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廚子說我才是反派

關燈
第61章 第 61 章 廚子說我才是反派

隨著虛空中的字體消失, 真人和花禦都聽到來自門外的敲門聲。空寂的領域中,不緊不慢的扣門聲宛若死亡的預警。

一聲、一聲。

叫人不寒而栗。

三聲過後,敲門聲停止。

黑發少女冷淡的嗓音沒有任何阻礙地傳到兩只咒靈的耳朵中。

和方才是一樣的臺詞。

周遭景色轟然崩塌, 虛幻的宛如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房間逐漸消融,化為碎末一般的東西漂浮在半空。

新的場景正在迅速構成。

腳下的木質地板變成甲板, 黑色的海浪正在不停擊打船艙,水漬流淌,海腥味在鼻息蔓延。

天上轟隆隆作響, 驚雷炸開, “轟——”的一聲,讓真人回神。

它異色的瞳孔中沒有往日從容,再次茫然地看向周圍,看上去顯出幾分難得的無害。

雨落了下來。

沈重的雨滴似乎帶有腐蝕性,落到真人的身上時,便會燙出一串鼓泡似的東西。

然而這些雨並沒有腐蝕它的頭發和臉。它藍色的頭發被領域中的詭異雨水濡濕, 貼在臉上。

雨水沁入眼中, 真人用力眨了眨眼,看向前方。

三輪加奈撐著傘, 正冷漠看著它。

對方穿著黑色的西裝制服,看上去倒有幾分送葬人的味道。

雨水甚至沒能浸濕對方的褲腿。

目光左移。真人看見自己的咒靈夥伴們,被五花大綁地堆在角落。

疼痛感緩回一點理智,真人扭過自己臉, 將左手手臂猛地從身體撕裂下來。

紫色的血液再一次流出, 混著雨水在領域中流淌。

如此自殘性的行為, 讓真人的大腦從泥濘的黑暗中徹底回神。

它的眼神逐漸清明。

臉上沈默、內向的表情逐漸消失,剛才的行為沒有讓真人感覺到疼痛,或者說, 它不會表現出自己的疼痛。

秀氣的臉上露出一貫的笑容,卻又因為惡毒的眼神,透露出絲絲詭異。

“為什麽?”

真人詢問眼前的黑發少女。

“你是誰?”

它再一次詢問。

黑發少女淺色的眼眸被天邊乍現的閃電照亮,危險而鋒利。

然而她似乎並沒有察覺自己的危險,用好奇而貼切的語氣,反問真人:“你在問我嗎?”

她走上前。

狂風吹起黑色的半長發,她執傘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

加奈俯身,同真人對視。

黑發少女冷漠的面容依舊沒有變化。

不管真人是狼狽、憎惡、又或者警惕,她都沒有任何情緒反饋,她道:

“我是宿儺啊,忘記了嗎,剛才不是還讓你開門嗎。”

傘向真人傾斜了半分。

腐蝕性的雨水被傘面遮擋,不再落到真人的身上。

然而左臂的地方還在作痛。

真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我是說你的真實身份。”

加奈盯著對方的笑容,也緩緩地露出笑容來。

並非嘲諷,而是很溫良的笑。

像如此風雨交加的環境中,唯一亮著的燈塔那般。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說完,這抹笑也消失不見。

三輪加奈直起身,她歪了歪腦袋,道:“選吧。”

“你覺得先死誰比較好呢。”

“可惡的隔壁老王、頑劣的孩子,還是年輕貌美的妻子?”

加奈這樣給出選擇。

“你們四個裏面,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

揪住真人的後頸,加奈像拎小孩一樣,將半癱在地上的真人帶到三位同伴面前。

她蹲下身,和真人平視,又將目光移到另外三只咒靈身上。

“如果做不出選擇的話,你可以選擇誰先死。”

真人顫抖地垂下眼睫。

縱然三輪加奈沒有看向自己,但它知道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洶湧的黑浪中潛藏著無數鯊魚。

它面前出現的文字和三輪加奈此刻念的臺詞不謀而合。

劇本中的「他」,全家人被名為“宿儺”的上司抓住,一起帶到這艘輪船上。

上司告訴他,四個人中只能活下一個人,而選擇權在他的手上。

「無能的他」在面對狡猾上司的威脅中,選擇斷送其他三人的性命——自然,也包括「他」深愛的妻子。然而上司反而放過那三人,選擇把自己餵鯊魚。

妻子在被他背叛後,心灰意冷,轉而投向上司的懷抱。

這就是領域中劇本的結局。

然而現實情況如何呢?

真人看著洶湧的海面,不自覺吞咽口水。

黑發少女沒有說謊。

她是真的打算,讓它做出一個選擇。

四只特級咒靈只能活下來一個。

選誰?

真人的大腦飛速思考。

目前的局面對它們很不利。

如果反抗的話,能贏嗎?

然而,想要反抗的念頭剛剛騰升,真人便察覺到領域的威壓,沈沈地覆蓋在它的靈魂之上。

絞痛感瞬間席卷全身。

它明白過來,自己不能反抗。

現如今,它之所以能夠理智的思考,全是因為目前的自己已經喪失攻擊少女的欲望。

真人不再思考反擊的事,反而思考起少女的目的。

對方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首先可以排除是藤木蒼田的指使。藤木蒼田今日和它詳細溝通計劃的模樣沒有作偽,如果對方真的想要除掉它們,根本不需要做戲。

那麽這就是黑發少女的個人行動。

……是因為私人恩怨嗎。

也不像。

她太平靜了。

和真人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平靜的好像在看一張紙片、一個符號。

她對它沒有任何仇恨,甚至連輕視都沒有。

難不成是臥底?

也只有這個說法了。

因為是臥底,所以潛藏在藤木蒼田的身邊,也因此,需要除掉它們——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麽又會讓它在這裏做出「誰能活下來」的選擇?

對上那雙無機制的眼眸,想到方才看見的文字,真人霎時間明白過來。

哪裏能活下來。

不過是先死亡、和後死亡的時間順序而已。

她不打算放過任何咒靈。

現在之所以這麽做,恐怕是在享受這種惡劣的殺戮。

正因為自己是相同的怪物,所以在這一瞬,真人反而覺得能讀懂對方詭異、惡劣的行為。

咒靈是瘋子。

詛咒師是瘋子。

而同樣能使用負面情緒的咒術師——怎麽可能會是正常人。

不管對方是不是臥底,真人都能確定。

她是一只怪物。

既然如此……

真人收起臉上的笑容,它試圖從甲板上爬起來,然而卻信身體缺乏平衡性,再一次摔倒在地。

終於狼狽地站起身,真人回頭看了一眼三輪加奈。

它嘴角扯出笑:“我做出選擇了。”

轉過身,真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漏壺身邊。

“所以是要先殺死令人厭惡、總是欺辱你、甚至搶奪人妻的鄰居嗎。”加奈饒有興味的嗓音從背後響起,“非常不意外的選擇。”

真人被對方的惡劣刺激到簡直想笑。

這個魔鬼。

它假裝狡猾,摔倒在漏壺的身上。

在爬起來的時候,真人小聲而快速地在漏壺耳邊說了句話。

漏壺沈默地看著它。

兩只咒靈都從彼此身上看見魚死網破的決心。

於是,它們在眼神中達成共識。

真人拽起漏壺扔進海裏——

就在下一瞬,真人操縱自己餓身體包裹住漏壺。

它就像一塊布,在即將接觸海面的時候,這塊布長出手掌,和漏壺的手一並,用僅存的咒力在海面開出一條裂縫。

那是通往領域外世界的裂縫。

被真人扔在甲板上的手臂也忽然生起生命,它站起來,五根手指飛速爬行,企圖阻攔三輪加奈前進的步伐。

黑色的傘掉落在地。

三輪加奈的脖頸被那支冰冷的手握住。

她像是意外地、極緩地挑起眉。

真人將自己一半的咒力儲存在這只手臂裏,沾染著血色的蒼白斷臂極為用力,掠奪著她呼吸的權利。

海中的鯊魚沸騰起來。

它們蜂擁著朝著真人啃食,似乎在為領域主人的受傷而憤怒。

幾近靈魂的灼傷感讓真人神智煥然,然而它仍在下意識保護著裏面的漏壺。

沒有任何言語交談,漏壺決絕地跳進裂縫,瞬間逃出領域。

所有的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電閃雷鳴結束,裂縫合起。

真人的嘴角浮出真正的笑來。

四周不斷的啃咬、冰冷海水的溺沈感都不能讓它感受到絕望了。

漏壺是它們四只咒靈中實力最強的那個,如果能有誰活下來,那麽一定是它。

所以真人選擇將對方送了出去。

它們是一體的。

誰活下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們想要創造的未來。

“所以是選擇讓它活下來嗎。”

雨停了。

加奈的黑發因為雨水而變得潮濕,那雙眼尾也變得有些濡濕,像在粘稠變異的病毒中才能滋養出來的病態顏料。

真人從她的話中感受到猛烈的不安。

它睜眼朝著三輪加奈看去,只見憑欄而立的少女神情自若,沒有對獵物逃出領域的慌張。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似的。

那根儲藏著它一半咒靈的手臂早已化成血沫,少女指尖搭在脖側,沒有額外為這份傷痕分神。

風還在刮,不停地刮著。

真人想到某種可能性,它轉頭失聲震喊:“漏壺——!”

它猜不透她的目的,但是真人此刻明白過來,設計讓漏壺去為藤木蒼田報信,也是少女計劃的一環。

她說的放走一個咒靈是真的。

它猜想她會殺死它們所有咒靈也是真的。

然而裂縫早已合攏,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領域當中。

已經逃出領域的漏壺回頭,它看著這片由白色咒力構築起的封閉領域。

巨大的虛無感籠罩著漏壺。

它什麽都聽不到。

領域內。

加奈對海中沈浮的真人道:

“你的想法沒有問題,但很可惜在這片領域裏,我才是真正的反派。”

-----------------------

作者有話說:邪惡の加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