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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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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暴雪

李現青很難形容看到那只耳環出現在聶雲馳掌心的時候, 自己是什麽感覺。

他只恍惚間突然想起,徐聞蘭走後自己一個人帶著杏仁在聶雲馳的房子裏待了好幾天,然後在等待聶雲馳回家的某一天, 他決定出門把頭發染回黑色。

等坐在理發店裏的時候,他一度想把頭發剪短。

但當理發師的剪刀停在他耳邊時, 他在鏡子裏看見雪亮的銀光投射在他的臉頰上,像將落未落的月亮, 像日照雪山, 像眼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叫停。

理發師頓住落剪的動作, 玩笑著問他是不是後悔了?

李現青記得當時自己說的是——

“我舍不得。”

李現青的眼睛亮亮的, 閃著溫潤的光。

他把目光從那只綠松石耳環上移開,重新落到聶雲馳臉上, 又清晰地重覆了一遍:“我舍不得。”

他怎麽可能不要聶雲馳?

隨著話音落下,聶雲馳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感覺身上沾染的風雪寒氣正在逐漸褪去。

然後在下一秒,李現青幾乎毫不猶豫地重新緊緊抱住他, 如同飛鳥投林。

聶雲馳緩緩地收攏臂膀, 感受到隔著肋骨共享的心跳聲。

他側過頭,吻過李現青的耳朵。

李現青瑟縮了一下,頭埋在聶雲馳的頸窩裏, 說話的說話聲音仿佛順著骨頭震動到了耳膜:“冷不冷?”

“不冷。”聶雲馳心情很好地笑了一聲, 然後又親了一下李現青的耳朵:“我一路跑著過來的。”

沈默須臾, 李現青從聶雲馳懷裏擡起頭去看他,近乎無奈地說了聲:“傻子。”

聶雲馳聽了笑著靠過去, 用額頭去碰李現青的額頭。

風聲越來越大,夾帶著粗鹽般的雪粒席卷過整片草原。

巴布城裏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將門窗緊閉, 待在屬於自己的安全屋裏,等待這場暴風雪的結束。

二樓陽臺上的綠植一早就全都被李現青移到了走廊裏面,包括那幾盆看不出開花模樣的杜鵑。

聶雲馳脫掉了厚實的外套,盤膝坐在厚實的地毯上,看著李現青從衛生間端出一盆熱水,然後用浸泡後的熱毛巾去擦拭他凍得發紅的臉。

李現青小心翼翼地去擦聶雲馳濕漉的睫毛,心裏在想,這個人到底迎著風雪走了多久?

會在路上迷失方向嗎?

暴風雪即將來臨,大家都閉門不出,如果迷路了,甚至都找不到一個人問方向。

聶雲馳任李現青在自己臉上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現青收起毛巾,對上聶雲馳的目光,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怎麽看起來真的變傻了?”

聶雲馳從喉嚨深處溢出一道笑聲:“要是真的變成傻子了,你還要嗎?”

“誰會要一個傻子?”李現青把毛巾重新過了一遍熱水,然後鋪開一整塊毛巾直直蓋到聶雲馳臉上,“也就我了。”

聶雲馳笑著伸手去拿下溫熱的毛巾,心情很好的樣子。

李現青學著聶雲馳的姿勢盤膝坐下,把毛巾丟回熱水盆裏,然後轉回頭去看他。

“那些話你真的都已經知道了?”

“是。”

“你真的都已經想清楚了?”

“是。”

“剛剛說的,就是你的答案嗎?”

“是。”

聶雲馳用指腹去揉開李現青不自覺皺起的眉頭:“我愛你,一直。這就是我的答案,自始至終不曾更改。”

但是李現青聽完後,只靜靜地望著聶雲馳的眼睛:“我不要這些驚天動地的情話,我要你好好的,我要我們好好的。”

他告訴聶雲馳:“所以,不要再瞞著我去做冒險的事情,我們之間不用著急,你慢慢來,我也會等你的。”

“沒有瞞著你,我給你發了消息的。”聶雲馳拿出手機為自己辯解,卻發現在車上發送的信息前掛著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在這種劇烈變化的天氣裏,通訊信號會不可避免地收到影響,發不出信息的事情時有發生。”李現青看到那個界面,不甚意外地說道,“所以你知不知道萬一車子被雪攔在路上動不了,那是真的有可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現青說完,有些無解地嘆了口氣:“你這個南方人就聽我的勸吧。”

“我聽的。”聶雲馳立刻答道,“以後不會這樣了。”

說完覺得好像忘了什麽,頓了頓,繼而問了聲:“不過,看到我有開心嗎?”

李現青埋怨地看著他:“被你嚇慘了。”

但又仔細想了想,補充道:“但是很開心,非常非常。”

聶雲馳這才算松了一口氣。

李現青短促地彎了一下眼睛,這一次聶雲馳看清了他酒窩旋起時的痕跡。

聶雲馳想了想,告訴李現青:“青青,有人讓我給你帶了話。我母親,徐女士,讓我向你轉達一下她的歉意。”

“誰?”李現青聞言一怔,面帶不解道,“什麽?”

“她說很抱歉貿然對你說了一些不太禮貌的話,那天有冒犯到你的地方希望你可以原諒她。”

“她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聶雲馳點點頭:“千真萬確。”

那天聶雲馳離開梧桐灣前,徐聞蘭告訴他:“替我向那個孩子說聲抱歉吧。以後你們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了,但是你父親那邊怎麽交代,你要自己提前想好,我不會幫你。”

聶雲馳撣了撣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塵,聞言淡定地徐聞蘭說:“來這之前,我已經給父親打過電話了。”

徐聞蘭怔住,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父親怎麽說的?”

聶雲馳神色淡淡,但看得出心情不錯:“父親說,他和你生出個瘋子。”

徐聞蘭冷嗤一聲:“還不是隨他。”

聶雲馳目光覆雜地看著她:“但父親說應該是隨您。”

徐聞蘭沈默半響,突然笑著撫掌,對著聶雲馳搖了搖頭。

她想,聶松庭說的不對。

明明是兩個不夠徹底的瘋子生出來一個真正的愛情傻瓜。

李現青聽完細細地看了會聶雲馳的眼睛,然後說:“兩個吧。”

“什麽?”

“應該是有兩個愛情傻瓜。”

聶雲馳笑起來,湊過去親了下李現青鼻梁上的小痣:“我是愛情傻瓜,你是愛情呆瓜。”

李現青覷他一眼,沒有反駁,只把聶雲馳趕進浴室,讓他快快洗一個熱水澡,暖和一下被風雪浸濕的身子。

聶雲馳被他推著進了浴室,卻在李現青想要關門的時候攔了一下,但是也沒有說話,只垂眼含著笑去看他,然後退了一步。

浴室的門把手在李現青手裏緊了又松,停在門檻外的腳步挪了又挪。

最後關上浴室門的時候,李現青也留在了裏面。

隨著熱水從水龍頭裏湧出,熱騰騰的水汽瞬間在浴室裏升騰,不大的浴室裏一片雲霧繚繞,讓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衣服被丟進臟衣簍裏,但有幾件丟得太急,失了準頭,掉在了地上。

但現在也沒有人得空去搭理這個了。

心跳聲跳得有些喧囂,仿佛要從胸膛裏掙脫出來,去尋找那個實現共鳴的另一半。

喘息聲就在耳邊滯留,有節奏地調動著人的呼吸。

溫熱的水流自頭頂澆過的時候,仿佛置身於受洗。

愛人的呢喃也變得像聖歌的吟唱,讓彼此得到救贖。

窗外的風雪聲似乎更大了。

但這都已經與李現青無關。

他有些發困地趴在聶雲馳的膝蓋上,任由發出嗡鳴聲的吹風機帶動暖風吹幹自己的頭發。

等聶雲馳把吹風機的電源一關,李現青馬上翻了個身,雙手一攤,成大字狀地平躺在床上,摸索著把底下的被子扯上來蓋好。

他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去放好吹風機回來的聶雲馳過來一起躺好,然後把另一半被子分給了聶雲馳。

聶雲馳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看了一眼,笑著遞到李現青面前:“是杏仁觸到監控器。”

聞言李現青立刻湊過來,下巴擱在聶雲馳的肩膀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監控視頻裏用臉占滿了一整個屏幕的杏仁。

杏仁眨了一下灰綠色的眼睛,沖著監控器小小聲地“喵”了一下。

聽得李現青直心軟:“杏仁怎麽這麽乖啊,它一只貓在家裏行不行的?”

“我不在的時候,會委托阿姨每天到家裏陪杏仁的,放心吧。”聶雲馳摸了摸李現青的頭,感受著剛吹幹爽的頭發從指間順溜滑過。

李現青依舊很認真地看著屏幕裏的杏仁,看它搗鼓不明白監控器後,一只貓爬上偌大的貓爬架,窩著身子似乎是準備睡覺了。

半響,他有點難過地說:“我有點想杏仁了。”

“它也有想你的。”聶雲馳安慰道。

李現青躺回到枕頭上,說:“它才沒有想我呢。”

“你怎麽知道?”

“你出差的時候它就沒有想你,每天過得樂滋滋的,一看到罐頭就撒嬌。”

“小貓是這樣的。”聶雲馳側躺著去看他,“想你了也只會偷偷想,大張旗鼓不是小貓的風格。”

李現青覺得這話聽著也有些道理:“好像也是。”

“那你呢?聶雲馳,你一個人的時候會想小貓嗎?”

“你問哪只小貓?”

李現青不回答了。

他看著天花板,覺得燈有些太亮了。

於是坐起來關掉電源,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他重新躺回去,同樣側過身去看聶雲馳。

“是杏仁。”

“會。”

李現青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反倒是聶雲馳回答完後,捏了捏李現青摘掉了墜子的耳垂,問他:“另一只小貓,有想我嗎?”

“不想。”

“為什麽?”

李現青聲音輕輕的,像從浴室裏飄出來的一陣霧氣:“想的多了,就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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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爸爸媽媽不在家的第一天,想他們

————《杏仁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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