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 我支持你

關燈
第 115 章 我支持你

臺燈在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後再度亮起,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未消的旖旎。

高明一副饜足的摸樣靠坐在床頭上。

陳蘊翻了個身,腳趾抵上他大腿的一條舊傷疤上,無意識地摩挲起來。

“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高明把手探進被窩, 大掌包裹住兩只冰涼的腳丫子:“你怎麽不給自己把把脈,再開點藥補補。”

陳蘊癢得縮回腳丫亂蹬, 笑嘻嘻地接話:“醫者不自醫。”

“帥帥咋樣了?”高明又把作亂的腳扯回懷裏:“我捂捂暖和了晚上好睡覺。”

“帥帥恢覆得很好……”

陳蘊回憶起今晚在房間裏見到李帥帥的場景。

消瘦的少年帶著鴨舌帽, 薄棉襖空蕩蕩地掛在肩胛骨上, 一雙眼睛卻充滿了光亮。

有了家人和朋友陪伴,所有病痛折磨終於告一段落。

接下來只要連續五年覆查骨髓和血象都保持正常, 就已經能看做臨床治愈。

上個月第一覆查安全通過, 李帥帥可以慢慢地回到學校繼續學習, 對軟秋來說最艱難的日子已然過去。

陳蘊堅信接下來迎接他們母子的一定是健健康康的每一天。

“那就好,等帥帥能出門上學了,讓軟秋去我公司開輛舊轎車回來送帥帥上學。”

高念平明年中考後肯定要升入高中,空缺了一年的帥帥只能從初二開始重新覆讀。

為了避免在公共汽車上發生擁擠受傷, 平時最好是開車送孩子上下學。

這些原本該李護國這個當爸的操心, 高明覺著此時他應該沒心思張□□脆提前安排了輛廠子的公車給軟秋。

“剛才就提過了。”陳蘊笑, 夫妻倆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相同的地方:“我讓軟秋開我車送帥帥上學。”

“也成!反正你車停咱們胡同口幾個月沒動,灰都落了厚厚一層。”

“高明。”陳蘊腳指頭用力動了動,臉上笑意慢慢收斂:“你想聽聽我這九個月的經歷嗎?”

“不累?累的話明天再說。”

“不說出來我今晚應該睡不著。”

“那……”高明躺回被窩,長臂一撈將陳蘊摟進了懷裏:“從你們到孟定縣說起?”

耳朵裏的心跳聲清晰有力, 有節奏的跳動漸漸安撫了陳蘊發幹的喉嚨。

作為醫生, 陳蘊覺得她已經面對了足夠多生死,哪怕遇到再觸目驚心的病情都能平心靜氣給出醫療意見。

可事實是她的情緒還是被那些所見所聞所觸動。

“你還記得紅日機械廠的衛生院嗎?”

“當然記得,咱們要是還留在廠子裏工作,說不定你現在都是鎮中心醫院的院長了。”高明回。

二十幾歲的科主任到後來職權僅在院長之下的總主任,要不是為了一家團聚, 成為醫院之長應該不成問題。

“孟定縣下屬二十多個基層衛生院,醫療環境還比不上十年前咱們機械廠衛生院,鄉鎮醫生去全憑手感對剛出生的嬰兒進行按壓,有些膽子的甚至用搟面杖……”陳蘊說。

“搟面杖!”

就連高明都知道剛出生的嬰兒有多嬌嫩,當時高念安剛滿一個月,洗澡還因他沒掌握到力道把孩子胳膊捏出片青紫來。

用搟面杖進行按壓,可想而知將對嬰兒的肋骨造成多大傷害。

“可這種搶救法子在鄉鎮醫院中卻是最主要的搶救手法……當我親眼看見他們怎麽搶救時心臟都差點停了。”

鄉鎮醫生的醫療資質良莠不齊,有些醫生甚至連搶救記錄都不會寫。

搶救記錄上最終就以一句——新生兒窒息,按壓至屍斑出現,結束!

“北城的醫療水平跟孟定縣相差了二十年。”

這句聽起來像是總結的話之後陳蘊就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高明輕笑出聲,隨意卷起一根耷拉在下巴的黑發松開又卷起。

陳蘊:“……”

其實在火車上陳蘊就產生了個念頭。想寫一部標準化覆蘇流程作為鄉鎮醫院的新生兒搶救流程。

但是這也意味著她又將繼續以醫院為家,對身邊這個一直默默支持著家庭的男人滿是愧疚。

“念平要中考了,念安也要高考了,你公司……”陳蘊越說越覺得羞愧。

這些年她缺少了太多兩個孩子成長的經歷,今天下午和高念平並排走著才發現記憶中賴在懷裏撒嬌的孩子個頭快趕上高明了。

最虧欠的當然是這個永遠說“沒事有我”的男人。

高明將重心更多的投入在家庭中,完全彌補了母親缺失的空白。

陳蘊很清楚,要是高明也和她一樣專註工作,公司遠不止眼下這個規模。

“我們老高家多了個救人的‘白衣天使’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反對。”高明聽著耳邊妻子的嘆氣聲,嘴角笑意怎麽壓都壓不住:“我非常願意成為咱們家的後勤部長,保障你們娘仨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到時候給你頒個獎牌。”陳蘊笑。

“你想做就去做,新家有我。”

“不論如何,念平中考我一定在,念安要是去參加藝考我也一定陪著。”陳蘊連忙保證。

“好……”

“咱們念安這麽漂亮,以後一定能成大明星。”

“我也相信。”

“後天我就回醫院報道……”

“好!”

陳蘊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但無論說什麽高明都只是溫柔地答應下來,一問一答到後來說了些什麽夫妻倆都記不清了。

高明只知道,剛高興愛人有長假沒兩天,陳蘊就迅速結束了假期回到醫院報道。

報道那天,天空陰沈沈的。

高念安嘟嘴坐在後座上,一直到車子停在醫院門口陳蘊下車,都沒有跟媽媽說一句話。

倒是右後座的高念平搖下車窗沖陳蘊揮手。

“媽媽中午要記得多吃點飯。”

“一會兒別忘記了使勁幫你姐姐加油。”陳蘊知道女兒在生悶氣,笑笑沖高念平揮了揮手又高聲說道:“高念安加油!”

今天是陳蘊結束假期回醫院上班的日子,也是高念安參加武術比賽的日子。

前天下火車說好了全家都要去賽場給她加油,昨天卻因為接了醫院一個電話後泡了湯。

高念安不是不理解媽媽,就是失望又難受。

“大姐,媽讓你加油。”

“知道啦!”高念安望著前方,擡起手不情不願地搖了搖,還是不願意看食言的媽媽一眼。

高明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早上你媽讓我給你們的。”

一本寫著高念平名字的作業被翻開,裏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其中還有不少蹩腳的鉛筆畫。

“這是什麽?”高念安好奇地翻了一頁,看不明白又趕緊遞給了高念平:“你寫的?”

“不是啊!”

娟秀字體根本不是高念平那幾個狗爬字,而且他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看過似的。

“連媽媽的字都不認識了?”高明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一雙兒女。

前晚夫妻談心後,陳蘊第二天哪兒都沒去,就關在屋裏寫寫畫畫整天,忙活到昨天半夜好像才完成。

起初他還當妻子已經開始寫那什麽規範。

等本子拿到手一看,整顆心就跟泡在熱水裏的饅頭,呼啦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本子是陳蘊對他們家的全部描述。

“你看看你媽畫的沙發和茶幾,讓咱們爺仨按著圖買,說是她在電視上看到的款式,適合咱們新家的大客廳……”高明越說越想笑。

高念平仔細一看,當即笑著“呀”了聲,接著指向著著茶幾的物體:“這不就是塊板子嗎?媽畫得實在太差了!”

“你懂什麽!”變臉比變天還快的高念安一把搶過本子:“媽不是寫了大概兩個字你沒看見?顏色讓咱們再選。”

“姐,你看好像還畫了窗簾……還有花園哪裏種什麽……連什麽樹都寫好了!”高念平連連驚呼:“媽記性真好,我去那麽多趟新家都沒記下花園具體啥樣。”

“媽是咱們家最聰明的人,你是最笨的,當然不可能記下來。”高念安不屑挑眉。

也不知道剛才別扭得不肯正眼看媽媽的人是誰……高念平只敢心裏這麽念叨姐姐兩句。

高明笑了笑。

還是陳蘊有辦法哄女兒,扭頭就把剛才的不高興忘得幹幹凈凈。

兄妹倆興沖沖地翻著陳蘊的嘔心瀝血之作,連高明什麽時候啟動了汽車都沒發現。

“姐,等你拿了第二名之後咱們就去商場看窗簾怎麽樣?”

“什麽第二名!你姐我肯定要拿第一名,以後把獎杯放櫃子裏給其他人看,你看媽在這不是畫了個專門展示獎杯的櫃子嗎?”

“那是鞋櫃吧!”

“什麽鞋櫃,你見誰家把鞋櫃放電視機旁邊的!”

“江師傅都說你最多能拿第二名,你哪來的自信得第一。”

“江師傅說的是保二爭一,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只能拿第二,我看是你嫉妒媽還給我安排了個放獎杯的櫃子,你什麽都沒有……”

“我也有學校發的獎狀!”

高明透過後視鏡不時地看眼姐弟倆對嘴,你一句我一句地就沒個話落地的時刻。

還是陳蘊有法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