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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塵埃落定之際展昭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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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塵埃落定之際展昭確定……

這一夜, 白玉堂養傷的偏廳之中燭火未絕,寒風隔著門窗在庭院裏攪弄,愈顯猖獗。

白日裏公孫老前輩替白玉堂上完了藥, 展昭與蔣四哥在廳內說完話後,就一直守在白玉堂身邊寸步不離。

公孫懷佩沒有避諱眾人,談及了白玉堂傷勢,目前只能躺著靜養,至於這只手以後到底能不能舞的動劍, 還得看日後的恢覆情況。

可展昭守在白玉堂身邊,對方直到入夜後都未曾有清醒過來的跡象,期間也只能灌入幾口流食和苦澀不已的湯藥,這讓展昭愈發驚惶難安。

他只能坐在旁邊緊握住白玉堂的手,兩人手掌都冰冷的像浸過冬日的雪水, 在白玉堂這般不省人事的情況下,展昭竟妄想對方能感受到自己這暖人心扉的愛意, 希望白玉堂快點醒來看看自己, 能笑著喚自己一句貓兒……

院內滿地落葉翻飛, 雲曳星藏, 直到窗外蒙上一層朦朧的薄光, 襄陽城與四周的山巒都被晨間輕煙似的寒霧籠罩住。

伏在矮榻上守了白玉堂一夜, 最後不敵倦意失去意識沈睡過去的展昭突然渾身一哆嗦, 似從雲端墜入數九寒天, 驟然寒了一身, 猛地驚醒擡起了頭。

白玉堂似仍在沈睡,平時透著淩厲的冷峻面頰此刻深陷在軟枕中,顯的前所未有的虛弱與寧靜。

展昭只看了白玉堂一眼,便是這一眼就叫他內心驚惶不已。

他顧不上自己已經麻痹的雙腿, 雙手撐著矮榻起來傾身去探白主堂的鼻息。

微弱卻帶著一點點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濕熱呼吸,從展昭的指尖飄忽而過,像一觸就飄散難尋的飛絮。

展昭空白一片的大腦在這刻終於浮現出色彩,他像失去支撐的木偶一樣跌坐在地,頹然無聲卻大口喘著氣。

地上冰冷的觸感讓展昭全身都漸漸染上了寒意,雙腿的麻痹感仍在繼續,像千萬根細針毫不留情的紮著他。

可展昭像是對此一點知覺都沒有,因為那足以稱得上‘驚心動魄’的後怕正緊緊包裹住他差點不會跳動的心臟。

展昭臉上也從沒出現過眼下這麽覆雜的表情,他仰頭望著矮榻上的白玉堂,視線臨摹著對方輕微呼吸時愈發虛弱的睡顏,忍不住喜極而泣。

窗外的風聲都淹沒在這流逝的時光裏,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一道道輕扣門扉的響動,在沈寂無聲的空間裏像是敲打在展昭的心上。

“師弟?”

周苒輕柔的在門外喚了聲,含著幾分擔憂和小心在其中。

展昭緊緊閉了閉眼後,迅速從地上起身,努力將情緒平覆下來走過去開門。

開門的一瞬間,展昭對上周苒飽含擔憂與心疼的雙眼,他差一點從喉嚨間溢出的那句師姐驀地吞咽回去。

一陣陣澀意從喉間上湧,展昭不敢開口,他怕自己的脆弱在此刻原形畢露。

展昭後退了一步,周苒觀他眉眼間難以掩蓋的酸澀之意,攢了一路的腹稿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來安慰他。

周苒微微掃了眼榻上,白玉堂顯然還未醒來,如今說什麽都無異於在展昭傷口上撒鹽。

她端著托盤,將上面還冒著苦澀熱氣的湯藥和給展昭準備好的早飯一起放在廳內桌上。

“這是昨晚公孫老前輩開的藥方,大師姐起來盯著熬煮的,師弟,我給你送過來,你想法子讓白玉堂喝了。”

展昭眼底的傷憂尚未褪去,眼角又染開紅印,他側身擡頭看向周苒,聲音都透著幾分倦意:“師姐,勞煩你們都費心了。”

周苒嘆氣,不許展昭說這般見外的話,又多叮囑他便是再沒胃口也要吃些東西,好好照顧自己,便先離開了。

龐統昨日軟磨硬泡花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將公孫先生拐走,今日清早都未見兩人人影,周苒也憂心白玉堂的情況,便回房將給白玉堂送湯藥時所見的一幕告知正在廂房內假寐的宋莞聽。

宋莞天未亮就起來熬藥,回房後神思倦怠卻一直無法靜心入睡,聽周苒這麽一說完,立即蹙眉睜開了雙眼。

“還沒醒過來?”宋莞衣裙未解,她輕擡雙腿,便直接從床上輕輕松松地坐直了身子,淡色長裙從床邊滑落輕曳。

周苒自知不妙,立即說:“我未尋著公孫先生,不如請老前輩再去為白玉堂看看?可眼下時辰還早,我又怕惹惱了老前輩。”

“事有輕重緩急,醫者慈悲為懷,何況……”宋莞沒接著說完,她自知公孫懷佩與自家師傅之間的交情,此次出手救了白玉堂,日後神醫莊的這位老前輩少不了要去師傅面前邀功一番呢。

……

展昭端著藥碗坐到白玉堂身邊,他沈穩堅韌的內心因為白玉堂受傷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他垂眸不敢眨眼似地臨摹著白玉堂的面容,提著勺子輕輕攪動湯藥的手突然停下。

展昭仰頭含了一口湯藥,低頭時捏住白玉堂的下顎,雙唇相貼之際,滋味苦澀的湯藥便渡到了白玉堂口中。

如此反覆了五次,展昭手中的藥碗終於見底,而白玉堂平緩的鼻息忽然發生了變化。

白玉堂意識回籠時似是察覺到身邊的人是誰,又對自己做了什麽,他意猶未盡的抿了抿薄唇,緩緩睜開了眼睛。

“貓兒。”虛弱的白玉堂聲音幹澀沙啞,喝了幾趟苦藥的口腔和喉嚨裏怎麽咽都是苦味,他有幾分幽怨地盯著展昭,“好苦……貓兒。”

身受重傷的白五爺這會怎麽看都是個小可憐,展昭心神有幾分恍惚,但看著白玉堂醒過來後還能擺出這副讓人沒眼看的模樣,展昭又萬分覺得慶幸和歡喜。

展昭沒有回應白玉堂的話,面上一片肅然,他這副樣子在白玉堂眼裏簡直是冷靜的過分。

可展昭愈是這般,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的白玉堂就愈發不安,他開始琢磨這一次要發什麽樣的毒誓日後再不以身犯險,才能讓展昭心軟……

公孫懷佩和宋莞來時,就發現白玉堂已經醒過來,而展昭坐在床邊儼然成了個無情的餵飯人。

白玉堂受傷的胳膊無法動彈,展昭把他抱起來靠在枕頭上倚著坐好之後完全不敢吭聲。

展昭面無表情的一手端著碗肉米粥,一手拿著瓷勺,他餵過去一勺,白玉堂就張嘴咽下去一口,像被人綁架了一樣。

昔日鳳眸淩厲,單憑殺氣就能逼退敵人的白玉堂眼下落在旁人眼中就是這樣茫然無助。

公孫懷佩有些狐疑的看了眼宋莞,那神情像是在說,你們方才是不是把白玉堂的病情太誇大其詞了些?

見白玉堂醒來,宋莞多少有些安慰,神色不變的承受了公孫懷佩懷疑的眼神之後,她掩唇輕輕咳了一聲。

白玉堂看到走近的公孫懷佩和宋莞,宛若見到救星,頓時哎呦出聲,向公孫懷佩投去救命的眼神:“前輩,我胳膊是不是斷了?要痛死我了。”

公孫懷佩聽他驚呼時當即一步邁到了矮榻前,可聽白玉堂開口說完,公孫懷佩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老夫給你用木板捆住的,又抹了神醫莊獨門止疼藥,別說疼,要不是怕你肩骨移位,就是現在給你傷口來上一拳你都不一定有知覺!”

展昭默默瞥了白玉堂一眼,扯了扯唇角,端著碗起身分別沖宋莞和公孫懷佩打了招呼,就直徑出門去了。

當場被戳穿又瞥見展昭那不明意味的一笑,白玉堂立即一個頭兩個大,頓時明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作自受的下場了。

很快驛館上下便都知道白玉堂醒了,只是此刻的白五爺看著接二連三前來看望他 的人影,卻唯獨不見展昭後,徹底陷入了難以言說的愁悶之中。

可這會被五爺惦記著的展大人已經在跟龐統和顏查散商量回去的時間。

翌日一大早,晏霄與路珂等人前來驛館,與白玉堂閑聊小坐了一會後說明來意,他們今日便要帶著騎兵回去向楊將軍覆命了。

展昭和龐統特意去相送,徒留下被禁止下地的白玉堂與堪比黃連還苦的湯藥做伴。

杜庭月和三位師姐經過顏查散的點頭許可後,分別對襄陽王進行了一番精神折磨,之後閑來無事便聚在一起看白玉堂盼望自家九師弟快出現那望眼欲穿的神情,一個個都心知白玉堂日後是被展昭拿捏的死死的也都放心了。

此次杜庭月和章逑在襄陽王謀逆一事中功勞最大,可杜庭月不想涉足朝堂,何況他離開靈霄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確定白玉堂無性命之憂,他們也該啟程回去了。

於是第二日宋莞、周苒、陸嬪和杜庭月四位師兄師姐齊齊辭行,幹脆利落的都有些出乎展昭的意料,展昭也保證了來年一定回靈霄山一趟,便送四人一起離開了。

如此在驛館內又休整了三日,這日清晨時分,套好的馬車與返程的欽差隊伍在寬闊的長街上陸續啟程。

浩浩蕩蕩的官差隊伍裏旌旗招揚,拉著車廂的駿馬踢踏著馬蹄不疾不徐地前行著。

負傷的白玉堂只有一半肩膀能動,橫躺在最後一輛車廂裏,他斜著身子靠在軟枕上,身上蓋著一床舒適暖和的被褥,竟有幾分悠哉的樣子。

出發之際和蔣平鬥嘴失敗了的徐三爺,這會也跟著窩在馬車裏毫無形象的癱著,他面前放置了一張小桌,上邊茶水點心俱全,對面坐著被顏查散打發過來專門伺候白玉堂的雨墨。

雨墨兢兢業業的給白玉堂端茶遞水,末了還要對五爺噓寒問暖一番,一旦白玉堂反應自己有半點不適,他就得拔高嗓門呼叫那兩位公孫神醫。

展昭又換上了緋紅官袍,他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在顏查散的軟轎旁,回首眺望了一眼原來沖霄樓矗立的方向,然後目光悠悠的落在隨行的馬車之間。

塵埃落定之際展昭確定了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換上這件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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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會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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