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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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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慢慢

今天天很藍, 風很輕。

李現青靜靜地望著聶雲馳的眼睛,看它銳利如弓弦的形狀。

而現在的李現青,已經不再害怕被弓弦對準的感覺。

但李現青覺得, 自己還需要再確認一些事情。

“你說喜歡我,”李現青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那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樣的人?”

聶雲馳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自由,勇敢, 漂亮。”

像散漫的小貓, 像草原的小鳥, 像雪山的杜鵑。

李現將這三個詞放在齒間細細咀嚼, 然後說:“但這不是完整的我。”

“總有一天,或者就在不遠的明天, 我會因為成長失去自由,會因為擁有失去勇敢, 更會因為時間不再漂亮。等到那個時候,我就會變成一個自固、怯懦、衰老的人。”

李現青望著聶雲馳, 眼睛裏泛著濕潤的光:“到明天這個時候, 對著那樣的我,你還能說出我愛你嗎?”

人類總是輕而易舉的愛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把能否接受美好的雕落和面對逐漸褪色的美麗如何相處的問題, 都放進一切關於永恒的誓言裏。

今天留給愛, 明天留給誓言。

而誓言會不會長存, 這又交給下一個誓言。

這一刻,聶雲馳終於清晰地看見, 那層被李現青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薄紗。

他擡起手,觸碰到李現青左耳上的綠松石耳環。

耳環是冰涼的,但再往上的耳垂是溫熱的。

聶雲馳的瞳孔泛著燕尾般的青色, 裏面只裝著一個小小的李現青。

他說:“自由、勇敢、漂亮的李現青是李現青,自固、怯懦、衰老的李現青也還是李現青。”

“我愛的是李現青,不是他的形容詞。”

綠松石的棱角戳著手指。

也戳破兩人之間的那層薄紗。

李現青想,這很浪漫。

於是他探身,湊過去在聶雲馳的唇上留下一個吻。

聶雲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退開身的李現青,眼瞼微微一動:“青青,這是什麽意思?”

李現青微微歪過頭,躲過直射的陽光,眼睛卻依然看著聶雲馳:“親一下我男朋友。”

聶雲馳從胸腔裏發出一道笑聲,很輕地炸在李現青耳邊:“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吧,青青。”

“真的沒有聽清?”李現青瞇起眼睛,像警惕起來的貓,帶著些調笑的意味。

聶雲馳一見李現青的表情,立刻投降反口:“聽清了,你喊我男朋友。”

“嗯嗯嗯。”李現青點點頭,酒窩陷出一個笑,“突然又聽清了,男朋友。”

聶雲馳也望著李現青笑,傾過身子回了一個吻。

輕飄飄卻又珍重地落在額頭上。

太陽斜斜地快要降下去,草原開始吹起微風。

等到月亮掛起的時候,露臺上並排坐著兩個人

身後房間的燈光溫柔的傾瀉下來,將挨著的影子又長又遠的拉到前面。

李現青擡頭望著那輪圓月,沒來由地問了句:“巴布的月亮和a城的月亮是一樣的嗎?”

聶雲馳側過頭看他被月光雕琢的面容,想了想說:“月亮都是一樣的月亮,不過在巴布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

“因為巴布的夜晚是昏暗的。”

李現青示意他看向四周,暗暗的燈火從不同人家的窗戶裏透出來,空中飄浮著一點酥油茶的鹹香的味道。

寂靜又安穩。

但a城的樓比星星還要亮。

a城裏的人也比月亮還要忙。

聶雲馳是a城裏的人,但他在身後這盞屬於李現青的燈光下,看到了滿頭的星星和懸停的月亮。

聶雲馳沈默著握住李現青的手。

李現青的體溫似乎一直比他低一點,牽手產生的溫差讓雙方的心臟都感到一絲顫巍。

李現青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看著腳下的影子,冷不丁地說了句:“聶雲馳,和a城比,巴布算是高原上的城市。”

聶雲馳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所以?”

李現青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所以在這裏接吻的話,你會缺氧嗎?”

聽完這句話,聶雲馳嘴角牽起一絲笑意,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入探究的好問題。

他單手撐著椅子,緩慢地湊近了些,聲音低低的,像琴弦的共振:“那就試一下吧,青青。”

月光融融地照下來,讓線條黏著在一起,兩個人的邊界已經變得模糊。

李現青覺得夏天好像來得早了些,不然的話怎麽會感覺兩個人彼此觸碰到的皮膚都熱得發燙,好像心臟的運轉已經超負荷。

門被倉促地打開又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聲音。

人影搖晃著,依偎著倒下。

如同藤蔓般緊緊糾纏,落入黃綠色的柔軟陷阱。

聶雲馳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看到李現青還窩在被子裏。

他走過去把那坨杯子掀開一個角,果不其然看到李現青亂蓬蓬的頭發和亮晶晶的眼睛。

聶雲馳輕笑出聲,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從口袋裏翻出一包煙,但又不知道打火機被丟在了哪裏。於是只好靠坐在床頭將煙放在鼻子下方克制地聞了聞。

卻只聞到手上沐浴露的味道。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織物摩擦聲。

是李現青從被子裏鉆了出來,一只手越過聶雲馳,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裏面摸出一個舊銀打火機,看起來應該有一些年代,上面雕刻的部分覆雜花紋已經被磨損得看不清楚。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

李現青撥開蓋子,劃亮了火光,一簇橘黃色的火苗驟然跳躍而起,映亮了他專註的眉眼。

聶雲馳微微低頭,用煙尾去追逐那簇跳躍的火苗。

很快,煙絲被點燃,一縷白煙散開淡淡煙草味道。

李現青坐起身,分了一半的被子給聶雲馳,然後低著頭把玩手裏的打火機:“你小心燙到我的被子。”

“收到收到。”聶雲馳將夾著煙的手指探到床沿之外,目 光落在那個在李現青指間把玩的打火機,“挺有質感,應該有些年頭了?”

李現青點點頭,熟練的劃亮火苗,看它燃起又熄滅:“這個是我爸爸留給我的,是他去上大學的時候買的,一用就是很多年。到我手裏之後已經是個老物件了,所以平時用得少,就怕哪一天壞了都沒地方修。”

聶雲馳靜靜地聽著,煙霧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想到李現青在格桑山山腳下吐出的那個煙圈:“你抽煙是他教的嗎?”

“當然不是。”李現青笑著搖搖頭,神情稱得上平靜,“他們走的時候我才十歲,怎麽會有人教這麽小的孩子抽煙?”

“那之前說的‘家傳絕技’是怎麽回事?”

“是我自己照著我爸抽煙的樣子自己學的。”

李現青靠過去,拿走聶雲馳指間夾著的煙,低頭含著吸了一口,然後擡頭對著半空吐出一個煙圈。

那個煙圈有點像胖胖的橄欖,一抖一抖地升高,然後消散成比霧還細的塵埃。

然後他回頭朝聶雲馳笑著眨了一下左眼:“就像這樣。”

聶雲馳從他手裏拿回細長的煙支。

“那你很厲害。”

“想學嗎,可以教你。”

聶雲馳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看著煙尾的那一點猩紅出神:“那個時候過得不開心嗎?所以才自己學著抽煙。”

李現青沒想到聶雲馳第一反應是問這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良久,他就著靠在床頭的姿勢往下滑,說:“記不清了,好像是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學的,大概不是因為什麽好事。但我不愛記不開心的事情,忘記就忘記了吧。”

聶雲馳將煙摁滅在煙灰缸,抽回身看著又縮回被子裏的李現青:“困了?”

李現青覷了他一眼,像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彎露出月牙般的臥蠶:“我要睡覺了,你怎麽還不回自己房間?”

聶雲馳一頓,垂下頭去盯他:“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李現青聞言一時嘴快:“我剛才說什麽了?”

“你剛剛還喊我哥哥,說……”

聶雲馳話音未落就被李現青一躍起身捂住了嘴。

“不準說!”李現青隔著柔軟的被子壓在聶雲馳身上,兩只手交疊著捂住了他下半張臉,直接實現了物理靜音。

聶雲馳還能活動的上半張臉,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深色的眼睛端詳著李現青,看得他兩手一松。

這一回聶雲馳再想開口,就被李現青一個吻封了口。

李現青親人像小鳥在啄米,東一下西一下的不得要領,但經不住聶雲馳喜歡,就這樣被啄兩下,便不再提那些床上的私語。

“你還說不說?”

“不說了,你再親一下。”

李現青見目標達成,擁著被子一個翻身回去,用後腦勺對著聶雲馳說:“睡覺了。”

聶雲馳輕笑出聲:“沒有你這樣的,青青。”

李現青不回頭:“我就是這樣的,你後悔也晚了。”

“不後悔。”聶雲馳用手指去捋順李現青後腦勺的頭發,金色的發絲在房間的燈光下像流動的金線,流光溢彩。

他想了想,說:“我回去了?”

李現青沒有動。

聶雲馳支起一點身子,卻感覺被子裏有一股力道拉住了他的衣擺,那股力不大,但存在感很強。

他把手伸進被子裏,順著那股力道捉住了李現青的手。

聶雲馳捏了捏李現青的手,然後那只手就像泥鰍一樣被抽了回去。

聶雲馳含著笑,將臺燈的光調暗。

他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還有不到十五分鐘,就是李現青二十六歲的生日。

但是現在李現青已經閉上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湊過來,發絲挨著他的手臂。

聶雲馳低頭撥了撥李現青額前的碎發,露出完整的眉眼。

算了。

聶雲馳凝神望著入睡的李現青,心想:慢一點也沒有關系。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快一些,都可以爭分奪秒。

但唯獨在和李現青相愛這件事上,他想慢慢來。

慢一點,長一點,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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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這一章的時候一直在笑,你也很為我們小情侶著迷吧[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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