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可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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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可我喜歡他。
封羽這一通電話來得不算早, 時間有限，鐘昳也來不及準備太多東西。
他只做了幾道菜，全都不是什麽覆雜的菜式, 卻是他按照營養均衡的方向去做的。
那桌上的油燜大蝦色澤紅亮，蝦殼裹著濃稠的醬汁, 裏面是雪白彈牙的蝦肉，鮮甜的肉與鹹鮮的醬汁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鱸魚是早上才送來的新鮮鱸魚, 只需清蒸調味就已經足夠鮮美, 魚身上鋪滿了翠綠的蔥絲、嫩黃的姜絲, 又切了一點點鮮紅的辣椒絲充作點綴。
本來兩個人吃也差不多了，可鐘昳一想, 封羽正是十二點吃飯十二點半就餓的年紀, 就又做多了些。
他又做了糖醋排骨和紫菜蝦皮湯, 還炒了一碟翠綠的青菜。最後還是覺得差點什麽，又補上了一碗嫩滑的蒸蛋。
就連米飯也不是純白米飯，那米飯裏放了豌豆、肉丁、玉米粒和胡蘿蔔粒，再與鐘昳一早調好的特制醬汁混合在一起燜煮, 打開電飯煲的蓋子就能聞到香味。
煙火氣盈滿家中，封羽被香味勾走了魂, 甚至短暫地忘記了他剛剛在鐘昳手機裏看到的消息。
“哥你怎麽做了這麽多？”封羽像跟屁蟲似的黏在他身後拿碗筷, 一邊盛湯一邊說，“我們兩個人怎麽吃得完。”
“沒關系, ”鐘昳說，“剩了明天我吃。”
鐘昳其實也沒想著讓封羽今晚一次性吃完。
就是沒想到封羽說那話只是客氣一下, 他高高興興地吃了三碗飯，桌上的菜也掃得一幹二凈。
這小子的個頭真不是白長的，鐘昳心裏想。
不過很久沒有人這麽捧場了, 鐘昳其實挺高興的。
他平時一個人都過得挺好的，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容易犯矯情——這種時候，就算有能力做出一桌滿漢全席，他一個人也難免味同嚼蠟。
他還擔心封羽不夠吃，問要不要再給他做點別的。
封羽搖頭，誇張地說這是他近三年吃得最撐的一頓。
“哪有這麽誇張……”鐘昳笑著說，“你以後可以常來。”
“真的嗎？”封羽亮起眼睛。
“嗯。”這也沒什麽難的，封羽看起來很好養活。
“那哥下次讓我幫忙。”封羽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要做真的動手的活。”
“……好。”哪有人搶著幹活的？鐘昳無奈地想。
他忽然覺得，冷冷清清的家裏多出封羽這麽一號人，似乎也不錯。
吃完飯，封羽幫著將碗筷收拾好放進洗碗機裏。這活簡單，不需要兩個人幹，封羽說什麽也不讓鐘昳碰了。於是他擺弄洗碗機的時候，鐘昳就倚在流理臺邊看手機。
封羽又想起了鐘昳手機裏和程開亮的聊天記錄。
“哥。”他關上洗碗機的櫃門，忽然喊了聲。
“嗯？”鐘昳應了聲。
“剛剛我看到你和經紀人前幾天說的話了。”封羽說，“跟你說一聲。”
“哦，沒事。”
鐘昳和經紀人沒說過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封羽看了就看了。
封羽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鐘昳動作一頓，註意力從手機上抽離出來。
他收起手機，挑眉道：“想說什麽？”
封羽憋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來：“哥，你下部戲要演男同？”
“可能吧，還沒定。”唐劭文導演確實有這個意思，但具體的還得年後再商量。
得到回答後，封羽的表情變得十分覆雜。他似乎極力忍耐，可眉頭還是微微皺起來了。
“怎麽了？”鐘昳問。
“……”
封羽停頓了一會兒，好半天才提心吊膽地問出了口：“和誰？”
“也沒定。”鐘昳說。
封羽松了口氣。
還沒定，就是還來得及。
-
年後，由程開亮牽頭，鐘昳與唐劭文導演見了一面。
見面時唐劭文導演帶上了劇本，讓鐘昳現場看了一部分。
唐劭文在影視界已經是享譽全球的知名導演了，能被他單獨找上門，饒是鐘昳也有受寵若驚之感。
倘若是別的，鐘昳二話不說就應下來了。
只是——鐘昳從未演過這種類型的電影，這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他放下劇本。
唐劭文導演問：“怎麽樣？”
鐘昳開誠布公地說：“唐導，我沒有演過這種類型的電影。”
唐劭文笑起來：“難道你以為我選演員是因為他們經驗豐富嗎？”
“不，”唐劭文說，“我需要的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演員。”
“我需要的是一雙能夠傳遞情緒的眼睛。”唐劭文說，“我看過你演的戲，我認為你很合適。我拿到這個劇本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唐劭文導演說到這份上，鐘昳斷沒有拒絕的道理了。
“謝謝唐導。”鐘昳答應下來，“我會努力。”
唐劭文微笑道，“期待你的表演。”
“對了，你有沒有屬意的演員？我們可以試著去接觸一下。”唐劭文說，“畢竟也是要和你搭戲的，你的意見很重要。”
鐘昳不知為何想到了封羽。
唐導並不要求“經驗豐富”，封羽其實可以嘗試。
他看過劇本，影片裏的另一位主演也是一名音樂人，封羽年紀輕輕就穩居樂壇頂流，與這個角色是有相通之處的。
話到嘴邊，他卻又想起來，之前封羽跟他說過對談戀愛不感興趣。
那天封羽那副模樣看上去對“戀愛”厭惡至極，應該也不會想演這種戲吧。
他也記得，過年時封羽聽說他要演這部戲，表情很是覆雜。
封羽雖然從未表示過對同性戀的厭惡，卻也從未對外表露過自己的性取向。這種事情，看別人演是一回事，自己親身上陣又是另一回事，不是誰都能接受得了的。
再說這部影片拍攝周期長，還要去外地拍攝。而且這部影片太過文藝，不一定合乎市場。雖說是沖著拿獎去的，但能不能拿獎還是未知數。倘若不成，那封羽相當於浪費了很長一段時間。
鐘昳從影多年，已經有許多膾炙人口的角色，浪費個一年半載的也無所謂。
可封羽不同，他才剛剛通過“喻呈”這個角色在影視圈嶄露頭角。
這樣想來，還是彭逸飛那部玄幻片更穩更適合他。
“你這是想到誰了？”唐劭文問。
鐘昳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沒有。您看著選吧，您眼光肯定比我好。”
-
鐘昳跟唐劭文導演見的這一面，在網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呱呱小報：報！！唐劭文確定執導同性片《群山回響》，正在接觸鐘昳，據可靠消息，該影片80％的概率將由鐘昳飾演主角！！另一主演尚未確定，不日後將通過試鏡選人。
【我沒看錯吧，鐘昳？？！！！】
【可是鐘昳從來沒演過這種情感文藝片啊，而且唐劭文作品風格超級大膽，肯定尺度很大……上來就要演這麽勁爆的，確定？？？】
【點擊就看鐘昳吻戲合集[分享視頻]】
【呵呵我不會上當的，絕對是那個鐘昳盤腿坐在地毯上抱小狗親親的電影片段】
【草，後悔沒聽樓上的！視頻我點開了，真的是在親狗[發怒]】
【就當我賤吧，我明知道是狗我還是點開了，怎麽有人親狗都這麽好看[抓狂][抓狂]】
【唐導不會就是看了這段選的鐘昳吧[狗頭]】
【咋了！點開看了，狗好人也好！！】
【不知道誰會跟鐘昳搭戲，但是反正很快吻戲合集就不會只有狗了哈哈哈哈哈】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許多營銷號爭相轉載，還有人放出了投票，問網友想讓誰與鐘昳搭戲演男同性戀電影。
評論區裏，不少剛看完《審判者》嗑上CP的粉絲加入了討論。
【封羽啊！！！我最近狂看他們倆的剪輯，太好嗑太上頭了啊啊啊】
【我也是啊啊！就是太少了根本不夠看55555】
【好想跪下來求自己不要嗑了，結果跪下來發現可以扒在床底聽我CP顛鸞倒鳳】
【投封羽一票！！】
【一搭演兄弟，二搭演情侶，豈不美哉】
【前面忘了，後面忘了，兄弟就是情侶啊！！】
【誰幫我聯系一下封羽讓他去試鏡？！！】
【晉江音樂V8會員，我盡力了[圖片]】
【都上晉江音樂給封羽發私信了，這是真拼了[狗頭]】
【甚至是“由於對方未關註你24小時只能發一條消息”嗎姐妹】
【。咱們真的只有這點辦法了嗎】
【死馬當活馬醫吧，至少這是真當個事辦[點讚]】
盡管有不少CP粉加入討論，封羽依然不是網友心中的第一人選。
原因很簡單，一是封羽不是科班出身，這部電影與上一部電影題材跨度太大，難度也不是一個量級；二是大多數網友都知道封羽對待感情的態度，出演此類電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按照封羽的原話，他的態度就是四個字：無趣至極。
【你們真是餓了，別想不可能的事了好嗎好的】
【早就叫你們去看封羽兩年前的采訪治一治你們不聽，現在大白天發癔癥了吧！！！】
【好了，我寵你們一回，鏈接放這了你們自己看吧[分享視頻-“談戀愛無趣至極！”封羽訪談]】
【OMG他看起來真的很討厭談戀愛，說“無趣至極”的時候都冷臉了】
【 我時常覺得封羽這種人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純不喜歡跟人產生任何情感糾葛……】
【對啊，所以真的別再把他和同事湊一對了，等哪天微博直接公開澄清你們這些CP粉就知道後悔了】
【……拜托你們真是想多了，哥雖然善良但也不是慈善家，真想談的話那麽多人等著排隊呢，至於跟封羽這種拽比談嗎】
【狗都不談】
【狗都不談！】
【狗都不談！！】
【我是新粉，我的重點完全歪掉了，我在想原來封羽在其他人面前是這樣的嗎？這麽反差嗎，我又想嗑了】
【你們都說的很有道理，真真假假我分不清，我只知道他在鐘昳面前真的不一樣啊QAQ】
【這個叫什麽，這個就叫為愛雙標，我不管我又嗑了】
【戀愛狗都不談，但是可以跟狗談[狗頭]】
【其他人眼裏的封羽：哇塞好一匹威風兇猛的狼！鐘昳眼裏的封羽：需要人哄的小狗狗一枚[封羽扁嘴.jpg]】
【事已至此，都給我覆習這場首映禮！[分享視頻-羽昳CP糖點解析：《審判者》首映禮現場]】
【我去你們真是瘋了，覆習這種硬得硌牙的糖不如覆習這個[分享文章-《專欄|人物面對面》出道多年依舊0緋聞，封羽：不喜歡逢場作戲，不會在不喜歡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看了就懂，封羽絕對不可能去演男同拍感情片的[齜牙]】
兩撥人吵來吵去，跟開庭似的擺出了各種證據，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番，最後只剩下了兩句話。
一些人說：【萬一封羽就是和鐘昳二搭演男同了呢？】
另一些人說：【你們死了這條心吧，封羽是不會去演男同的！】
-
“什麽？”趙冬好端端的又被自家藝人嚇了一跳，“你想去演男同？”
“你能聯系上唐導嗎？”封羽說，“我需要一個試鏡的機會。”
《群山回響》的劇組確實發布了試鏡通知，但只邀請了一些唐劭文導演比較屬意的演員去試鏡，封羽並不在試鏡名單裏面。
“你說哪個唐導？唐劭文？你讓誰去聯系，”趙冬左右看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一臉震驚地問，“我嗎？”
唐劭文那是大名鼎鼎的大導演，是他能隨便聯系到的嗎？趙冬心說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他的藝人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哎，我不懂你。那部玄幻片不就挺好的？”趙冬苦口婆心地勸，“那玄幻片，好班底，大制作，本子也好，你那個角色更是全片亮點。你不去，大把人搶破頭都要去。”
封羽給出的理由只有四個字：“鐘昳不在。”
“你——我謝謝你了，對我還算是直白不遮掩。”
夠坦誠，也夠刺激。一來二去的趙冬都快脫敏了。
“你真想去演男同？這裏面可是90％都是感情戲，”趙冬又問，“這不是你最無感的類型嗎？”
封羽驚訝地說：“我什麽時候這麽說過？”
“別裝，難道你自己還不記得你自己最出名的那場采訪？”
趙冬板起臉，學著他的模樣說：“談戀愛？無趣至極。”
封羽：“……”
封羽記得他說這話的場景。
再想起來，當年種種也一並湧上心頭。
劇組一別後，沒過兩年封羽就舉家搬遷到了國外。雖說山高路遠，但他會抓住一切可以回國的機會回去一趟。
可他年紀小，經濟又把控在父母手上，要回國只能跟著大人回去。所以有時候只是女明星一個人回國，他都厚著臉皮要跟去。
女明星不給他好臉色看，奈何還是要做個好後媽的樣子，她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帶上他，落地後把他送到以前的家裏，再隨便往他手裏塞幾百塊，便不再管他了。
但他並不是每次回國都能見到鐘昳。
頭兩年，封羽還能近距離跟鐘昳打個招呼，鐘昳每次見到他都會彎起眉眼，彎腰摸摸他的腦袋。
到後面，鐘昳的粉絲越來越多，可以分給他的時間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鐘昳越來越紅，像以前在劇組那樣長時間黏著他已經不可能了。圍著鐘昳的影迷從一開始的零散幾個變成了龐大的群體，碰上盛大的活動，封羽甚至擠不進內圈。
喜歡鐘昳的人太多了，封羽有一種自己私自珍藏的寶物被放進展示櫃公開展覽的感覺。
可他也知道，他的寶物價值連城，本就應該被更多人看見並喜歡。
他最後一次單獨跟鐘昳見面，是在一次粉絲見面會上。
他用所有零花錢換來了寶貴的三分鐘，他抓著鐘昳的衣擺，利用這短暫的三分鐘，向鐘昳討了一個承諾。
“鐘昳哥哥，你能不能等等我？”
鐘昳彎腰與他平視，問他：“等你什麽？”
封羽鼓起勇氣說了句：“等我再長大一點，站到哥哥身邊。”
這話說得實在是大言不慚，就像小孩經常會空口說的大話。旁邊有圍觀的人在笑，大概是在笑他童言無忌。
可他只感覺到了鐘昳掌心的溫度。
鐘昳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莞爾道：“好啊。”
“那你長快一點。”鐘昳說。
多快才算快呢？
世界上很多人，年歲漸長、回首過去時，總會有光陰易逝、白駒過隙之感。
可無論封羽從哪個時間點回望，他始終都覺得他長大得太慢了。
只有沈浸在幸福裏的人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等待的人是永遠不會覺得時間過得快的。
封羽將自己所有情緒都傾瀉在音符之上，音樂像是他解離出來的第二重生命，他在那裏唱初遇的雨和萌芽的心情，唱那個人的笑顏和看向他的眼睛。
很多人說封羽天賦異稟，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在封羽的創作初期，那些靈氣四溢的歌曲，無論是公開的還是未公開的，每個音符都與鐘昳有關。
十五歲那年，他簽約唱片公司，正式發行了第一首單曲。
那時他經常會想，會不會有一天，他的音樂代替他漂洋過海，也傳到鐘昳的耳朵裏？
十七歲時他的第一張專輯橫空出世，強勁地擠上了暢銷榜，在一眾歐美歌手當中尤為醒目。
他的音樂承載著他的心願，終於在這一次真正地實現了破圈，讓他一舉成名，聲名大噪。
從那以後他不再需要依附家裏，他可以在假期的時候自行回國。他每次回國就是去見鐘昳，但他不會跟鐘昳的粉絲爭搶，只默默地看鐘昳被眾人簇擁。
同一年，鐘昳獲封影帝。
恰逢期末周，封羽在忙學業的間隙裏觀看了頒獎典禮。
鐘昳的每一個重要時刻，他都沒有缺席。
上大學後，封羽的時間更加自由了。
他在完成學業的同時制作他的第二張專輯，發行後再一次將他的人氣推上了樂壇高峰。
他記得鐘昳說過的每一句話，要長快一點，要讀很多書……現在他正在逐一踐行著，他要爬到跟鐘昳一樣高的地方去。
他要站到鐘昳身邊，以勢均力敵的姿態。
就在他以為自己離鐘昳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則消息擊碎了他的期望。
——鐘昳談戀愛了。
不是子虛烏有的緋聞，鐘昳明確地向公眾公開了他的男友。
多快才算快呢？距離鐘昳說的那句“那你長快一點”，已經過去了七年。
七年時間如同時差，溝壑般橫亙在他們之間。
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
知道這個消息時，封羽恰好在國內參加一個訪談節目。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主持人問他問題他都要恍惚好一會兒才能回答。
主持人忍不住開玩笑道：“今天你好像不在狀態，是談戀愛了嗎？”
“沒有。”封羽說。
節目接近尾聲，主持人打算聊點輕松的：“那有沒有過談戀愛的想法？”
“……”
“沒有。”封羽臉色極差地道。
“為什麽？”主持人問。
“談戀愛？無趣至極。”
封羽說這話時直直望向鏡頭，不像是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更像是在透過鏡頭對某個人說話。
“以後別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我對談戀愛一點都不感興趣。”
節目結束，鏡頭關閉，封羽脫力般癱坐著，他像打了敗仗似的垂著腦袋，沒人看見他眼眶赤紅如血。
他連在國內逗留的心情都沒有，訪談結束後就直奔機場，坐上了最近一班的飛機。
那一年，封羽第一次喝酒。他把自己灌暈之後，腦袋埋在臂彎裏，安安靜靜地將自己圈在同一個姿勢裏，很久很久才悶聲說出一句“哥怎麽說話不算話”。
幾天後的國際音樂節上，他狀態極差，由於這幾天酒精不斷，嗓音條件也不好，就連他最出名、唱得最多的一首歌都唱得錯漏百出。
當時有不少網友罵他，說他明知道自己要出席音樂節還不保養好嗓子，一點都沒把粉絲和音樂放在心上。
那場音樂節是拼盤活動，有多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歌手和組合參加，封羽是其中極少數的亞洲面孔。
當天封羽只唱六首歌，其中五首都大失水準，堪稱災難現場。
只有一首歌不同。
那是他成名前的一首歌，名叫《The First Time》。
那天他唱著成名前的曲子，那本是歡快得起舞的曲調，他卻緊緊攥著麥克風，眉目間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將這首輕盈的歌曲唱得重若千鈞。
他垂著頭，聲音嘶啞幾近哽咽，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是在哭了。
網友們都說，這首《The First Time》被他唱得像《The Last Time》。許多人將這首歌的Live版傳上網絡，與原曲截然不同的哀傷讓這首歌變成了深夜Emo聖曲，反倒在網上翻紅了一段時間。
這個版本問題很多，氣息紊亂，節拍錯位，卻勝在真情實感，直讓人聽了心碎，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有人猜測封羽是不是失戀了，不然怎麽會唱得如此痛苦。
可無論怎麽扒，也沒扒出一點他戀愛過的痕跡。
事後，封羽鄭重地向歌迷道了歉，只說了自己狀態不好，卻沒有解釋具體緣由。
他將那場活動獲得的所有報酬都捐贈出去，還承諾給那些專程為他趕來的歌迷們返還票錢，報銷機票和酒店。
時至今日，即使那場音樂節已經過去很久，也依然沒人知道封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狀態這麽差。
在那之後封羽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回國，也不再探聽國內的消息。他不想，也害怕從道聽途說中知曉那個人戀愛的模樣。
他照舊沈浸在音樂裏，偶爾發發新歌，可他的音樂與那個人無關了。
不是不想有關，而是不敢有關。
後來，封羽讀了很多書，終於大學畢業。
只可惜，當初跟他說“讀很多很多書才可以結婚”的人早已有了男朋友。
回國後，封羽才了解到鐘昳的男朋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林皓，一個歌手。
為什麽偏偏是歌手？
封羽不甘心。
林皓可以做的，他也可以。
他唯一比不過林皓的地方在於他遇到鐘昳時年紀太輕，諾言說出口也會被當作戲言。
他鼠標一動，還在林皓的簡介頁看見了一行說明：鐘昳的男朋友。
他當即嫉妒得眼睛發紅。
回國後封羽沒有見過林皓，卻在一次商務拍攝場地裏偶遇了鐘昳。
鐘昳完成了上一場拍攝，正在往外走。
封羽遠遠地看見了他，他斟酌著走上前，思量著應該怎麽打個招呼。
鐘昳臉上帶著疲倦之意，就連走上前來的封羽都沒有發現。
他就這麽與封羽錯肩而過。
封羽眼睜睜地看著鐘昳從自己身邊走過去了。
他聽見小文在和鐘昳說話。
“鐘昳老師，剛剛林皓老師發消息說他今天有事來不了了，讓我跟您說一聲。”小文說，“難道他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
“沒事，生日也只是一個尋常日子而已。”鐘昳想了想，又說，“而且我也沒跟他說。”
“這還用說嗎？”小文忿忿不平地道，“是，您是不怎麽過生日，可是別人就算了，他不應該……”
鐘昳和小文越走越遠，已經走到長廊之外去了。
封羽不爽地皺起眉。
該死的林皓竟敢這樣對鐘昳！！
連鐘昳的生日都記不住，他根本配不上鐘昳！！！
封羽怒火中燒。
他與原來的唱片公司解了約，事業重心徹底轉移到國內，不少大公司向他拋來橄欖枝。
他想也沒想全拒了，親自找上了鐘昳所在的公司。
他只提了一個要求：他想出演鐘昳主演的電影，希望公司可以幫忙請一位表演老師。
“沒問題，我們公司是很註重藝人多維度發展的，你有這個心是再好不過了。”老板畫餅畫得很熟練了，回答他道，“每年都有不少人到鐘昳電影裏打醬油呢。”
“我不要打醬油。”
“那你就得努力了……”
封羽走出辦公室的門，路過公司那面星光熠熠的藝人墻。
他停下腳步，擡頭望去。
鐘昳的照片正貼在這面墻的最高處，他光芒最盛，將其他人襯得像零散的星火。
封羽的照片被工作人員貼在中間偏上的位置。
他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兒，接著擡手將自己的照片撕下來，利落地貼到了鐘昳的旁邊。
……
如此種種，回憶只用一瞬，可封羽卻真真切切地這樣度過了許多年。
面對趙冬的問題，他縱有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了一句話。
“我本來就是因為他入行的。”封羽說。
“好吧，就算！就算是為了鐘昳，”趙冬還想再勸，“那這玄幻片的角色，還是鐘昳開口問彭制片給你爭取來的呢。”
趙冬將利弊關系擺出來：“你想清楚，你去了，這角色就板上釘釘是你的。唐導那邊，一切都沒個準兒。你要是試鏡失敗了，這邊的角色也不會等你的。到時候落得兩頭空，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這種文藝片跟他上一部戲《審判者》不同，文戲太多，難度不小，即使搭戲對象是鐘昳，封羽也未必能演好。
也就是說，封羽是有試鏡失敗的可能性的。
“我明白。”封羽說。
“那——？”趙冬期待地看著他。
“可我喜歡他。”封羽低聲道。
“……”
“你明白什麽了你明白？”趙冬一看就知道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他說，“我意思是你何必爭這一時，為了鐘昳也用不著非要跟他一起拍這部電影。”
“就這一年半載的時間，難不成還能改變什麽？”
“一年半載，”封羽不知想到什麽，輕聲道，“很長了。”
“這……”
“試鏡，我不會失敗。”封羽斬釘截鐵地說，“只要我去了，這個角色一定是我的。”
“我不會讓他和別人拍這種電影的。”
如果要拍，對象只會是他。
趙冬看過去，差點被封羽眼中濃烈的情感色彩嚇一跳。
“我喜歡他。”封羽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這一次絕不可能再拱手讓人。
“你……唉，好吧，”趙冬妥協了，“我找人問問吧。”
“但是先說好啊，就算我能要到聯系方式，剩下的還是得靠你自己爭取。還有，鐘昳那邊要是問起來，你可得自己解釋。”
封羽真心實意地說：“謝謝趙哥。”
“別，不用謝。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趙冬白他一眼，嘀咕道，“你小子每回叫‘趙哥’都準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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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下沒黏住哥就被別人黏上了，所以弟現在升級成強力膠PLUS版牢牢黏在哥身上，堅決不給別人可乘之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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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兩個人吃也差不多了，可鐘昳一想, 封羽正是十二點吃飯十二點半就餓的年紀, 就又做多了些。
他又做了糖醋排骨和紫菜蝦皮湯, 還炒了一碟翠綠的青菜。最後還是覺得差點什麽，又補上了一碗嫩滑的蒸蛋。
就連米飯也不是純白米飯，那米飯裏放了豌豆、肉丁、玉米粒和胡蘿蔔粒，再與鐘昳一早調好的特制醬汁混合在一起燜煮, 打開電飯煲的蓋子就能聞到香味。
煙火氣盈滿家中，封羽被香味勾走了魂, 甚至短暫地忘記了他剛剛在鐘昳手機裏看到的消息。
“哥你怎麽做了這麽多？”封羽像跟屁蟲似的黏在他身後拿碗筷, 一邊盛湯一邊說，“我們兩個人怎麽吃得完。”
“沒關系, ”鐘昳說，“剩了明天我吃。”
鐘昳其實也沒想著讓封羽今晚一次性吃完。
就是沒想到封羽說那話只是客氣一下, 他高高興興地吃了三碗飯，桌上的菜也掃得一幹二凈。
這小子的個頭真不是白長的，鐘昳心裏想。
不過很久沒有人這麽捧場了, 鐘昳其實挺高興的。
他平時一個人都過得挺好的，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容易犯矯情——這種時候，就算有能力做出一桌滿漢全席，他一個人也難免味同嚼蠟。
他還擔心封羽不夠吃，問要不要再給他做點別的。
封羽搖頭，誇張地說這是他近三年吃得最撐的一頓。
“哪有這麽誇張……”鐘昳笑著說，“你以後可以常來。”
“真的嗎？”封羽亮起眼睛。
“嗯。”這也沒什麽難的，封羽看起來很好養活。
“那哥下次讓我幫忙。”封羽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要做真的動手的活。”
“……好。”哪有人搶著幹活的？鐘昳無奈地想。
他忽然覺得，冷冷清清的家裏多出封羽這麽一號人，似乎也不錯。
吃完飯，封羽幫著將碗筷收拾好放進洗碗機裏。這活簡單，不需要兩個人幹，封羽說什麽也不讓鐘昳碰了。於是他擺弄洗碗機的時候，鐘昳就倚在流理臺邊看手機。
封羽又想起了鐘昳手機裏和程開亮的聊天記錄。
“哥。”他關上洗碗機的櫃門，忽然喊了聲。
“嗯？”鐘昳應了聲。
“剛剛我看到你和經紀人前幾天說的話了。”封羽說，“跟你說一聲。”
“哦，沒事。”
鐘昳和經紀人沒說過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封羽看了就看了。
封羽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鐘昳動作一頓，註意力從手機上抽離出來。
他收起手機，挑眉道：“想說什麽？”
封羽憋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來：“哥，你下部戲要演男同？”
“可能吧，還沒定。”唐劭文導演確實有這個意思，但具體的還得年後再商量。
得到回答後，封羽的表情變得十分覆雜。他似乎極力忍耐，可眉頭還是微微皺起來了。
“怎麽了？”鐘昳問。
“……”
封羽停頓了一會兒，好半天才提心吊膽地問出了口：“和誰？”
“也沒定。”鐘昳說。
封羽松了口氣。
還沒定，就是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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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由程開亮牽頭，鐘昳與唐劭文導演見了一面。
見面時唐劭文導演帶上了劇本，讓鐘昳現場看了一部分。
唐劭文在影視界已經是享譽全球的知名導演了，能被他單獨找上門，饒是鐘昳也有受寵若驚之感。
倘若是別的，鐘昳二話不說就應下來了。
只是——鐘昳從未演過這種類型的電影，這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他放下劇本。
唐劭文導演問：“怎麽樣？”
鐘昳開誠布公地說：“唐導，我沒有演過這種類型的電影。”
唐劭文笑起來：“難道你以為我選演員是因為他們經驗豐富嗎？”
“不，”唐劭文說，“我需要的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演員。”
“我需要的是一雙能夠傳遞情緒的眼睛。”唐劭文說，“我看過你演的戲，我認為你很合適。我拿到這個劇本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唐劭文導演說到這份上，鐘昳斷沒有拒絕的道理了。
“謝謝唐導。”鐘昳答應下來，“我會努力。”
唐劭文微笑道，“期待你的表演。”
“對了，你有沒有屬意的演員？我們可以試著去接觸一下。”唐劭文說，“畢竟也是要和你搭戲的，你的意見很重要。”
鐘昳不知為何想到了封羽。
唐導並不要求“經驗豐富”，封羽其實可以嘗試。
他看過劇本，影片裏的另一位主演也是一名音樂人，封羽年紀輕輕就穩居樂壇頂流，與這個角色是有相通之處的。
話到嘴邊，他卻又想起來，之前封羽跟他說過對談戀愛不感興趣。
那天封羽那副模樣看上去對“戀愛”厭惡至極，應該也不會想演這種戲吧。
他也記得，過年時封羽聽說他要演這部戲，表情很是覆雜。
封羽雖然從未表示過對同性戀的厭惡，卻也從未對外表露過自己的性取向。這種事情，看別人演是一回事，自己親身上陣又是另一回事，不是誰都能接受得了的。
再說這部影片拍攝周期長，還要去外地拍攝。而且這部影片太過文藝，不一定合乎市場。雖說是沖著拿獎去的，但能不能拿獎還是未知數。倘若不成，那封羽相當於浪費了很長一段時間。
鐘昳從影多年，已經有許多膾炙人口的角色，浪費個一年半載的也無所謂。
可封羽不同，他才剛剛通過“喻呈”這個角色在影視圈嶄露頭角。
這樣想來，還是彭逸飛那部玄幻片更穩更適合他。
“你這是想到誰了？”唐劭文問。
鐘昳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沒有。您看著選吧，您眼光肯定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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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昳跟唐劭文導演見的這一面，在網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呱呱小報：報！！唐劭文確定執導同性片《群山回響》，正在接觸鐘昳，據可靠消息，該影片80％的概率將由鐘昳飾演主角！！另一主演尚未確定，不日後將通過試鏡選人。
【我沒看錯吧，鐘昳？？！！！】
【可是鐘昳從來沒演過這種情感文藝片啊，而且唐劭文作品風格超級大膽，肯定尺度很大……上來就要演這麽勁爆的，確定？？？】
【點擊就看鐘昳吻戲合集[分享視頻]】
【呵呵我不會上當的，絕對是那個鐘昳盤腿坐在地毯上抱小狗親親的電影片段】
【草，後悔沒聽樓上的！視頻我點開了，真的是在親狗[發怒]】
【就當我賤吧，我明知道是狗我還是點開了，怎麽有人親狗都這麽好看[抓狂][抓狂]】
【唐導不會就是看了這段選的鐘昳吧[狗頭]】
【咋了！點開看了，狗好人也好！！】
【不知道誰會跟鐘昳搭戲，但是反正很快吻戲合集就不會只有狗了哈哈哈哈哈】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許多營銷號爭相轉載，還有人放出了投票，問網友想讓誰與鐘昳搭戲演男同性戀電影。
評論區裏，不少剛看完《審判者》嗑上CP的粉絲加入了討論。
【封羽啊！！！我最近狂看他們倆的剪輯，太好嗑太上頭了啊啊啊】
【我也是啊啊！就是太少了根本不夠看55555】
【好想跪下來求自己不要嗑了，結果跪下來發現可以扒在床底聽我CP顛鸞倒鳳】
【投封羽一票！！】
【一搭演兄弟，二搭演情侶，豈不美哉】
【前面忘了，後面忘了，兄弟就是情侶啊！！】
【誰幫我聯系一下封羽讓他去試鏡？！！】
【晉江音樂V8會員，我盡力了[圖片]】
【都上晉江音樂給封羽發私信了，這是真拼了[狗頭]】
【甚至是“由於對方未關註你24小時只能發一條消息”嗎姐妹】
【。咱們真的只有這點辦法了嗎】
【死馬當活馬醫吧，至少這是真當個事辦[點讚]】
盡管有不少CP粉加入討論，封羽依然不是網友心中的第一人選。
原因很簡單，一是封羽不是科班出身，這部電影與上一部電影題材跨度太大，難度也不是一個量級；二是大多數網友都知道封羽對待感情的態度，出演此類電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按照封羽的原話，他的態度就是四個字：無趣至極。
【你們真是餓了，別想不可能的事了好嗎好的】
【早就叫你們去看封羽兩年前的采訪治一治你們不聽，現在大白天發癔癥了吧！！！】
【好了，我寵你們一回，鏈接放這了你們自己看吧[分享視頻-“談戀愛無趣至極！”封羽訪談]】
【OMG他看起來真的很討厭談戀愛，說“無趣至極”的時候都冷臉了】
【 我時常覺得封羽這種人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純不喜歡跟人產生任何情感糾葛……】
【對啊，所以真的別再把他和同事湊一對了，等哪天微博直接公開澄清你們這些CP粉就知道後悔了】
【……拜托你們真是想多了，哥雖然善良但也不是慈善家，真想談的話那麽多人等著排隊呢，至於跟封羽這種拽比談嗎】
【狗都不談】
【狗都不談！】
【狗都不談！！】
【我是新粉，我的重點完全歪掉了，我在想原來封羽在其他人面前是這樣的嗎？這麽反差嗎，我又想嗑了】
【你們都說的很有道理，真真假假我分不清，我只知道他在鐘昳面前真的不一樣啊QAQ】
【這個叫什麽，這個就叫為愛雙標，我不管我又嗑了】
【戀愛狗都不談，但是可以跟狗談[狗頭]】
【其他人眼裏的封羽：哇塞好一匹威風兇猛的狼！鐘昳眼裏的封羽：需要人哄的小狗狗一枚[封羽扁嘴.jpg]】
【事已至此，都給我覆習這場首映禮！[分享視頻-羽昳CP糖點解析：《審判者》首映禮現場]】
【我去你們真是瘋了，覆習這種硬得硌牙的糖不如覆習這個[分享文章-《專欄|人物面對面》出道多年依舊0緋聞，封羽：不喜歡逢場作戲，不會在不喜歡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看了就懂，封羽絕對不可能去演男同拍感情片的[齜牙]】
兩撥人吵來吵去，跟開庭似的擺出了各種證據，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番，最後只剩下了兩句話。
一些人說：【萬一封羽就是和鐘昳二搭演男同了呢？】
另一些人說：【你們死了這條心吧，封羽是不會去演男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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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趙冬好端端的又被自家藝人嚇了一跳，“你想去演男同？”
“你能聯系上唐導嗎？”封羽說，“我需要一個試鏡的機會。”
《群山回響》的劇組確實發布了試鏡通知，但只邀請了一些唐劭文導演比較屬意的演員去試鏡，封羽並不在試鏡名單裏面。
“你說哪個唐導？唐劭文？你讓誰去聯系，”趙冬左右看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一臉震驚地問，“我嗎？”
唐劭文那是大名鼎鼎的大導演，是他能隨便聯系到的嗎？趙冬心說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他的藝人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哎，我不懂你。那部玄幻片不就挺好的？”趙冬苦口婆心地勸，“那玄幻片，好班底，大制作，本子也好，你那個角色更是全片亮點。你不去，大把人搶破頭都要去。”
封羽給出的理由只有四個字：“鐘昳不在。”
“你——我謝謝你了，對我還算是直白不遮掩。”
夠坦誠，也夠刺激。一來二去的趙冬都快脫敏了。
“你真想去演男同？這裏面可是90％都是感情戲，”趙冬又問，“這不是你最無感的類型嗎？”
封羽驚訝地說：“我什麽時候這麽說過？”
“別裝，難道你自己還不記得你自己最出名的那場采訪？”
趙冬板起臉，學著他的模樣說：“談戀愛？無趣至極。”
封羽：“……”
封羽記得他說這話的場景。
再想起來，當年種種也一並湧上心頭。
劇組一別後，沒過兩年封羽就舉家搬遷到了國外。雖說山高路遠，但他會抓住一切可以回國的機會回去一趟。
可他年紀小，經濟又把控在父母手上，要回國只能跟著大人回去。所以有時候只是女明星一個人回國，他都厚著臉皮要跟去。
女明星不給他好臉色看，奈何還是要做個好後媽的樣子，她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帶上他，落地後把他送到以前的家裏，再隨便往他手裏塞幾百塊，便不再管他了。
但他並不是每次回國都能見到鐘昳。
頭兩年，封羽還能近距離跟鐘昳打個招呼，鐘昳每次見到他都會彎起眉眼，彎腰摸摸他的腦袋。
到後面，鐘昳的粉絲越來越多，可以分給他的時間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鐘昳越來越紅，像以前在劇組那樣長時間黏著他已經不可能了。圍著鐘昳的影迷從一開始的零散幾個變成了龐大的群體，碰上盛大的活動，封羽甚至擠不進內圈。
喜歡鐘昳的人太多了，封羽有一種自己私自珍藏的寶物被放進展示櫃公開展覽的感覺。
可他也知道，他的寶物價值連城，本就應該被更多人看見並喜歡。
他最後一次單獨跟鐘昳見面，是在一次粉絲見面會上。
他用所有零花錢換來了寶貴的三分鐘，他抓著鐘昳的衣擺，利用這短暫的三分鐘，向鐘昳討了一個承諾。
“鐘昳哥哥，你能不能等等我？”
鐘昳彎腰與他平視，問他：“等你什麽？”
封羽鼓起勇氣說了句：“等我再長大一點，站到哥哥身邊。”
這話說得實在是大言不慚，就像小孩經常會空口說的大話。旁邊有圍觀的人在笑，大概是在笑他童言無忌。
可他只感覺到了鐘昳掌心的溫度。
鐘昳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莞爾道：“好啊。”
“那你長快一點。”鐘昳說。
多快才算快呢？
世界上很多人，年歲漸長、回首過去時，總會有光陰易逝、白駒過隙之感。
可無論封羽從哪個時間點回望，他始終都覺得他長大得太慢了。
只有沈浸在幸福裏的人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等待的人是永遠不會覺得時間過得快的。
封羽將自己所有情緒都傾瀉在音符之上，音樂像是他解離出來的第二重生命，他在那裏唱初遇的雨和萌芽的心情，唱那個人的笑顏和看向他的眼睛。
很多人說封羽天賦異稟，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在封羽的創作初期，那些靈氣四溢的歌曲，無論是公開的還是未公開的，每個音符都與鐘昳有關。
十五歲那年，他簽約唱片公司，正式發行了第一首單曲。
那時他經常會想，會不會有一天，他的音樂代替他漂洋過海，也傳到鐘昳的耳朵裏？
十七歲時他的第一張專輯橫空出世，強勁地擠上了暢銷榜，在一眾歐美歌手當中尤為醒目。
他的音樂承載著他的心願，終於在這一次真正地實現了破圈，讓他一舉成名，聲名大噪。
從那以後他不再需要依附家裏，他可以在假期的時候自行回國。他每次回國就是去見鐘昳，但他不會跟鐘昳的粉絲爭搶，只默默地看鐘昳被眾人簇擁。
同一年，鐘昳獲封影帝。
恰逢期末周，封羽在忙學業的間隙裏觀看了頒獎典禮。
鐘昳的每一個重要時刻，他都沒有缺席。
上大學後，封羽的時間更加自由了。
他在完成學業的同時制作他的第二張專輯，發行後再一次將他的人氣推上了樂壇高峰。
他記得鐘昳說過的每一句話，要長快一點，要讀很多書……現在他正在逐一踐行著，他要爬到跟鐘昳一樣高的地方去。
他要站到鐘昳身邊，以勢均力敵的姿態。
就在他以為自己離鐘昳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則消息擊碎了他的期望。
——鐘昳談戀愛了。
不是子虛烏有的緋聞，鐘昳明確地向公眾公開了他的男友。
多快才算快呢？距離鐘昳說的那句“那你長快一點”，已經過去了七年。
七年時間如同時差，溝壑般橫亙在他們之間。
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
知道這個消息時，封羽恰好在國內參加一個訪談節目。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主持人問他問題他都要恍惚好一會兒才能回答。
主持人忍不住開玩笑道：“今天你好像不在狀態，是談戀愛了嗎？”
“沒有。”封羽說。
節目接近尾聲，主持人打算聊點輕松的：“那有沒有過談戀愛的想法？”
“……”
“沒有。”封羽臉色極差地道。
“為什麽？”主持人問。
“談戀愛？無趣至極。”
封羽說這話時直直望向鏡頭，不像是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更像是在透過鏡頭對某個人說話。
“以後別再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了，我對談戀愛一點都不感興趣。”
節目結束，鏡頭關閉，封羽脫力般癱坐著，他像打了敗仗似的垂著腦袋，沒人看見他眼眶赤紅如血。
他連在國內逗留的心情都沒有，訪談結束後就直奔機場，坐上了最近一班的飛機。
那一年，封羽第一次喝酒。他把自己灌暈之後，腦袋埋在臂彎裏，安安靜靜地將自己圈在同一個姿勢裏，很久很久才悶聲說出一句“哥怎麽說話不算話”。
幾天後的國際音樂節上，他狀態極差，由於這幾天酒精不斷，嗓音條件也不好，就連他最出名、唱得最多的一首歌都唱得錯漏百出。
當時有不少網友罵他，說他明知道自己要出席音樂節還不保養好嗓子，一點都沒把粉絲和音樂放在心上。
那場音樂節是拼盤活動，有多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歌手和組合參加，封羽是其中極少數的亞洲面孔。
當天封羽只唱六首歌，其中五首都大失水準，堪稱災難現場。
只有一首歌不同。
那是他成名前的一首歌，名叫《The First Time》。
那天他唱著成名前的曲子，那本是歡快得起舞的曲調，他卻緊緊攥著麥克風，眉目間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將這首輕盈的歌曲唱得重若千鈞。
他垂著頭，聲音嘶啞幾近哽咽，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是在哭了。
網友們都說，這首《The First Time》被他唱得像《The Last Time》。許多人將這首歌的Live版傳上網絡，與原曲截然不同的哀傷讓這首歌變成了深夜Emo聖曲，反倒在網上翻紅了一段時間。
這個版本問題很多，氣息紊亂，節拍錯位，卻勝在真情實感，直讓人聽了心碎，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有人猜測封羽是不是失戀了，不然怎麽會唱得如此痛苦。
可無論怎麽扒，也沒扒出一點他戀愛過的痕跡。
事後，封羽鄭重地向歌迷道了歉，只說了自己狀態不好，卻沒有解釋具體緣由。
他將那場活動獲得的所有報酬都捐贈出去，還承諾給那些專程為他趕來的歌迷們返還票錢，報銷機票和酒店。
時至今日，即使那場音樂節已經過去很久，也依然沒人知道封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狀態這麽差。
在那之後封羽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回國，也不再探聽國內的消息。他不想，也害怕從道聽途說中知曉那個人戀愛的模樣。
他照舊沈浸在音樂裏，偶爾發發新歌，可他的音樂與那個人無關了。
不是不想有關，而是不敢有關。
後來，封羽讀了很多書，終於大學畢業。
只可惜，當初跟他說“讀很多很多書才可以結婚”的人早已有了男朋友。
回國後，封羽才了解到鐘昳的男朋友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林皓，一個歌手。
為什麽偏偏是歌手？
封羽不甘心。
林皓可以做的，他也可以。
他唯一比不過林皓的地方在於他遇到鐘昳時年紀太輕，諾言說出口也會被當作戲言。
他鼠標一動，還在林皓的簡介頁看見了一行說明：鐘昳的男朋友。
他當即嫉妒得眼睛發紅。
回國後封羽沒有見過林皓，卻在一次商務拍攝場地裏偶遇了鐘昳。
鐘昳完成了上一場拍攝，正在往外走。
封羽遠遠地看見了他，他斟酌著走上前，思量著應該怎麽打個招呼。
鐘昳臉上帶著疲倦之意，就連走上前來的封羽都沒有發現。
他就這麽與封羽錯肩而過。
封羽眼睜睜地看著鐘昳從自己身邊走過去了。
他聽見小文在和鐘昳說話。
“鐘昳老師，剛剛林皓老師發消息說他今天有事來不了了，讓我跟您說一聲。”小文說，“難道他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
“沒事，生日也只是一個尋常日子而已。”鐘昳想了想，又說，“而且我也沒跟他說。”
“這還用說嗎？”小文忿忿不平地道，“是，您是不怎麽過生日，可是別人就算了，他不應該……”
鐘昳和小文越走越遠，已經走到長廊之外去了。
封羽不爽地皺起眉。
該死的林皓竟敢這樣對鐘昳！！
連鐘昳的生日都記不住，他根本配不上鐘昳！！！
封羽怒火中燒。
他與原來的唱片公司解了約，事業重心徹底轉移到國內，不少大公司向他拋來橄欖枝。
他想也沒想全拒了，親自找上了鐘昳所在的公司。
他只提了一個要求：他想出演鐘昳主演的電影，希望公司可以幫忙請一位表演老師。
“沒問題，我們公司是很註重藝人多維度發展的，你有這個心是再好不過了。”老板畫餅畫得很熟練了，回答他道，“每年都有不少人到鐘昳電影裏打醬油呢。”
“我不要打醬油。”
“那你就得努力了……”
封羽走出辦公室的門，路過公司那面星光熠熠的藝人墻。
他停下腳步，擡頭望去。
鐘昳的照片正貼在這面墻的最高處，他光芒最盛，將其他人襯得像零散的星火。
封羽的照片被工作人員貼在中間偏上的位置。
他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兒，接著擡手將自己的照片撕下來，利落地貼到了鐘昳的旁邊。
……
如此種種，回憶只用一瞬，可封羽卻真真切切地這樣度過了許多年。
面對趙冬的問題，他縱有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了一句話。
“我本來就是因為他入行的。”封羽說。
“好吧，就算！就算是為了鐘昳，”趙冬還想再勸，“那這玄幻片的角色，還是鐘昳開口問彭制片給你爭取來的呢。”
趙冬將利弊關系擺出來：“你想清楚，你去了，這角色就板上釘釘是你的。唐導那邊，一切都沒個準兒。你要是試鏡失敗了，這邊的角色也不會等你的。到時候落得兩頭空，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這種文藝片跟他上一部戲《審判者》不同，文戲太多，難度不小，即使搭戲對象是鐘昳，封羽也未必能演好。
也就是說，封羽是有試鏡失敗的可能性的。
“我明白。”封羽說。
“那——？”趙冬期待地看著他。
“可我喜歡他。”封羽低聲道。
“……”
“你明白什麽了你明白？”趙冬一看就知道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他說，“我意思是你何必爭這一時，為了鐘昳也用不著非要跟他一起拍這部電影。”
“就這一年半載的時間，難不成還能改變什麽？”
“一年半載，”封羽不知想到什麽，輕聲道，“很長了。”
“這……”
“試鏡，我不會失敗。”封羽斬釘截鐵地說，“只要我去了，這個角色一定是我的。”
“我不會讓他和別人拍這種電影的。”
如果要拍，對象只會是他。
趙冬看過去，差點被封羽眼中濃烈的情感色彩嚇一跳。
“我喜歡他。”封羽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這一次絕不可能再拱手讓人。
“你……唉，好吧，”趙冬妥協了，“我找人問問吧。”
“但是先說好啊，就算我能要到聯系方式，剩下的還是得靠你自己爭取。還有，鐘昳那邊要是問起來，你可得自己解釋。”
封羽真心實意地說：“謝謝趙哥。”
“別，不用謝。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趙冬白他一眼，嘀咕道，“你小子每回叫‘趙哥’都準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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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下沒黏住哥就被別人黏上了，所以弟現在升級成強力膠PLUS版牢牢黏在哥身上，堅決不給別人可乘之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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