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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謝吟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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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謝吟婉走了。

房間裏, 謝吟婉方將她眼裏的薄妤的相貌畫了出來。

她手握毛筆蘸墨,而非用鬼力控制,目光含笑地看著畫紙上已與薄妤九分像的人。

溫和的眸眼, 微彎的唇角, 薄妤總是要失笑時的半垂眼瞼,皆生動地躍然於紙上。

時間久了,謝吟婉已不記得自己善寫像,卻在落筆的瞬間極其流暢地勾勒起來。

大約是太喜歡薄妤了吧,且又日日夜夜地看著薄妤,早已將薄妤深深地記在她的記憶裏, 便如此順暢地勾描輕點。

“可比你畫得好看多了,所以還是我喜歡你更多。”

謝吟婉款款輕笑,輕輕吹了吹畫中人。

繼續寫像。

窗外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響。

接著傳來阿姨的驚叫聲:“二小姐!”

同時貓狗也瘋狂地吼叫了起來。

謝吟婉手指一顫, 毛筆落下,在她剛畫好的正輕笑的薄妤的臉上添了一筆重墨, 薄妤臉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不好的預感令謝吟婉臉色大變。

“薄妤!”

謝吟婉傾身飛出窗。

一輛車停在門口, 車邊有一個陌生女生環抱著薄妤, 薄妤臉無血色,雙目緊閉,她們腳下是摔碎的花盆,開好的三朵花從花盆中跌落,不知是被誰踩到,已被碾碎一朵。

還有薄妤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手串掉在地上, 繩已斷,佛珠四散。

謝吟婉擡眼看向空中,一縷魂魄正向外飄去。

是薄妤。

“薄妤!”

謝吟婉飛過去抓住薄妤的手,攔住薄妤, 飛到薄妤面前,驀地怔住。

薄妤瞳孔是白的,仿佛沒有看到謝吟婉,空洞地看著前方。

仿佛不知要去何處的剛死之人。

“薄妤,你聽到我說話嗎?你能看到我嗎?”

謝吟婉在薄妤眼前揮手。

薄妤沒有反應。

仿佛已經死了。

謝吟婉著急地望向車那邊,奶奶沖了出來,大聲喊著薄妤的名字,那邊的薄妤也沒有反應。

“還有呼吸,先上車,喬念你快把她放車上,去醫院。”奶奶身邊的一個女生打開車門,將後排座椅調成平躺,鎮定說道。

謝吟婉認出這個聲音,是薄妤見過的楚醫生。

喬念立刻將薄妤放到車上,楚京枝在另一邊上了車,撥動薄妤的眼皮,用手機手電筒查看瞳孔對光反射,薄妤瞳孔收縮緩慢,楚京枝心驚,再看呼吸,尚有呼吸。

老太太正要上副駕,忽然擡眼向四處望,望向空中,又望向了院門方向的上空。

同時謝吟婉握著薄妤的手向車那邊飄了過去。

兩魂穿入車中,老太太迅速上車回頭看。

謝吟婉掌心放在薄妤的後背上,默念兩句“速歸”等語,掌心施力推過去,同時沈聲道:“歸!”

薄妤的魂魄仿佛機器一樣飄向薄妤的身體,與薄妤的身體重疊。

兩秒後,那魂魄竟又飄了起來。

謝吟婉雙目怔忡,抓住要向上飄出車頂的薄妤,再次施力念語:“歸!”

然而結果未變,薄妤的魂魄無法歸體,再次飄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

謝吟婉喃喃,再試第三次,仍是無用,且薄妤的魂魄想要掙脫她的力氣也越來越大了。

“你還不能死,小妤,你這麽喜歡人間,你要長命百歲。”

謝吟婉攥住薄妤的手,與薄妤十指緊扣,另一只手抽開自己發間的發帶,緊緊地系到她與薄妤的手腕上。

忽然謝吟婉眸色一沈,穿過車體望向遠處前來拘魂的黑白無常。

“滾!”

謝吟婉的聲音淬著陰冷森寒,仿佛從地獄傳來。

黑白無常俱楞,半分遲疑不敢有,對視一眼,齊齊屈膝彎腰,剎那消失,回去稟告城隍公。

楚京枝不斷查看薄妤的呼吸和瞳孔反射,呼吸還在,但瞳孔收縮越來越沒有反應。

薄老太太心驚膽戰,冷汗如雨,問管家是否聯系好醫院那邊,管家的車就緊緊跟在後面,回道都安排好了。

老太太再給宋光明道長發語音,詳道現在薄妤的情況,薄妤昏迷不醒,有呼吸,但脈象微弱,中醫說薄妤陽氣快耗盡了。

接著發文字,薄妤魂魄呆滯,女鬼在反覆推薄妤魂魄歸位,但薄妤魂魄無法歸位。

宋道長顧不得問老夫人怎麽知道“薄妤魂魄呆滯,無法歸位”,只回道:「我現在就下山去醫院找你們,今玄會在道場點燃招魂燈,叫住薄妤魂魄不讓魂魄離開。」

老太太問:「小妤會好嗎?」

宋道長回道:「小妤若是因為接觸鬼而不舒服,應該是一點點慢慢不舒服的,會有預兆,不該如此突然,所以抱歉,老夫人,我現在無法給你肯定回答,我到現場才能了解情況。」

·

醫院裏,醫生已經為薄妤做了各項檢查,情況覆雜,根據已出的結果看,薄妤像是植物人狀態,但腦部又沒有損傷,還有些結果未出,尚無定論,先在重癥監護室觀察。

時間已經過去一小時,薄蜜和南嫣已經趕過來,陪在老太太身邊,薄諾也已趕來,薄勤和方箏兩人各自在路上。

眾人在透明觀察窗外看著裏面上了呼吸機等檢測儀的薄妤。

薄妤平靜地躺在那裏,閉著眼,臉上再無溫和的笑容,也沒有任何生命力。

南嫣兩行眼淚忽然掉下來,不想影響眾人心情,悄聲地轉身離開,去安全通道低泣。

薄諾雙眼泛紅,側頭問管家:“聯系她姑了嗎?”

管家道:“聯系了,現在應該到機場了。”

薄諾頷首,搬來椅子問老太太:“媽,你先坐會兒吧?”

薄老太太搖頭。

薄蜜也雙眼通紅,她沒有說話,直接按奶奶坐下:“小妤一定會醒的,奶奶,她醒來看到你累得腰疼腿疼,會生氣。”

老太太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定定地坐著,怔怔地看著裏面。

她看到謝吟婉將不言不語的薄妤的魂魄和女鬼的手腕系在一起,也看到謝吟婉召了兩個鬼來詢問著什麽,那兩個鬼瑟瑟發抖跪在地上,額頭也貼在地上。

她知道這只鬼很厲害,否則不會沖破院子周圍的符咒。

她聽不到她們說了什麽,但見謝吟婉臉色越來越沈,她也越來越擔心。

平時她所看到的謝吟婉總是笑著的,喜歡黏薄妤,喜歡附在謝謝的身體裏和薄妤聊天撒嬌,是一個正在熱戀中的可愛女孩子的模樣,此時卻這樣陰冷。

她不該,她不該只看到這個女孩子的可愛,只看到了薄妤的快樂,而忘了這個女孩子是個有陰氣的鬼。

薄老太太好似一瞬間變得虛弱蒼老。

“帝女息怒,這是她的陽魂,陽氣衰竭就會像這樣離體,無法歸體,也無法被召喚歸體,我們也沒有辦法,除非,除非……”

“除非什麽,說。”

“除非陰魂也離體,與陽魂匯聚,就會有魂識,她就知……”

話未說完,這只鬼被另一只鬼按住後腦制止其再言,顫顫巍巍地怒道:“休要對帝女胡說,陰陽兩魂都離體人就死了!”

謝吟婉驟然閉上眼睛。

“滾!”

她聲音嘶啞,裹挾著即將要開殺戒的恐怖。

兩鬼消失,謝吟婉睜眼看向病床上的薄妤,臉色如紙蒼白,安靜得好似已經死去。

她再看向身側的薄妤的陽魂,瞳孔灰白,無知無覺,無聲無息。

曾經那麽容易被逗笑的薄妤,此時不再鮮活,全是死氣。

“來了來了,”管家引著宋道長進來,“老夫人,宋女士來了。”

一旁有護士,管家便沒有稱呼為宋道長。

宋光明穿日常外套而來,她越靠近這裏,越感受到了強烈的陰氣,這陰氣絕不是普通鬼的陰氣,連她都後脊發寒。

她已經問過今玄,原是今玄私下給薄妤開了藥,才讓薄妤一直沒有病癥,直到今日那藥徹底壓不住才出了大問題!

走近了,宋光明看到了裏面的那個魂魄,頓時有寒氣從腳底升上來,是惡鬼,是她從未見過的惡鬼,陰氣盛得好似身上有無數條鬼命。

“麻煩老夫人讓其它人都回避。”宋光明低聲道。

老夫人點頭示意讓眾人離開。

宋光明有自知之明,她大概率收不了這只惡鬼,但她必須要試試,否則就搶不回薄妤的命了!

宋光明拿出收魂袋,斂眸施咒。

忽然收魂袋落地。

“你收不了本仙。”

謝吟婉帶薄妤的魂魄出來,飄高在空中。

她未開口,但空曠而威嚴的嗓音回蕩在整個樓裏:“你可知她為何會如此?”

冰冷的,仿佛有回音的,震得宋光明睜大了眼。

薄老太看著裏面帶呼吸機的薄妤,也睜大了眼,裝作詫異地低頭看向宋道長掉下的東西。

謝吟婉驀地看向薄老太:“你能看到我?”

宋道長:“她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謝吟婉瞇了瞇眸。

薄老太安靜幾秒,沒有回答,俯身撿起東西:“小宋,東西怎麽掉了?”

宋道長接在手裏:“我看到她了,沒事,您老看不到,您坐下就好。”

老太太裝作緊張的樣子搖頭。

“你說。”謝吟婉看向年約四十的長發女人,聲音再度沈了下去。

宋道長打量薄妤魂魄,已明白是陽魂,便說出薄妤體弱多病無法承受鬼氣以及徒弟今玄給薄妤開藥掩蓋病癥之事。

薄老太先驚得脫口問:“那麽苦的藥,小妤竟一直在吃?小妤她最怕苦了。”

苦?

謝吟婉蹙了眉。

薄妤喝藥的時候,從未露出過苦色,第一次中午去取藥喝藥的時候,薄妤還說過這一句“這藥真好喝”。

所以薄妤喝藥不是為了強身健體,只是為了和她共處,是她讓薄妤生病的……

“你陰氣太重,耗光了薄妤的陽氣,才發生今日之事。”宋道長說道。

謝吟婉不露情緒:“可有解?”

“將她的陽魂交給我,我帶回道場養魂,七日即可歸魂。但……”

謝吟婉淡淡地制止:“不必說了。”

薄妤教過她太多事情,比如人類常說的這一個“但”字。

“我若不離開,有解嗎?”她最後問這一個問題。

宋道長搖頭:“您的陰氣……太重了。”

謝吟婉垂眸解開發帶,將薄妤的陽魂遞到道長面前,她看得出道長積德甚多,靈魂潔凈。

謝吟婉轉身再看一眼病床上一身死氣的薄妤,用力地閉上了眼。

過良久,謝吟婉仍沒有睜開眼,也沒有看向道長與薄老太。

她只留下一句“當我沒來過”,便消失不見。

“絕情,亦有情。”

宋道長對著惡鬼消失的方向,輕嘆。

薄老太繼續裝作看不到的樣子,無力地坐下。

·

謝吟婉飄回薄家,飄進薄妤的房間,平靜地拿起桌上她為薄妤畫的那幅畫,在香爐裏燒掉。

也拿起薄妤畫的那幅她,同樣燒掉,不留痕跡。

之後為薄妤清洗毛筆,擦幹,整潔地放回桌上。

她將她用過的手機恢覆出廠設置,同樣不留痕跡。

薄妤教過她手機裏的每個功能是什麽意思。

拿出薄妤教她寫字的本子,翻出金元寶燒火盆,隔熱隔火板,薄妤今日送她的花,以氣遮住監控與人眼,將這些東西運至院外,讓土地老收走。

回來時,她看到了肥肥和憨憨,飄至貓狗面前,對它們說她要走了,叮囑它們好好保護薄妤,一貓一狗嗚咽嗚咽地哭。

謝吟婉難得輕碰它們,像薄妤那般,在它們腦頂輕輕地撫了撫,貓狗哭得更厲害了。

“一個哭包養了兩個哭包。”

謝吟婉低語。

她想笑笑,可她唇角好似千斤重,翹不起來了。

回到房間,輕輕擺正薄妤床頭放歪的枕頭,看向桌上的謝謝。

以後這只可愛的謝謝就只是謝謝,不再是謝吟婉了。

謝謝,好好陪伴薄妤吧。

百年而已,她就等薄妤百年好了,百年對她來說如此短暫。

可百年對薄妤來說太長太長,她不舍得讓薄妤孤獨地度過這漫長的一年。

所以,薄妤註定不再是她的薄妤。

如果有一人愛護薄妤,保護薄妤,守護薄妤,陪伴薄妤度過這漫長的一生,她願意放手讓薄妤去愛,讓薄妤被愛。

百年後再找薄妤算賬好了。

可,她與薄妤的五個月,如何能抵得上薄妤與愛人的百年。

她註定消失在薄妤的記憶裏。

淚水淹沒謝吟婉,她臉上再無笑,再無情緒,轉身飄去酆都城,困了她千年的囚牢。

她答應過薄妤,會為薄妤找到母親。

拖了這麽久,她也該去以自己的自由,換取薄妤母親的自由了。

那個小哭包,見到母親一定會很開心吧。

薄妤母親是善人,身上陰氣不重,不似她,殺戮百萬,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鬼。

不會再有一只臭脾氣鬼欺負薄妤,嚇唬薄妤,纏著薄妤了。

她的小妤以後會過得很好,會平安地、健康地、幸福地度過百年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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