛子期和林行川,以為他們會殺了自己,於是隨意將心口的匕首拔出,眼眸沈沈,似乎是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然而此刻天地寂靜,除了藍衣男人忽然嗤笑一聲,那柄利劍直指不老實的藍衣男人,卻未曾有一柄利劍對著他。

她泛白的瞳孔一轉,似乎察覺到了這群人不敢對她下手。

輕衣不明白,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了,為什麽這群人不殺自己?

如果輕衣還有記憶,或許她能明白一切,可她如今早已不是那個心心念念要讓孩子活下來的母親。

她是輕衣,是藥偶兵團的首領,是藥王谷禁地十餘年的改造實驗裏,唯一尚存人類理智與思維、完全聽令於藥王谷的、最成功的藥偶。

十餘年過去了,輕衣早已不是一位母親,她是一把刀,刺向最親骨肉的一把刀。

在場眾人皆是一陣無言,將李青蘇護在身後的蘇長春,看著面前早已不似從前的眉眼,一陣恍惚,唇瓣微張。

然而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是,電光火石之間,輕衣竟趁著蘇長春一時恍惚未防,瞬間閃至蘇長春身後,將從心口拔出的那把匕首猛地再次揮向李青蘇。

蘇長春像是又被噩夢驚醒般,立刻意識到輕衣同歸於盡的意圖,猛地拉過還有些意識朦朧的李青蘇,右手微動,旋身決然擋下那把利刃。

“噗嗤”“噗嗤”,兩道血肉刺穿的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洛子期呼吸一滯,手中堪堪出鞘的絕命劍,就這樣靜靜呆立在那裏。

他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被鐵傘頂端尖刺再度捅了個對穿的女人身上,指尖微顫,目光緩緩移向被匕首刺中心口的蘇長春。

胸膛噴湧而出的血液滴答滴答,順著泛著銀色寒芒的匕首尖刃,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李青蘇蒼白的臉上,瞬間炸開鮮紅的血花。

李青蘇被這一滴一滴流淌而下的鮮血砸得神魂一震,瞬間睜大眼睛,不過一息,顫抖的指尖忽然輕輕擡起,靠近那把利刃,鮮血滴濺在他白皙的指尖。

他的目光似有茫然,鼻頭一酸,淚眼朦朧落在頭頂護在他身前的蘇長春身上。

“為……什麽?”

他忽然哽咽出聲。

“你、你為什麽……要這樣救我?”

蘇長春沒應李青蘇的問話,感受著心口劇烈的疼痛,心中感嘆孽緣,眸光溫柔盯著面前面容青灰的女人,他的指尖忽然小心翼翼地碰上女人的側臉,嘆息一聲,笑了笑。

“輕衣,我終於找回你了。”

一句在心口隱秘醞釀十餘年的話,蘇長春就這樣輕輕松松說出來以後,恍然覺得,這尋尋覓覓的十幾年都值得了。

即使輕衣並不知道有人尋尋覓覓兜兜轉轉,即使輕衣早已忘卻了他這麽一個人。

輕衣垂下眼眸,盯著刺穿自己身體的鐵傘,朦朧之間聽見這句話,竟不知為何,臉頰流下一行清淚,悄然沾濕蘇長春顫抖的指尖。

她喉間溢出一道低吼,青灰色的細長手指忽然擡起,碰上了蘇長春的深紫色面具。

“只是……好可惜啊。”

蘇長春由著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鐵傘從輕衣的身體裏拔出來。

輕衣的身影瞬間支撐不住而倒下,他的身影也隨之跌落在地,卻還是努力地,輕輕地,將瞳孔泛白的女人緊緊抱進懷裏。

沾滿血液的匕首在緊緊相擁之間更加深入幾分。

“對不起,輕衣。”

那張深紫色面具終是在輕衣閉上眼之前的最後一個動作間,落到了泥濘的地面上,落在跌倒的李青蘇手邊,發出一道沈悶的聲響。

一行清淚自那張同樣與李青蘇有幾分相似的面容流下,熱淚瞬間滴落在女人青灰色的冰冷皮膚上。

“對不起……”

“我還是來晚了。”

一室寂靜,李青蘇捂著被女人狠狠掐痛的脖子,睜著模糊的雙眼,看向面前高大的背影。

不知為何,他的眼淚也瞬間奪眶而出,不知是脖子疼哭的,還是心臟難受哭的。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好像又回到了李百藥自刎在小藥廬那天,那種心中無限慌亂的感覺。

抓不住、挽救不回的無力感漸漸充斥著李青蘇全身。

他呆呆地用手擦臉上的血,卻好像怎麽也擦不幹凈,那幾滴滾燙的鮮血混著苦澀的眼淚,怎麽也擦不去。

他終是放棄了,指尖揪著滾落的深紫色面具,喉間一陣堵塞,轉頭望向早已雙眼通紅的洛子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顫著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洛子期忽然有些難言此刻的心情,眸光 落在李青蘇身上,似有悲戚,似有憐憫。

如此直面生離死別這件事情,沒人比他們更懂其中滋味。

他收起劍,緩緩走過去,想要扶起跌落在地的李青蘇,李青蘇卻好似突然明白了一切,甩開洛子期的手,沖過去試圖將緊緊擁抱的兩人分開。

“不可以……不可以!”他淚眼朦朧地哽咽著道,“不可以死!”

他努力扒拉著蘇長春的胳膊,卻絲紋不動,恍惚之間,他聽見一道極輕極輕的嘆息。

李青蘇心中一顫,正欲出聲,眼神一定,卻見蘇長春緩緩擡頭,睜開那雙永遠沈靜而溫柔的眼眸,看向涕泗橫流的李青蘇,彎了彎眼睛。

那是李青蘇第一次看清蘇長春的面容。

輕衣被改造後,眉眼變異到難以辨認,但此時此刻,李青蘇看向蘇長春,恍然發覺,只要蘇長春的面具落下,所有人都能夠知道他們是親父子。

他們的眉眼是何等相似,李青蘇如同被蘇長春照著自己的模樣親手雕刻出的藝術品。

一時間,他驚得說不出話來,腦中閃過無數畫面,最後只留下了這雙沈靜的眼睛。

“……青蘇。”蘇長春輕輕喊了一聲李青蘇的名字,眸光溫柔,“真可惜啊。”

可惜什麽呢?

李青蘇並不想知道。

“不許可惜!沒有可惜……”

他哭著要去將男人心口的匕首拿去,以便他能夠將人救回來。

可蘇長春眸中只剩一絲嘆息,寬大溫暖的手掌顫顫巍巍地伸向李青蘇,看上去要撫上他的臉。

李青蘇的動作瞬間停滯。

這個動作,蘇長春像是想過了千次萬次,以至於是如此順利,顫抖的指尖輕而易舉地碰上了那張熟悉的面龐。

耳熟的沙啞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青蘇,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可我對不起你娘,我……也對不起你。”

“對……對不起。”

才剛觸碰上臉龐的溫熱指尖,隨著一句帶著哽咽的艱難的“對不起”,瞬間垂落。

那雙永遠沈靜的眼眸,最終還是帶著一絲不舍,緩緩閉上了。

李青蘇伸手去抓,卻什麽都沒抓住,徒留一陣帶著餘熱的風,無聲無息地路過他。

終其一生,他仍是得到什麽東西,都會就這樣輕易失去。

讓他活下去的母親,教導他的李百藥,陪伴他多日卻從未相認的父親,他一個都沒能好好珍惜。

此時此刻,所謂的“對不起”,李青蘇只覺得刺耳至極。

“有什麽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的……”

“憑什麽!你們憑什麽都如此自私!一個個都就這樣決定赴死,徒留我一個人在世上!”

“憑什麽!”

“……我不要你死!”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這方天地,可想讓聽見的人都再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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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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