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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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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

薄妤醒來的時候, 手還酸著。

這夢竟真實到這個程度,真實到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酸腿軟。

薄妤平靜地翻身,臉朝下, 把腦袋往枕頭底下塞。

兩秒後, 從睡衣裏掏出謝謝放到一旁。

再兩秒後,薄妤雙腳輕輕砸床,發出一聲低低的、懊悔的長聲。

這夢太恐怖了。

恐怖到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在做什麽,就不管不顧謝吟婉還在說“快點,寶貝再快點”的時候,突然收手, 強迫自己從夢中醒了過來。

如果這夢還能連上的話。

如果還能夢到謝吟婉第三次的話。

夢裏的謝吟婉怕是氣得要追殺她了。

幾秒鐘前舒服得頭皮發麻全身顫抖快要叫出來的謝吟婉,此時此刻面紅腿軟地站在床尾,欲求不滿地咬牙切齒, 雙目猩紅,當真想現在就吃了薄妤!

她要從薄妤的嘴巴開始吃, 接著是薄妤那只靈巧的手, 一口口地把薄妤生生吞進她肚子裏!

讓薄妤帶著那只靈巧的右手食中兩指來陰間陪她做伴!

薄妤正懊惱著, 衣櫃裏突然傳來一道哐當聲,薄妤腦袋探出枕頭,仔細聽聲音。

哐當聲音沒有再響起。

可能又是櫃子裏的掛衣橫桿倒了吧?

上次是家裏的家政阿姨修的,阿姨可能手生,沒有安裝得很牢固。

薄妤手還酸著,身體也發軟, 就沒過去看櫃子,摸黑拿過手機看時間,早上四點鐘。

還有點困,但不想睡了。

怕睡著後接著夢到謝吟婉, 怕夢到謝吟婉要掐死她。

而且這個夢也真的太讓她臊得慌了,她連自己都沒有碰過,怎麽還在夢裏碰人家謝吟婉,還碰得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地取悅謝吟婉。

薄妤臉頰紅得就像誰將天邊的紅色雲霞腮紅拍到了她臉上。

還好那只是夢,謝吟婉永遠不會知道,薄妤慶幸。

薄妤慢吞吞下了床,開了燈,坐在縫紉機前拿出《說文解字》《世說新語》《中古漢語語音手冊》和新買的書家法帖,繼續研究魏晉時期的語言文字與發音。

別在夢裏討好謝吟婉了,還是討好現實裏的謝吟婉吧。

薄妤研究了一會兒後,忽然想起了母親。

她今天聽今玄說了很多關於十殿閻王殿的懲罰細節,尤其提到了第八殿的大熱惱大地獄,今玄說有些自殺或意外早死的人沒有孝養父母,可能會受到焚燒酷熱,越聽越擔心母親,越聽越想念母親。

她不想母親受那麽多的苦,不想母親在大熱惱大地獄裏受罰。

可是母親也救了很多孩子啊,會功過相抵嗎?

薄妤的思緒飄來飄去。

又想,是不是她在認識謝吟婉後的壓力突增,才讓她反常?

壓力大,才會三番兩次地把謝謝放進衣服裏,才會做莫名其妙的春夢?

可能真是這樣,壓力大,所以有了心火,才會多夢多汗。

這樣的病癥,她不能和今玄說,倒是想起了今玄曾提過的楚氏醫館的那位中醫楚醫生。

薄妤點開小程序尋找掛號,好巧不巧楚京枝醫生的號就剩最後一個,時間是在今天上午十點,薄妤迅速輸入祝英身份證掛上了號。

看看醫生,吃點中藥調理一下,應該就不會再夢到奇奇怪怪的事了吧。

很快就可以恢覆之前的清心寡欲了,薄妤期待地想。

謝吟婉在薄妤身後彎腰看薄妤在手機裏亂按一通的動作,不知道薄妤在亂按什麽。

突然醒來就為了按這破玩意嗎?

那麽漂亮的她正光著身子躺在那麽漂亮的花海床上,難道還沒按這破玩意吸引人嗎?

薄妤這個瞎子,討厭鬼,謝吟婉氣得眼冒怒火。

先是喜歡年紀小的,乖巧的,嘴甜的,接著和今玄約會,同食共飲,有說有笑,剛剛又弄她一半就不弄了,真是氣死她了!!!

現在薄妤按完手機還笑,是在和今玄聊天嗎?

謝吟婉氣得飛出窗戶,兇巴巴地決定她以後再也不來找這個薄妤了!

就當從沒認識過這個人!

而就在謝吟婉剛飛出去後,即將日出的晴朗夜空忽然雷鳴電閃,天空昏黑恐怖,很快下起了瓢潑大雨。

奶奶的花!

薄妤一驚,立即跑去樓上。

還沒有阿姨上來搬花,薄妤外套都沒穿,撐起門邊傘推門往外走,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你別出去,小心著涼。”

薄妤回頭,是奶奶。

老太太拽著薄妤胳膊不讓薄妤出去:“別出去,等會兒就來人搬了。”

薄妤怕奶奶著涼,帶奶奶往裏面站一些,邊道:“您站著別動,我先去把已經開的花搬回來,不然花瓣馬上就被砸塌了。”

老太太拽著不松手:“花被澆了,你也不許被澆,你別動,站這等著。”

說話間,有阿姨們快步上樓來了,薄妤這才沒出去搬花,但也沒閑著,在裏面彎腰擺放阿姨們剛搬進來的花,騰出空間來,邊問奶奶:“您怎麽也起來得這麽快,您今天醒得早?”

老太太不方便彎腰,就時時刻刻護著薄妤別被搬花的阿姨碰到:“聽到雷聲就醒了,每次下雨,你都是第一個上來,我這就趕緊過來攔著你了。”

薄妤失笑:“還攔著我,行了,您回去繼續睡吧。”

老太太:“還睡什麽,睡不著了,你回去我再回去。”

祖孫倆小聲說著話,盛南嫣和二嬸也都陸續上來幫忙了。

都知道老太太在意這些花,當然都得搶著上來幫忙,但二嬸推二叔起來,二叔睡得跟死豬似的不醒。

薄勤雖然醒了,但他覺得家裏養了那麽多阿姨老爺們,他不必起來。

四點下雨,四點二十分眾人搬完花。

四點半,家裏一貓一狗瘋了。

胖貓肥肥樓上樓下瘋狂跑酷,好似有鬼在追它一樣,嗷嗷喵喵地瘋跑。

大狗憨憨也瘋了,嗷嗷汪汪地轉圈追自己的尾巴,好像有鬼在命令它似的,轉得停不下來。

憨憨:“汪汪汪汪!”

欲求不滿極度煩躁的謝吟婉猛踹憨憨屁股:“轉,給我轉,不許停!叫,給我大聲叫,給我叫出狼嚎聲!”

憨憨:“……”

可它只是狗,不是狼啊,嗚嗚。

肥肥:“喵喵喵喵!”

謝吟婉把肥肥提起來拋出去:“去撓薄妤門,去給我吵煩她,不讓她安生!”

肥肥:“……”

可是薄妤對它最好啊,嗚嗚嗚。

一貓一狗吵吵嚷嚷個不停,這間門裏大喊“別跑了”,那間門裏大喊“閉嘴”,貓飛狗跳鬧了一早上,薄妤都被吵得倆耳朵嗡嗡的。

眾人疲憊地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二叔二嬸都訕訕的,畢竟貓狗都是他們家養的。

二叔訕訕說:“可能早上打雷下雨嚇到它們倆了。”

二嬸感慨:“也是奇怪,昨天天氣預報也沒說下雨,今早就突然下雨打雷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早上沒上來搬花的大兒子,又看二兒子:“我還以為它們倆發情了。”

二嬸忙說:“沒有沒有,都絕育了。哎喲,看小妤眼睛有點紅,搬完花後沒睡著吧?”

薄妤回頭看沙發上作了一早上現在呼呼大睡的那一貓一狗,失笑:“沒事,我眼睛紅只是看書看感動了。要麽說貓一天狗一天麽,貓狗容易反常,正常。”

聊了兩句貓狗吵人的事,眾人無奈笑笑就翻篇過去了,若是在老太太面前跟貓狗生氣,就顯得小氣了。

今早做飯阿姨樊阿姨身體不舒服,請假休息了,正好南嫣在家,就由南嫣和另一位阿姨做的早餐。

家庭成員由薄靜嫻變為盛南嫣,早餐氣氛都輕松許多。

二嬸方箏誇道:“南嫣的廚藝是真好,明明都是蒸雞蛋羹,偏就南嫣做得又軟又嫩又滑,顏色也這麽漂亮。”

南嫣笑得溫婉柔和:“其實都是一樣的做法。”

方箏連著誇了數句,說道做法都一樣,但做出來的口味真不一樣。

老太太也喜歡南嫣的廚藝,也笑著誇了兩句。

她兩年前見南嫣的第一面時是不喜歡的,那年大兒子四十八歲,南嫣二十四歲,相差整整兩輪,任誰家的老太太都很難喜歡吧。

但兩年相處下來,南嫣是個本本分分不爭不搶的女孩子,唯一愛好就是喜歡給家裏人做飯吃,老太太自然而然就喜歡了。

老太太隨後問起方箏:“樊阿姨是回家了,還是在保姆房裏?”

方箏:“回家了,昨晚就回去了,正好避開了早上的大雨。”

老太太:“是真的病了,還是家裏有什麽事?小箏你沒事了問問樊阿姨,如果家裏有事,我們能幫就幫,樊阿姨挺好的。”

方箏笑了,邊笑邊看了一眼大哥。

薄勤被看得皺眉。

老太太:“怎麽了?”

方箏:“我早上和樊阿姨通過電話了,是件有點迷信的事,這不是大哥不愛聽我說的迷信的話麽,大哥就只願意聽媽您說的,我就不知道該不該說。”

以前不迷信現在迷信的薄妤好奇地支起了耳朵,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二嬸你說,我聽著。”

薄勤:“……”

老太太也笑了:“不管信不信的,你先說。”

方箏就說道:“樊阿姨說找老家人給看了一下,好像是說樊阿姨招了什麽東西,說那東西很有身份,樊阿姨承擔不起那東西的禮節還是什麽的,就害了一場病,不過不嚴重,應該三兩天就好了。”

薄妤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徐聲問:“什麽東西?”

方箏:“這沒說,我估摸可能是天上的,可能是海裏的,應該不是地底下的,畢竟地底下的應該沒什麽身份吧。”

薄妤很感興趣,心說謝吟婉就是地底下的還很有身份,但她不能再問了,再問可能會被大家察覺到她的轉變,又要問她為何想法和以前不同,就要說一個又一個謊言圓謊。

老太太點頭:“不管真假,樊阿姨沒事就行,小箏你讓劉阿姨過來一起做飯吧,南嫣你別跟著忙活,早上起得早,廚房油煙還大。”

盛南嫣溫柔地笑:“我早上本就起得早,正好當作運動舒展身體了。”

老太太就不再說什麽了。

薄勤今日心情其實很好,看了看南嫣和薄妤,低沈的嗓音緩聲道:“小妤今天沒有安排的話,就和南嫣去逛街吧,給家裏人隨意添些換季衣裳,來家裏量體設計的衣服總是穿著不夠舒服,你們買些舒適的。”

薄妤明白了。

昨晚他們父女倆因為桃花酥的事鬧了不愉快,薄勤今早卻好臉色地主動和她說話,應是南嫣勸過薄勤了,南嫣在家的時候總是會幫著緩解他們父女倆的關系。

盛南嫣看薄妤沒有立即答應,她溫柔體貼地說:“小妤喜歡在家的話,我們就不出去逛了,找個晴天再出去也好。”

薄妤今早十點本也要去中醫館,思量片刻答應了:“沒事,去逛逛吧,在商場裏面逛也澆不到雨,但我衣櫃裏面的橫梁壞了,吃完飯要先修一下衣櫃,修完再走。”

老太太訝異:“前幾天不是剛修過嗎,怎麽又壞了?”

薄妤笑著搖搖頭:“我也覺得奇怪呢,沒事,修修就好了。”

盛南嫣在桌下碰了碰薄勤的腳踝。

薄勤會意地看了一眼南嫣,南嫣面色微紅,他便明白了,他現在和薄妤好好談,他今晚就可以繼續亂來。

“爸給你修吧。”薄勤對薄妤好聲說。

薄妤今早穿了一套素色繡淺竹的修身養性的連衣裙,以防吃飯弄到衣服上,薄妤吃飯的動作緩慢優雅,姿態柔軟溫順,面容也柔和恬靜。

但她面對薄勤還是那般冷淡模樣:“不麻煩您了,家裏阿姨就可以修。”

薄勤頓時又來氣,筷子要摔到桌上,約釣魚不去,給她修家具也拒絕!

他都好言好語地給薄妤多少次臺階了,薄妤偏就冷漠地站在臺階上不下來!

盛南嫣忙在桌下摸摸薄勤的腿,柔聲笑說:“你也沒修過家具,小妤是怕你碰到手,再受傷了。”

薄妤瞥了一眼薄勤摔筷子後要擡起的手,淡淡地收回視線。

她倒是希望有一天他那要打人的手能朝她揮過來,這樣就不需要任何人再粉飾太平了。

想到這裏,薄妤又暗嘆,她最近果然火氣旺,是得去看中醫。

“小妤怎麽一大早上就喝冰水?”二叔薄諾突然關心道:“你那杯子裏面是冰塊吧?”

從昨晚夢中醒來就燥熱的薄妤:“嗯,是冰水,祝英新學的養生小妙招,我試試看。”

老太太皺眉:“這小英臺,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小妙招,你二叔沒提我都沒註意,女孩子家家的,以後還是要少喝冰的!葛阿姨,給小妤換杯熱水,或者熱豆漿。”

薄妤:“……人家不叫祝英臺。”

南嫣輕笑著搖搖頭。

公寓裏剛醒的祝英突然連打了三個噴嚏。

飯後阿姨來薄妤房間修了櫃子橫梁,修得阿姨連連納悶她上次明明安得很緊啊,怎麽螺絲又脫落了呢。

阿姨在嘀咕的時候,薄妤抱著謝謝坐在衣帽間的沙發凳上,有一瞬想到了謝吟婉。

應該不是謝吟婉弄的吧?

應該不是。

謝吟婉都是當著她面摔她東西,沒背地裏幹過。

應該就是湊巧壞掉了吧。

修好後,薄妤和盛南嫣準備出門。

家裏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商場那邊也有地下停車場,淋不到雨,但薄妤還要繞一下去趟中醫館。

薄妤背著包,包裏裝著謝謝和雨傘,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雨,思量一會兒在中醫館下車的事。

“在想什麽?”盛南嫣剛剛在樓上哄了會兒薄勤,下樓看到薄妤好似多愁善感的背影,走過來柔聲問。

薄妤看著下不停的雨,像天漏了一樣,她輕道:“在想不下雨就好了。”

她今天穿了連衣裙,一會兒在醫館下車的時候,即便打傘,雨水可能也會滴到她小腿和鞋面上。

她不嬌氣,小腿和鞋面淋點雨沒關系,但總歸是不喜歡的,覺得不舒服。

南嫣笑著輕挽薄妤的手臂:“走吧?可能很快就不下了,如果還下的話,我車上有傘,我給你撐傘,保證淋不到你,我保護你。”

薄妤笑:“走吧,路上慢點開,安全至上。”

兩人下電梯上了車。

她們兩人出門,南嫣特意跟薄勤說了一聲不要司機保鏢,薄勤答應了。

南嫣開車,薄妤坐副駕,南嫣熟練地將車開出停車場。

接著在開出來的那一刻,兩人眼裏都流露出意外訝異的神色。

雨竟然停了,天也晴了。

“怎麽會。”南嫣驚訝不已。

不過一兩分鐘,天就晴了。

一片片厚重的烏雲隨風向四周快速散去,很快太陽耀眼的金光就從雲層間灑落下來,樹葉上的水珠晶瑩搖晃,路面光斑明亮閃爍,一片生機盎然。

薄妤也覺得新奇,兩分鐘前還是暴雨,現在就像太陽雨一樣迅速停了散了。

薄妤按開車窗,呼吸窗外清新的潮濕泥土味道,唇角輕勾揚笑:“天公作美,不用撐傘了,我們今天都是幸運的人。”

南嫣眼裏飛速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落寞失望,笑著點頭。

謝吟婉在薄妤包裏還是欲求不滿地生著氣,意味不明地哼了聲。

“我一會兒要去一趟楚氏醫館,掛的是十點的號,正好雨停了,”薄妤不等南嫣問她為何要去醫館,自己便說了,“祝英有點小問題,不好意思看醫生,讓我替她去看,一會兒你在車裏等我吧,應該很快就好。”

南嫣面露擔心。

她知道薄妤偶爾會拿祝英當作借口,如果薄妤現在也是拿祝英當借口,她擔心薄妤哪裏不舒服。

“真的是祝英有點小問題?是不是今早搬花一直開著門,你著涼了?”

“不是我,我很好,放心吧。”

南嫣又開始擔心是不是祝英有小問題,算了,不再問,看時間差不多,驅車去楚氏醫館。

到了醫館,南嫣等在車裏,薄妤自己走進醫館,在咨詢臺詢問後,穿過前樓,進到後樓針灸館等待。

十點整,排到“祝英”,薄妤走進楚醫生的診室。

一眼看過去,裏面的醫生很特別,沒穿白大褂,穿著碎花紅裙,塗著紅唇,神情自信優雅,薄妤第一印象就覺得這位醫生肯定很有本事。

“醫生您好。”

“名字。”

“祝英。”

謝吟婉:“……”

“請坐,說說怎麽了。”楚京枝微笑。

“可能有點上火。”薄妤把裝有謝謝的包放在旁邊椅子上,謹慎地說。

“嗯,”楚京枝看出患者有隱瞞,沒多問,道,“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謝吟婉:“?”

上火為什麽要看舌頭?

這大夫聽起來就很傷風敗俗!

薄魚身體太弱了,火旺期要吃藥,不吃藥會暈過去,還得她給餵藥。

長舌鬼說要三個時辰餵一次,她餵了兩次,還餵得很費勁。

現在薄魚上火還要看大夫。

身子這麽弱,不如來陰間陪她算了,反正人總是要死的,死後有她罩著,不用去那十殿受苦,身上也沒疼沒痛,多好。

而且人間沒什麽好的,受束縛,受制約,還總生病疼痛,死後無拘無束,還能見到其母親姜薇,簡直兩全其美。

薄妤不知道自己看個醫生那位神仙就已經在琢磨讓她死的事了,聽話地伸舌,不知道要伸多長,先稍微露出舌尖。

楚京枝看了看:“再往外伸伸,看不到裏面。”

謝吟婉眉頭擰得擰起,薄魚就只對她伸過舌頭,她討厭薄魚對別人伸舌頭。

薄妤試著又伸了伸,嘴也張大了些。

“嗯,可以了,右手伸過來,放這兒。”

謝吟婉在謝謝的身體裏,用的是謝謝的眼睛,現在謝謝在包裏,視線被擋著,她就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用聽的。

聽得她嘴巴撅得老高,不高興。

什麽騙人的江湖郎中又讓伸舌頭又讓伸手的,討厭死了。

但薄妤正在看大夫,她先忍了。

薄妤右手放在脈枕上,屏息等著醫生的診斷。

楚京枝仔細把脈,片刻後又讓薄妤換左手,繼續把脈。

薄妤有些緊張,嘴唇發幹。

她來之前搜過中醫如何的帖子,很多都說中醫很神,一下子就能摸出患者秘密,她一邊覺得這樣的帖子有點誇張,一邊又有些擔心確實是真的神。

“有對象了嗎?”醫生忽然問。

薄妤心跳突兀地重了一下,搖頭:“沒有。”

“一直都沒有?”

“沒有。”

“那最近有在接觸的嗎?”

“……沒有。”

醫生唇邊露出一抹笑,笑得薄妤心又突突了兩下。

“最近是不是總做春夢?”

薄妤:“?!”

謝吟婉:“??”

原來薄魚是來看這個病的?

什麽意思,薄魚不想和她做春夢所以來看大夫?

昨晚薄魚突然醒來也就罷了,現在還看大夫要停止繼續做春夢??

“我愛人剛認識我的時候就總做春夢,你倆的脈象很像,但也有細微不同,你夢裏的畫面很清晰,不是模糊的,最近午後和後半夜潮熱多汗,對嗎?”

薄妤:“??”

楚京枝知道自己說對了,托腮輕笑道:“對於有經驗的中醫,什麽脈都能摸出來,不是誇張,是千百年來的經驗積累,夢中畫面清晰或模糊,夢中是冷還是熱,都顯示在你的脈象裏了,你是腎陰虛,心腎不交,你想吃中藥還是針灸?中藥是吃些滋陰降火的,針灸是兩天一次,每次二十分鐘,針灸七次。”

薄妤還處在震驚中,謝吟婉也是。

中醫原來真的這麽神。

薄妤眨了好幾次眼,緩緩收回手腕揉了揉:“醫生,吃了中藥後,就不會再做那種夢了,是嗎?”

薄妤剛問完這句話,楚京枝辦公室的一個錦旗就哐當一聲掉了,掉得聲音很大,驚得薄妤肩膀一抖,回頭看是什麽掉了。

楚京枝過去撿起錦旗,納悶地看了一眼墻上釘子,明明沒壞,怎麽就掉了?

正巧這是她愛人送她的錦旗,楚京枝微微不悅怎麽就掉了,邊卷起錦旗邊回答道:“正常情況下來講,吃完藥就不會再夢到了。”

薄妤放了心。

謝吟婉則在冷笑。

楚京枝輕笑柔語:“如果你不想吃藥的話其實也可以,轉移註意力,多去戶外,做做戶外運動,散步慢跑,分泌多巴胺,釋放壓力,也會改善你的情緒,讓你焦灼的內心平靜下來。”

薄妤想了想說:“那就一起吧,我多去戶外,也麻煩醫生給我開藥,我上班不方便過來針灸,吃藥更方便一些。還有醫生,我不想喝湯藥的話,可以開藥片之類的嗎?”

“可以。”

楚京枝註意到患者欲言又止:“你還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薄妤想了想,問出來:“我好像有夢游癥,但我不確定,醫生你剛剛摸出來了嗎?”

楚京枝:嗯?

沒有啊。

謝吟婉已經懶得再聽了,閉上眼睛。

楚京枝:“你把手伸過來,我再摸摸。”

謝吟婉又睜開了眼睛。

還要再摸手?沒完沒了了?

楚京枝把著患者的脈,眉頭微蹙,兩只手都仔細摸了又摸,奇怪道:“你脈象上沒有顯示,你面色和舌苔也沒有相應癥狀。中醫方面認為夢游是心神問題,比如可能會出現心神不養的脈象。心腎不交和心神不養的脈象區別是心神不養的脈象裏沒有熱象,而你的脈象裏有熱象,所以你只有心腎不交,沒有心神不養。我這麽說你能聽明白我的意思嗎?是你的家人對你說你有夢游癥嗎?”

“聽明白了,”薄妤也微微蹙了眉頭,“我家人沒說過,是我早上醒來總感覺有些東西的位置和我睡前放的不一樣。”

楚京枝凝思:“你在和人同居嗎?”

“沒有,我自己睡,睡覺也反鎖門了。”

“你住幾樓?”

“……二樓。”

“安個監控器吧,”楚京枝正色道,“如果有什麽事,要報警。”

薄妤取了藥放包裏,從醫館出來後有些恍惚。

這個楚醫生著實很厲害,竟然連做春夢並且夢中畫面很清晰都能摸出來。

另外楚醫生的意思是她沒有夢游的病癥,可能是別人進入了她房間。

她家的安保系統不是擺設,不會有人進入她房間的,唯一能進入她房間的就只有謝吟婉。

是謝吟婉把謝謝放進她睡衣裏的嗎?

那這神仙也太閑得慌了吧?

怎麽不把枕頭塞進她睡衣裏,偏把謝謝塞進她睡衣裏?

坐上南嫣的車,南嫣問怎麽樣,薄妤拿出消毒液和紙巾擦手,邊說沒事,說給祝英買了些安神助眠的藥。

她覺得那個脈枕應該被很多人碰過,在診室裏就想拿出消毒液擦手了,但這不禮貌,努力忍住了。

“沒事就好,”南嫣看薄妤擦手的動作,笑問,“有護手霜嗎?我這有。”

“不用,我帶了。”薄妤從包裏拿出護手霜。

南嫣伸手過去:“那給我擠點吧,平時就聞著你身上香香的。”

薄妤失笑:“你也很香啊。”

兩人笑著塗抹護手霜,謝吟婉因為薄妤跟大夫又伸舌頭又伸手而生氣,因為薄妤不想繼續做春夢的事而生氣,在包裏面臭著一張臉甩臉子。

但薄妤渾然不覺,完全不知。

南嫣:“現在去商場?”

“好,除了買衣服,我還想買個攝影機和三腳架。”

“怎麽又突然想買這些了,想拍vlog?”

“嗯,差不多,”薄妤依然亂說一通,“想有空了去外面拍拍鳥,最近喜歡看鳥。”

盛南嫣笑誇薄妤喜歡觀察自然,誇薄妤的與眾不同,薄妤被誇得不自然,插科打諢混過這個話題。

兩人購物買了很多東西,全都讓店長安排送去家裏了。

購物結束,兩人在太陽落山前回了家,晚飯後,盛南嫣在客廳裏給大家分東西,薄妤借口逛累了,在房間裏研究三腳架和攝影機。

研究好了以後,薄妤節省內存,先關閉攝影機,等她要睡的時候再打開。

入了夜,薄妤吃了滋陰降火藥後不想睡覺,去樓上看早上搬進來的奶奶的花。

平時幫奶奶打理花的那位花店老板,今天應該來過了,早上被打蔫兒的花都已經不見,現在又開出了一些新鮮的花。

薄妤戴著耳機蹲在花前看花,忽然眼前一閃,一個淺竹綠色的身影飄過。

謝吟婉來了!

薄妤快步跟上去。

謝吟婉沒回頭看薄妤,從樓梯往下飄,薄妤就沒進電梯,繞著樓梯往下跑。

前面謝吟婉飄得很快,薄妤蹬蹬蹬地邊看腳下邊快跑追。

謝吟婉進了薄妤房間,薄妤也跟進去。

接著薄妤剛進去,她所有衣服就又被撕開了!

謝吟婉今天的脾氣怎麽一上來這麽大啊!

薄妤滿臉通紅地先把門鎖了,接著抱著胸蹲下,抓起破碎的布料擋住自己的身體。

薄妤感受到了低氣壓,蹲在地上仰頭看謝吟婉,謝吟婉穿著漂亮的寬袖衣裳,但沈著臉,冷若冰霜,煞氣逼人。

又怎麽了啊。

薄妤輕輕抿唇,努力揚起驚喜的笑,禮貌地仰頭打招呼:“神仙,晚上好。”

謝吟婉冷冷地俯視薄妤,嗓音寒氣煞煞:“薄魚,我要殺了你,你可願意?”

薄妤:“???”

薄妤大驚失色,慌忙想站起來,可她身上又無衣物,不敢站起來。

與此同時,整個房間裏的溫度驟降,冷得她僵硬發抖。

“不願意?”

“不,不是。”

“那你願意。”

“不,不是,神仙,”薄妤被凍得牙齒打顫,難掩慌張,“神仙您是需要我做什麽嗎?我在陽間也一樣可以為您做的。”

“你做不了,只有死人能給我。”謝吟婉低沈嘶啞。

薄妤慌了,此時此刻鬼在讓她死,她如何能不慌。

“神仙是需要我的身體嗎?我可以給神仙,以後這身體白天我用,晚上神仙用,這樣行嗎?”薄妤凍得臉白如紙,抱著肩膀好似搖搖欲墜。

謝吟婉冷眸微縮。

驀地,驟降的溫度升了回去。

忽冷忽熱讓薄妤全身滲出潮汗,身體發軟要栽倒。

忽然一只手攔腰將她扶起:“真是弱死了。”

“……”

謝吟婉帶薄妤飄起,薄妤兩只拖鞋先後落地,被謝吟婉帶到床上站穩。

謝吟婉手未松,寬袖摟著薄妤的後腰,薄妤下意識把自己往前湊了湊,希望謝吟婉的長裳能擋住她身體。

謝吟婉垂眸:“幹什麽,給本仙投懷送抱?”

薄妤:“……”

上一秒還在討論要殺了她,下一秒就揶揄她,薄妤腦袋快要被折磨得宕機了。

“沒有,”薄妤坦誠地小聲說,“這麽光著不太自在,神仙能讓我穿件衣服嗎?”

“你怕本仙看你?”

“……不是。”

“既然不怕,那就不必穿。”

“……”

“嗯?還想穿?”

“……沒有,我聽神仙的。”

“嗯。”

薄妤暗暗深呼吸,回想她沒見到謝吟婉的這一周,她本想要和謝吟婉說什麽。

謝吟婉來得太突然,她衣服也被撕去得太突然,現在謝吟婉還摟著她不松手,她腦袋有點懵。

“對了,”薄妤想起來了,輕聲問,“神仙,我給你燒去的酒您收到了嗎?喜歡那兩個新味道嗎?方瓶的是梅子酒,圓肚子瓶的是櫻桃酒。”

謝吟婉簡言:“桃花酒。”

薄妤明白了,嘗來嘗去還是喜歡第一次喝的桃花酒,和甲方一樣,下次就繼續給謝吟婉燒桃花酒。

薄妤再問:“桃花酥呢?味道還可以嗎?從泡桃花開始,都是我親手做的,沒讓阿姨碰。”

謝吟婉寡言:“可。”

薄妤心想太好了:“那神仙下次還想吃桃花酥,還是我再換些別的甜品?”

謝吟婉睨眼掃下來:“你話很多,需要本仙把你嘴縫上嗎?”

“……”

薄妤暗忖片刻,明白了,謝吟婉的意思應該是讓她再換些新的甜品燒過去。

謝吟婉傲傲的,不願直說還想嘗別的味道,就轉彎嚇唬她。

她試著記住與這只傲嬌鬼的交流方式。

“你身上有臭道士的味道。”頭頂忽然傳來陰惻惻的提醒。

謝吟婉雙腳從不會落地,此時比薄妤高。

薄妤驚訝地擡頭看謝吟婉,後知後覺意識到謝吟婉是在為這件事生氣?

“您只說不讓我再收她的東西,我和她一起吃飯也不行嗎?”

而且吃飯都是昨天的事了,昨天到今天她都洗過三次澡了。

謝吟婉冷笑:“昨天一起吃飯,下次是不是要一起賞月看星星?”

薄妤:“……”

這話聽著怎麽有點刺耳。

“對不起,”認錯就是了,薄妤低頭,“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不想你生氣,我一會兒就去洗澡。”

謝吟婉冷著臉。

周圍溫度還是有些冷,薄妤擡頭哄道:“以後關於今玄道長的事,不管是見面還是打電話,任何事我都提前和你說,得到您同意了我再辦,行嗎?”

這樣哄著,薄妤竟有一種她在哄小祖宗的錯覺。

謝吟婉還是冷著一張臉。

薄妤想要碰碰謝吟婉的袖子,可她永遠碰不到,眉眼裏閃過一絲快到捉不到的恍惚,她再次輕聲哄道:“‘我不會和任何人類發生任何親密關系,我身上也不會沾染任何其它人類的任何氣味,否則你就殺了我們,把我們五馬分屍,千刀萬剮地殺’,我一直都記著神仙您說的話,我不敢違背的。”

空氣裏一陣死寂。

但薄妤覺得周圍的氣壓好像沒有那麽讓人難以呼吸了。

“哼。”

聽到這個聲音,薄妤終於松了口氣。

接著薄妤看到謝吟婉甩袖,聽到浴室裏傳來了水聲。

薄妤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洗澡。”

說著,薄妤抱胸轉身。

卻感覺到後背一涼,謝吟婉從她身後摟了過來,雙臂從她肩膀環過來,雙手寬袖遮住了她的胸。

謝吟婉埋臉聞著薄妤左頸間的香氣,深深地聞著。

薄妤向右側仰頭,似冷風又似羽毛的觸感在她頸上緩慢移動,像蛇一樣,讓她整個後背發緊。

隨後夢裏的一些令人燥熱的畫面撲面而來,薄妤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雙腿發軟。

總是接觸謝吟婉的話,怕是每天吃中藥也很難讓她降火清心吧。

“這麽香,”謝吟婉環著她頸低語,“本仙真想吃了你。”

“……”

“好像是沈香的味道,”薄妤試探說,“神仙喜歡的話,我給神仙多燒些沈香的線香?”

“不必,聞你就夠了。”

“……”

度秒如年。

終於,謝吟婉放開薄妤了,薄妤瞬間全身發軟沒力氣地往下墜,快要跪到床上,這時她被謝吟婉撈起,又聽到了一聲“弱死了”。

薄妤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這麽被謝吟婉聞了十多分鐘,她還能保持理智。

謝吟婉摟著薄妤飛向浴室。

浴缸的水已經接滿到溢出來。謝吟婉手臂一甩,薄妤被扔進浴缸裏。

薄妤怕磕到腦袋,條件反射要抱頭,卻感到自己在碰到水面後仿佛被柔軟的浮力包裹著,慢慢下沈落進水裏。

水溫也恰好舒適。

薄妤心裏一聲舒服地感嘆,感謝地擡頭看向謝吟婉。

謝吟婉站在浴缸上方,又恢覆了冷沈模樣,冷漠地冷睨她。

薄妤在水裏抱著膝蓋,想了想,繼續仰頭輕聲哄道:“神仙,我給您準備了一些娛樂項目,有可以看視頻的新手機,有可以播放視頻的大電視,還有我買的魏晉時期的書畫字帖可以教您識字,您有感興趣的嗎?”

謝吟婉冷冰冰:“無。”

“……”

這天就聊死了。

薄妤再接再厲:“那神仙要看手機嗎?”

她在謝吟婉提起之前,先主動提起:“我一直想著要給神仙跳舞的事,要麽神仙您先刷一會兒手機,您看哪個視頻好看,您點收藏,我在公司上班休息的時候跟著學,行嗎?”

說著,她給謝吟婉解釋“收藏”和“視頻”這類謝吟婉可能不太懂的意思。

謝吟婉對那些美女不感興趣,但對薄妤邊跳舞邊脫衣服這事很感興趣還很期待。

她裝作不感興趣、興致缺缺的樣子,勉強道:“可。”

薄妤立即邁出水面,抓起浴袍包住自己去取新手機。

她早上給奶奶搬花的時候,向奶奶要了新手機,奶奶給了她兩部,正好如果謝吟婉玩生氣了摔碎了一部,還可以繼續玩另一部。

她沒想要真的給謝吟婉跳舞,只是想轉移謝吟婉的註意力,想讓謝吟婉多玩玩手機,漸漸沈迷玩手機,就不再沈迷聞她了。

大約到實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吧,她也可能給謝吟婉跳舞,比如舉高雙手搖花手,從左邊搖到右邊,再扭扭臀什麽的。

有點土,但當廣播體操做的話,好像容易做一些,也不會讓她太臊得慌。

如果謝吟婉真讓她跳,不跳就真殺了她,她就只能這樣要命不要臉了。

薄妤走到桌前抽屜裏取出手機,正要轉身,感到謝吟婉跟了上來,停在她身後。

“先告訴本仙你名字怎麽寫。”謝吟婉冷傲地說。

薄妤心中微喜。

這說明謝吟婉對認字是感興趣的。

有感興趣的事,以後就好哄了。

薄妤立即拿出她看過的西晉時期的章草法帖《出師頌》。

她在看書法字帖的時候特意找了她的“薄”字,右數第八列,下數第二個字就是“薄”,原文為“薄伐獫狁”,不管意思,只看字,“薄”字在這帖子裏面寫的像“藥”。

薄妤在這個字上面劃了圓圈說:“這個就是薄妤的薄,單獨讀這個字,現代漢語發音和魏晉時期的發音很像,都是薄,但魏晉時期發這個字更短促,如果後面要加字的話,你們讀這個字為‘博克’,克要和別的字一起發音。”

薄妤不知道謝吟婉能不能聽得懂,她都輕輕緩緩耐心地解釋著,並在旁邊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上小楷字體的“薄”字。

謝吟婉在薄妤身後抱著她的腰,下巴擱在薄妤左肩上,聽著薄妤溫軟耐心的聲音,看著薄妤寫下的每一筆畫,安靜地沒有說話。

薄妤繼續翻找字帖,詳盡地輕聲軟調地解釋道:“我這個妤字,書家法帖上沒有,法帖就是書法家寫的書法作品範本,書法家是寫毛筆字很厲害的人。我母親當時給我取名字的時候,她想給我取的名字是‘好’這個字,但‘薄好’聽起來不好聽,我母親就給我取了和‘好’字很像的‘妤’,給你看‘好’和‘妤’字。”

薄妤一筆一劃地寫下“好”字,再一筆一劃地寫下“妤”字,側頭笑問謝吟婉:“是不是很像?”

謝吟婉垂眸看著薄妤的妤字,聲音很輕:“你寫字很漂亮。”

薄妤好像沒被謝吟婉誇過,欣喜地笑出來:“真的嗎?”

“嗯,你是我見過寫字最漂亮的人。”

薄妤更加欣喜了。

接著謝吟婉又道:“因為我只見過你寫字。”

“……”

薄妤氣笑了,謝吟婉是不是故意的啊?

就是那種喜歡嚇唬人類的鬼,性格有點惡劣的鬼,好像就喜歡這樣腹黑地欺負人。

片刻後,謝吟婉沈思著蹙了眉:“你這個妤,是河裏能吃的魚,那個魚嗎?”

她雖然也不認識魚這個字,但她就覺得這個妤不太像河裏的魚。

薄妤:“……?”

原來謝吟婉一直以為她叫薄魚?

“不是的,薄妤的妤不是可以吃的魚。”

薄妤沒有笑話謝吟婉,她無意識地攏了一下頭發,翻出王羲之的《鯉魚貼》,用筆指原文裏“送此鯉魚征與敬”的“魚”字給謝吟婉看:“這個是河裏的那個魚,你看到這個字的話,應該是理解意思的吧?在魏晉時期的讀音差不多是‘ng-i-o’,連一起讀,和粵語是有些像的,你要和我一起讀試試嗎?”

“不必。”

“……”

薄妤安靜了。

她還是不太能抓準和謝吟婉聊天的節奏。

謝吟婉也安靜沒再言語,邊飛出一條發帶系到了薄妤松軟的頭發上。

薄妤側頭看了眼發帶,覺得奇妙。

發帶是她給謝吟婉燒過去的那條純白色發帶,所以現在是謝吟婉用發帶的魂綁住了她頭發?

“你們每個人都懂這些嗎?”謝吟婉漫不經心地問。

薄妤搖頭:“應該很少有人懂吧。”

她有點不好意思:“這些是我這兩天剛學的。”

薄妤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因為討好謝吟婉的目的好像太明顯了,她不自在,就慢慢寫下了謝吟婉三個字,問謝吟婉:“你認識這三個字嗎?”

謝吟婉又冷了臉:“你當本仙是傻子嗎,本仙還不認識自己的名字?”

“……”

可你不是文盲嗎,怎麽會認識自己的名字?

而且認識的竟然還是現代的“謝吟婉”三個字。

謝吟婉忽懂忽不懂的常識認知讓薄妤很迷惑。

可能就和四五歲小孩子聊天一樣吧,有的懂,有的不懂?

薄妤忽然說:“謝吟婉,你的婉字是女字旁,我的妤字也是女字旁,你看。”

謝吟婉:“……”

女字旁是什麽意思。

好生氣,她剛剛還說過本仙不是傻子,現在想知道女字旁是什麽意思,問不出口了。

薄妤這時描摹婉字的女:“你看,這是女。”

她又描摹妤字的女:“你看,這也是女。”

謝吟婉懂了。

她勾勾唇,冷道:“不用講這麽詳細,本仙不傻。”

“……”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總能惹到謝吟婉發脾氣,她不說話了,低下頭,無意識地寫下她們兩人的名字。

她用的是鋼筆,筆鋒可以寫得很漂亮。

薄妤謝吟婉,薄妤謝吟婉,薄妤謝吟婉。

兩人側面有一面化妝圓鏡,鏡子裏只有薄妤自己。

謝吟婉望向那面鏡子,鏡中薄妤專註地寫著字,側顏面容漂亮寧靜溫和。

謝吟婉輕輕地、愉悅地翹起了唇角。

她喜歡這五個字,薄妤謝吟婉,喜歡她們名字裏都有女字旁。

她也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薄妤。

意識到自己在笑,謝吟婉用力壓住唇角,不想被薄妤發現。

不對。

她昨天到今天明明很生氣的,她生氣薄妤和今玄吃飯,生氣薄妤不管不顧她的感受突然從夢中醒來,還很生氣薄妤為了不繼續做春夢去找醫生。

她氣得想殺了薄妤。

可她此時看著她們兩人的名字,竟覺得心裏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愉悅,竟比她們親嘴的時候還愉悅。

“夠了!”

謝吟婉忽然揮袖,薄妤面前寫了名字的白紙瞬間化為碎粉。

薄妤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太難哄了。

謝吟婉舔了下嘴唇,命令:“衣服脫了。”

“?”薄妤睜開眼。

“脫。”

“您,您不看手機視頻了嗎?”

“本仙現在讓你脫、衣、服。”

“……”

薄妤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把浴袍脫了,默默地抱胸站在謝吟婉面前,默默地低頭。

前一刻還覺得自己養了個小祖宗,下一刻就覺得自己是被養的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金絲雀。

金絲雀和小祖宗。

金絲雀得聽小祖宗的擺弄。

薄妤滿腦袋胡思亂想,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羞恥感。

很快,她飛到了床上,再次四肢被打開,接著她看到了謝吟婉的另兩條發帶,一條淺桃花色,一條淺竹綠色,分別系在她兩個腳踝上,垂下的飄帶在無風的臥室裏輕輕搖晃。

謝吟婉欣賞地看著薄妤白皙纖細的腳踝和漂亮腳背腳趾,逐漸向上欣賞過去。

薄妤想死的心都有了,閉著雙眼,羞恥到聲音發顫:“神仙,我想蓋條被子,可以嗎?”

“不可。”

“……”

謝吟婉看得有點口幹舌燥,鬼不會出汗,但鬼有感受,尤其她又與別的鬼不同。

暫時移開視線不看那旖旎多姿的畫面,謝吟婉看向旁邊立在床邊的東西:“這是你今天買的?”

今天薄妤逛街買東西的時候,她在包裏聽累了,睡了過去,不知道薄妤具體都買了什麽,只知道薄妤和南嫣買了很多東西。

薄妤意識到謝吟婉知道她去逛街了,但不確定謝吟婉知道多少,就說話說一半地解釋道:“這是照相機,按一下就可以拍一張照片,最近我想多去戶外,想拍鳥,就買回來試試看。”

謝吟婉:“不按就不會拍照片?”

薄妤:“嗯,是。”

這是實話,薄妤因姿勢漲紅著臉,同時坦然地睜開眼,真誠地望進謝吟婉冷傲又柔媚的雙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今日的謝吟婉比之前更美了,第一面時謝吟婉面色蒼白甚至慘白,今日的謝吟婉面色不至於紅潤,但是有血色的,像即將綻放的花瓣那般柔潤動人。

謝吟婉的身材也真的很好,這樣繁覆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她腰肢依然很細,雙胸也挺拔,儀態似竹優雅,氣質如紅翡迷人。

謝吟婉未在薄妤眼裏看到心虛,淡淡地從這東西上面收回視線,沒再在意和防備。

薄妤在心裏長長地松了口氣,偏頭看一眼縫紉機桌上穿粉色女仆裙戴著粉色貓耳朵的可愛謝謝,希望今晚能錄到謝謝怎麽進到她睡衣裏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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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寶貝們,我帶著13500字來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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