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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冒牌貨 其實他也不想讓洛子期成為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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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冒牌貨 其實他也不想讓洛子期成為第二……

江湖中, 人們對林家的評價十分奇怪,有人說林家籍籍無名,有人說林家不可小覷。

若說林家籍籍無名, 林家歷代家主卻個個榜上有名,皆是少年成名的天之驕子。

若說林家不可小覷, 是因為林家有個不成規矩的規矩:林家子女從出生起, 便要隱姓埋名。

也正因如此, 也就無人知曉林家勢力到底有多大。

這規矩太過奇怪,所以少不了有心人試圖暗中打聽。

然而林家上下如密不透風的墻,無論怎麽打聽,都打聽不出半點風聲。

林行川便是林家隱姓埋名的子女之一。

那些年裏, 他師從洛瑉, 隨其四處游歷。

長大後, 洛瑉死了, 他便獨自走過大江南北,看過江南煙雨,也見過漠北風沙。

最終十八歲時,以林見溪之名,橫空出世,揚名天下, 成為第一。

而那枚玉佩,林行川見過,在苗疆,藥王谷。

十一歲時, 洛瑉帶他到藥王谷,拜訪藥王谷谷主。

那時藥王谷裏曾住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他無意間闖入這位女子所居之處時,女子十分急切地交給他一枚玉佩, 和一個看上去只有四五歲的孩子。

當然,最後玉佩和孩子他都沒能帶走。

女人死了,孩子不知所蹤,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起死了。

林行川從角落裏撿起這點回憶中,隨後回過神來,看向前方三位少年人。

洛子期正與洛清清嘰嘰喳喳地講話,那眉飛色舞的模樣,好似從未有過煩惱。

反觀李青蘇卻實在安靜,與吵鬧的師兄妹倆顯得格格不入。

林行川伸出折扇,輕敲面前李青蘇的肩膀,狀似無意道:“你今天還挺安靜的。”

只見李青蘇像是被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眼神忽閃。

他還未說話,便聽洛子期橫插一嘴:“是啊,李青蘇,你今天也太安靜了吧?竟然不跟小爺一起去賭……去猜贏家了!”

洛子期正要說李青蘇今天竟然沒讓他去下賭註賺點銀子,想起林行川還在身旁,話頭一轉,掩飾過去。

李青蘇聞言,神色淡然:“你能贏就好了,我管他人做什麽?”

洛子期聞言有些楞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李青蘇瞧見他這副神情,指尖輕搓衣角,輕聲問道:“那臺上這二人,你覺得誰會贏?”

此時,論劍臺上,少林武當兩派弟子正激烈交鋒,雙方都使出了自家的絕學,打得難解難分,臺下觀眾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洛子期眼神重新投回臺上,左瞅瞅右瞧瞧,撓了撓頭。

“這我還真不敢說。”

李青蘇聽見便笑起來:“那你還要我問什麽?”

洛子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本想再追問李青蘇怎麽了,視線觸及李青蘇平靜目光時,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轉過眼神,將註意力重新放在臺上。

“確實沒什麽好問的。”

他如是說道。

身後的林行川正隔著面紗觀察面前的李青蘇,聽見洛子期這句話,倒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午時,洛清清嫌熱,幾人便打道回府。

林行川回到房中,正欲提筆寫密信,便聽見門被敲響。

如今他也不用想,定然又是洛子期。

果不其然,洛子期那張臉出現在他面前時,他著實感到有些無奈。

“有事?”

他轉身將屋內紙筆收好,回頭看身後跟進來眼神亂飄的少年,出聲問道。

洛子期神色猶豫,小心翼翼地確認緊鎖著的門,張了張嘴,思考幾秒,試探問道:“師叔,你有沒有覺得……李青蘇回來後不太對勁?”

林行川瞬間明了,不過他還是裝作不知,挑眉問道:“哪裏不對?”

“我本不想懷疑好友,可是李青蘇他太奇怪了……看上去明明就是李青蘇的樣子,行為舉止卻處處與平日裏的青蘇不同。”他擡眸看向靠在桌邊,手指不急不緩輕敲桌面的林行川,認真道,“我本不欲懷疑青蘇,但從他被擄走,到回來以後,處處透著詭異,我很難不信他身上沒問題。”

洛子期大抵猜到眼前這位“李青蘇”,是個冒牌貨了。

畢竟即便面容一模一樣,行為舉止總會有些出入──尤其是這位冒牌貨看起來一點也不了解李青蘇,更不了解李青蘇身邊之人。

以至於看起來行為舉止十分僵硬,與真正的李青蘇差了十萬八千裏。

若不是出於對好友的信任,或許洛子期第一次察覺“李青蘇”不對勁時,便能堅定自己的想法。

“這事兒,你心裏清楚便好。”

林行川等他說完,只淡淡道。

“什麽意思?”

洛子期頓時楞住了。

什麽叫心裏清楚便好?

難道師叔並不想管這件事?

林行川叫他這副神情,便知他心中在想什麽,於是解釋道:“我不是不管這件事,而是現在敵在暗我在明,不可輕舉妄動。”

洛子期聞言有些不解:“不是有個‘李青蘇’?我們直接把眼前這個李青蘇抓起來,盤問一番,總能問出點什麽,好過一直沒有線索……若是一直拖著,李青蘇現在生死未蔔,我們連賊人是誰都不知道,到時真出事兒可怎麽辦!”

“要是這個李青蘇自殺了斷呢?我們目前明面上的線索就斷了。”林行川冷靜出聲,停頓幾息,有些無奈地嘆口氣,“我知你從未經歷如此之事,一時慌亂無措,但要知道,如果眼前這個李青蘇真是冒牌貨,那也正好說明了真正的李青蘇目前沒有危險,你莫要太著急。”

他不怪洛子期話中的沖動莽撞。

畢竟洛子期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從小生活在父親的庇佑下,四肢發達卻頭腦簡單,對待他人時,還有著最純粹的天真。

洛子期聞言,垂頭盯著腰間屬於李青蘇的玉佩,陷入沈思。

他確實從未經歷過如此險惡之事,因為被洛秋風保護得太好,從小到大事事順遂,從未有過煩惱──最大的煩惱,或許也只是林行川不願跟他打一場。

因此,在他聽見林行川說此時不可輕舉妄動時,他不理解,天真認為只要將“李青蘇”抓起來好好盤問,一切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直到林行川告訴他,李青蘇目前沒有危險,他這才明白林行川話中的意思。

對方制造一個假李青蘇,來混淆視聽,或許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為什麽拖延時間呢?

因為李青蘇對他們有用,不希望李青蘇被救走,自然也不會殺了李青蘇。

然而,又一個問題出現了──李青蘇對誰有用?

想到這裏,洛子期腦海中隱隱浮現出王逸的名字。

“肯定是王家搞得鬼!”

洛子期面上神情忿忿,氣得跺腳,恨不得現在就把王逸抓來鞭笞一番。

“先前就曾想抓李青蘇去給他這老賊治病,如今更是使出如此陰謀詭計,在小爺眼皮子底下直接劫人,真是不要臉!”

林行川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皺起眉頭,試圖拉回洛子期的理智。

“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小師叔,我怎麽能不急?李青蘇就算是目前可能沒有危險,但一直拖著,萬一呢!”洛子期像是想起什麽,悶悶道,“你若是不幫忙,我便去找湯鏢頭,他如此仗義之人,定會出手相助!”

“不可!”

林行川聽見這句話,想也沒想,便嚴詞拒絕。

“為何?”

洛子期也皺眉,他本就是個沖動莽撞的性子,瞧見林行川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樣,心中略有不滿。

“……這也不可那也不可,若是事事如你這般優柔寡斷,李青蘇都不知道要死幾回了!”

他最終還是撇了撇嘴,沒忍住埋怨一句。

林行川聽見這話,深吸一口氣,擡手揉了揉額角,輕聲道:“洛子期,既然洛秋風把你們交給我,我便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管,你若是不信我,就去找那清閑至極的湯桂昌吧。”

洛子期聽出來林行川話間的疲憊,沖動出逃的理智瞬間回歸。

他緊抿唇角,手指緊緊捏著一片衣角,眼裏閃過一絲愧疚,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洛子期不禁上前一步,別扭地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說。

林行川與跟他一樣高的少年平視,隨後垂眼瞥見他手中的動作,看出他此刻的無措與不安。

他微微嘆氣,打算說點其他的話,安慰安慰洛子期。

卻見身姿挺拔的少年此刻緩緩低頭,將額頭抵靠在他的肩膀上,有意無意蹭了兩下,惹得他頓時渾身僵硬。

他呆立住,聽見少年聲音沈悶,一點也沒有了剛才反駁他時的氣勢。

“我沒有不信師叔……我只是害怕。”他這樣說道,聲音微微顫抖,透露出幾分自責,“我信誓旦旦對李青蘇說,天塌了也有我給他頂著……但我現在才知道,我其實沒有頂天立地的能力,所以我慌張,我害怕李青蘇真的出事,我害怕我根本救不回來他。”

林行川聞言心中一動,擡起眼眸,看見床邊放著的黑布包,想起曾經與洛秋風閑聊時,那一句“不希望他成為第二個你”,不禁嘆息一聲,猶豫著伸出手,摸了摸少年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

他嗓音聽起來極輕,話語中的意味又極重,像是對洛子期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沒關系,大不了,殺了他們便是。”

洛子期悶悶應聲。

午時熾熱日光靜靜灑落,填滿半個房間。

林行川突然想,其實洛子期天真點也挺好的,長不大也挺好的。

他不禁出神,像是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之中──他突然想起帶他四處長見識的洛瑉,想起總是笑看他練劍的林淵,想起體弱多病卻最是樂觀、總是為他著想的弟弟。

隨後那些溫馨畫面瞬間支離破碎,如同噩夢驚醒一般,他猛然回神,才發覺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一時間,世界安靜,只聽得見窗外傳來車水馬龍的喧囂,和此刻室內交錯的呼吸。

“洛子期。”

林行川打破二人之間的沈默,輕聲喊他一句。

“既然發誓要頂天立地,就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自己沒有頂天立地的能力,也不要害怕身邊人的離去。

否則如他這般半死不活地留在這個世上,僅憑一口氣吊著,只靠一個覆仇的念頭推著走,又有什麽意思呢?

他突然理解了洛秋風的話。

其實他也不想讓洛子期成為第二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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