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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沒有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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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沒有受益者

寬大的黑框眼鏡在兩句話後悄悄滑落到了鼻尖, 高亮伸出根食指往上推了推。

指頭上一條條灰褐色傷痕從指腹延伸到手腕,看著十分可怖。

“亮亮, 你的手?”陳蘊驚呼出聲。

平時吃飯用右手又有袖子遮著,陳蘊沒註意到高亮左手竟然有這麽多傷痕,而且看顏色深淺不一,時間跨度應該很長了。

高亮低頭看了眼左手,嘴角仿佛是被幾根無形的線往上拉起那般僵硬翹起,笑容令人心酸。

“趙晴晴小時候發高燒燒成了傻子,她姑姑親口跟我說……連穿衣服都不會。”高亮說得很緩慢, 以確保周遭所有人都能聽清楚:“我爸早就知道,是他要趙晴晴爸媽瞞著我媽和家裏其他人……”

邱誌芳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高飛指哪打哪的可憐角色,今天以前她甚至以為跟高亮結婚的就是趙悅悅。

直至今天謊言被拆穿, 高亮以為邱誌芳多多少少會幫兄弟倆說幾句公道話。

可讓高亮心寒的是,母親錯愕之後很快接受了趙母提議, 至於高亮說的“不會結婚”這四個字從頭到尾都無人在意。

“我和高毅跟誰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錢和房子到手。”高亮淡淡總結。

而他左手腕上那些傷痕, 都是這些年每次想離家出走時留下的一條痕跡。

密密麻麻的痕跡從高三分家之後開始出現, 第一次是二叔幫著盤下報刊亭後, 父母反過來怪二叔小氣,要不應該盤下電影院門口的商鋪才對。

仿佛二叔對他們的幫助是天經地義, 並且極力將這種觀點灌輸給高亮。

讓陳蘊覺得寒心的冷漠態度,其實是父母錯誤觀點的無聲抗爭。

“我懦弱,不敢反抗父母的命令。”高亮深深呼了口氣, 語調平緩得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仿佛講得是別人的事:“但他們不能連高毅也算計進去,這個家只有一個人活得不像人……難道還不夠嗎!”

“還不夠嗎!”高亮忽然激動地朝高飛和邱誌芳怒吼:“是不是要把我們兄弟倆都逼死了你們心裏才會舒坦!”

陳蘊靜靜看著這個身形消瘦的青年聲嘶力竭地吼著,脖頸青筋暴起, 代表著怒氣的紅色在脖頸以及臉頰迅速蔓延開來。

陳蘊私心裏覺得高亮不懂得感恩,後來對他也就越來越淡,因此忽略了許多其實早應該發現的問題。

高亮情緒明顯異常,已經發展到自殘的程度。

還未消失的怒吼尾音戛然而止,高亮猛然搖晃,捂著胸口一臉痛苦地彎下腰。

整個身體像張緊繃的弓,呼吸聲短促和尖利。

“亮亮!”

“高亮……”

院子裏瞬間亂成一團。

陳蘊目光一凜,迅速脫下棉襖卷起袖子:“他激動得過度換氣了,你們都散開。”

“二嬸……二嬸……我心口好疼。”高亮驚恐地捶打著自己胸口。

陳蘊一把抓住他捶打胸口的手:“你聽二嬸說,你這種情況是身體堿中毒了……”

話說到一半發現高亮似乎完全聽不進去,立即閉上嘴往邊上掃視。

忽地,角落裏裝著水果的塑料袋闖入眼簾。

“高明,塑料袋!”陳蘊一把捂住努力想喘氣的嘴巴,大聲吼道。

除了陳蘊外,幾乎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高明很快驚醒,跑過去倒出蘋果把塑料袋交到陳蘊手上。

紅彤彤的蘋果滾得滿地都是。

塑料袋卷成桶狀,反手就罩在了高亮口鼻上,示意高明:“按住他,別讓他把袋子抓破了。”

高明和高毅趕緊沖過來,一人壓住高亮一邊肩膀。

“慢慢吸,慢慢呼……跟著我做,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幾分鐘後,塑料袋上已經滿是白霧,高亮的呼吸慢慢緩和下來。

陳蘊又等了半分鐘,這才把塑料袋取下,拍拍高亮的肩膀:“沒事了,慢慢呼吸。”

高亮虛脫地點點頭,額頭上滿是大顆大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沒了半點血色。

誰都沒料到,鬧劇會以高亮呼吸堿中毒而暫時中斷。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人扶進屋裏躺下,高飛和邱誌芳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吭,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高家其他人身後往屋裏走。

此時哪裏還有半點趙家人的影子。

一看到高亮差點憋死的景象場景,趙父認為高亮身體肯定有毛病,哪還願意繼續攀親家……早趁亂帶著一家子跑了!

“休息會兒就沒事了。”

陳蘊檢查過高亮的身體狀況,除了呼吸堿中毒外可能還有些低血糖,所以才會出現瀕死感。

“……”

屋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變得相當明顯。

高飛和邱志芳不敢進屋,只遠遠站在門口張望,那麽雙厭惡的視線盯著,兩人此刻只感覺渾身發麻。

特別是高明看哥嫂的神情,沒有半絲笑意,冷得人頭皮發麻。

高鐵軍從衣兜裏摸出根香煙,沒點燃,只是捏著湊到鼻尖前細細嗅了起來。

良久後,他擡頭看看門口又看了眼失神望著房頂的高亮,終於開口。

“今天我做主,老大家把家分了吧!”

“爸。”高飛緊張地喊了聲,此刻也顧不上其他,連忙就走進屋裏:“爸,等兩個孩子結婚之後我自然會分,現在……”

“怎麽?”高明冷笑打斷明顯還不死心的高飛:“還想把兩個兒子送去換錢?你以為出了這事趙家還想跟你做親家?”

“蠢貨!”高鐵軍沈聲呵斥,指間香煙瞬間被捏成了幾段:“趙家要真是錢多得花不完,會跟你結親家?他們不過是覺得你們兩口子都是蠢貨,好拿捏的蠢貨!”

“大哥,你還真是糊塗。”高蘭搖頭嘲諷:“趙家一開始要你們家買車買房,後來又說要倒貼,你們難道就沒動腦殼想想究竟是為什麽?”

“兩口子疼姑娘是假,我看他們就是想把騙個人來接受趙晴晴,所以才會要求你們買車買房。”高明先說。

不考慮女兒結婚後會過什麽日子,所以一分錢都沒不想出。

陳蘊接話:“後來之所以願意倒貼,是因為趙悅悅看上了高亮,他們知道不倒貼女兒根本不可能過上好日子。”

趙父趙母真正疼愛的只有這個健康女兒,趙晴晴只不過是個隨時都可以拋棄的包袱。

“今天這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高鐵軍往角落的兩個木凳子指了指:“要是不分,以後我和你媽就搬去你商品房住,我看你敢不敢轟我們出去。”

“……”

“高亮,你跟爺說老實話。”高鐵軍拍拍高亮被子外的手:“你到底喜不喜歡那個趙悅悅還是趙晴的?”

“都不喜歡。”高亮答得幹脆。

“既然不喜歡,那爺就做主取消這樁婚事。”高鐵軍又安撫似地拍拍那只消瘦的手:“先說分家的事,一會兒爺還有事要問你。”

“咳咳咳——”

接下來高鐵軍說的果然是分家。

“兩套商品房都有欠款,你們兄弟倆誰接手哪套,剩下的貸款就自己還……”

高鐵軍是看著高飛和邱志芳說的,見兩人敢怒不敢言,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套欠款二十三萬,願意接手這套的以後還要負責給高飛兩口子養老。

第二套貸款多,接手第二套的顧好自己就行。

“高亮和高毅你們誰願意?”

“……”

高毅看向王雪麗,王雪麗輕輕搖頭。

“我們不想跟爸媽住。”高毅立刻將對象的意思說得清清楚楚。

寧願多背幾十萬債務也不願跟公婆同個屋檐生活,高毅小兩口的態度表達得清清楚楚。

“高亮呢?”高鐵軍又問。

高亮慘笑兩聲,沒回答只是擡起手輕輕擺了擺。

邱志芳臉一白,眼神中滿是不理解。

為什麽……

她似乎還沒意識到兩個兒子都已經跟父母離心,房子再好於他們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遠離糟心事。

“我花錢買的房子,我說給誰就給誰。”高飛的不滿沖破喉嚨,似乎是被兩個兒子避之不及的態度氣到。

“商品房我都不要。”高亮狠狠呼出口氣,終於有力氣緩緩爬起來靠坐到床頭上:“我只要一間關明胡同的屋子,有地方睡覺就成。”

關明胡同是祖上傳下來的房子,高亮想要一間只要高鐵軍同意就成,不用再受父母擺布。

“我和雪麗也住關明胡同。”高毅跟著表態。

兄弟倆都想住關明胡同,至於商品房誰愛住誰住,反正他們都沒興趣。

高飛:“……”

“既然你們都不想要商品房,那就隨了老大的願,房子你們兩口子想怎麽住想給誰……你們自己決定”高鐵軍說。

老高家雖說口頭上已經分家,但所有房屋都在一個房本下,高鐵軍能分三間屋子給高飛,今天就能收回來重新分給兩個孫子住。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高毅結婚早,先分兩間廂房,高亮就住那間面積大些的正房,等高鐵軍老兩口百年之後這間正房就歸高亮。

“你們有沒有意見?”

這句話主要詢問對象是高明,畢竟老兩口現在是跟著他們過,按理來說以後房子也該歸高明。

“我們沒意見。”陳蘊代表高明主動表態。

高鐵軍滿意地笑著點點頭。

高明忽然撓了撓陳蘊手心,拼命地眨眼,所有小動作全部落入了高鐵軍眼底。

“有什麽話就說。”

陳蘊有瞬間恍惚,不知道高明眨眼是什麽意思……難道是不同意房子分給高亮?

“看來我昨晚說的事你是一句話都沒見。”高明搖頭失笑,接著才輕咳兩聲說道:“我們一家應該住不了多久就會搬出去。”

陳蘊終於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間是聽到高明說想買新房子搬家之類的話。

可那時她腦子都累得成了團漿糊,無論什麽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

“其實我和建國也打算搬出去。”高蘭冷不丁地說了相同的話。

和高明閑聊說買房那天後,高蘭和周建國就已經到處看房,準備趁周小娟放寒假回來前就把新房子裝好。

“關明胡同的房子我和高蘭商量了下,決定全都給二哥。”周建國憨笑著撓了撓腦後勺,目光真誠:“當初是二哥給我和高蘭指了條明路,房子就當成謝禮。”

高鐵軍欣慰地笑著。

這才是一個家庭應該表現出的樣子,兄弟姐妹之間團結友愛,遇到困難互相幫助。

高明望著陳蘊笑:“只要念安她媽覺得滿意,我們隨時都能搬。”

“先看看房子再說。”陳蘊說。

“我和你媽就繼續留在關明胡同,住了大半輩子,舍不得鄰裏。”

這個決定老兩口明顯私下商量過,高鐵軍說完,董巧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高興住哪都成。”高明尊重父母意見:“要是胡同住煩了說一聲我們來接您。”

高蘭也說:“要是二哥家不舒服,跟我們住也成。”

或許有那麽一點點住習慣了不想搬的原因在,眼下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高亮和高毅吧。

“二哥,你房子買的哪個小區?”

談到買房,屋裏氣氛陡然一松,高蘭好奇高明不聲不響地就買了房。

“就是先選了幾個小區,買多大,買哪裏,都得你二嫂決定,我就是個參謀。”

高明一直堅定履行著婚前的承諾,大家大小事都由陳蘊決定。

買房這種大事,當然得等陳蘊看過之後才會做最終決定。

“那你說要搬家?”陳蘊哭笑不得地戳了下高明胳膊:“不知道的都以為房子已經裝修好,明天就能搬進去,到頭來八字都還沒一撇。”

陳蘊太了解高明,房子還沒買話就放出來,無非是一種表態。

關明胡同的房子……他可以不分。

不過陳蘊沒順勢把話說明白,就算搬出去住老房子她也沒打算舍,特別是在高蘭表態後。

要真是他們現在也表態不要,誰知道日後大哥大嫂會不會出什麽幺蛾子。

“買房慢慢看,我們繼續說老大分家的事。”高鐵軍是決定了今天一定要把家分清楚。

高飛和邱志芳沈默著。

“既然高亮和高毅都不要商品房,那就不存在什麽分家的說法。”高明笑盈盈地把目光轉向高飛:“大哥大嫂,你們說是不是?”

“我和老高拼命掙錢買房是為了誰!”邱志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疑惑、傷心、不理解、全化作滿身怒氣指向高亮和高毅:“還不是為了你們!”

“……”

高亮冷漠看著,高毅更是嗤笑出聲。

“為了我們?你應該說是為了哥,跟我有什麽關系。”

父母偏心關明胡同誰不知道,結果臨了臨了竟然說是為他們,估計路過的狗聽了都會發笑。

他高毅就是那個“們”字,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沒不重要。

“我可受不起。”高亮聽得發笑,視線一直落在被子上:“但凡真是半點為我好,也不會用親兒子換錢。”

陳蘊一直註意著高亮的動作,發現他視線游離不定,手上小動作很多。

還在還能完整清晰地表達心中所想,心理問題應該還沒嚴重到需要醫生介入的程度。

“辛辛苦苦把你們養大,你們就是這麽報答我和你媽的!你們忘記小時候咱家窮得連米糠就吃不起……”

邱志芳或許在兩個兒子冷漠的神情中已經感覺到了什麽,可高飛卻還沈浸在自我意識中無法自拔。

高飛對錢的執著起始於知青生活那些年,窮苦和饑餓在心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象。

後來手裏有點錢了,發現鄰裏和同事們看他的目光明顯開始不同,越發對錢看得重要。

只要更有錢,是不是其他人就會越尊敬他。

與其說錢看得重,還不如說是享受別人巴結,沈浸在被捧上天的感覺。

“你們出去看看外邊,哪家娶媳婦兒嫁姑娘不是選家庭條件好的,我們不是為了你們以後日子好過又是為了什麽!”

“都是不識好歹的東西,別人說兩句尊重意見就是對你們好!只有沒腦子的才會這麽想。”

“……跟你們沒話好說!”

長篇大論後發現眾人的眼光越來越冷,高飛覺著說再多都是對牛彈琴,很快放棄了尋找認同感。

“我先把話撂在這!既然你們兄弟倆都選擇了老房子,有本事你們就住一輩子!”

“我和你媽不用你們養,以後這兩套商品房也和你們沒關系。”

“走!”

邱志芳被扯著胳膊拽了起來,臉上困惑依舊,腳步踉蹌地被拉著走出了屋子。

陳蘊認為,他們還沒有熄滅跟趙家結親的打算!

“……”

“高亮,你也畢業快半年了吧?”陳蘊突然站起來,坐到了床邊:“以後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高亮輕輕搖頭。

幾個小時前,耳旁還充斥著父母商討商鋪到手後該落誰名字的聲音,趙晴晴邊傻笑邊尿褲子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誰能料到一轉眼,婚事黃了,他……自由了。

但心裏松了口氣後接踵而至的卻是無盡迷茫,是未來該怎麽走的無措和仿徨。

“二嬸是大夫。”陳蘊又說。

“我知道。”

“那我就實話實說,二嬸覺著你的情緒上出了那麽一小點問題……你自己也應該感覺到了吧?”

剛能吃飽穿暖的時代,對於許多心理疾病的診斷和治療還是一片空白。

所以陳蘊說的比較含蓄,並沒有往生病這個詞語上靠。

高亮雙眸一亮,猛地擡頭朝陳蘊看去。

“你想不想換個地上生活?”陳蘊又輕聲問道。

“想。”

鏗鏘有力而又簡單的回答,陳蘊的提議似乎瞬間讓高亮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高明。”陳蘊叫。

高明思索了幾秒鐘,很快想到了個位置:“我虎和市的運輸部門市需要一個人處理費辦公室業務,你想不想去?”

這個工作崗位不需要技術,能吃苦就能幹下去。

對於眼下迫切想要換個地方開始新生活的高亮來說,再適合不過。

“我要去!”高亮立即同意,接下來的話卻令人有些意外:“那關明胡同的房子我也不要了,爺!我以後自己掙錢買。”

“好,好!”

一連串糟心事後,總算有了件令高鐵軍從心底高興的喜事。

孫兒有志氣,他這個當爺爺的當然會支持,使勁地拍了高亮肩膀幾掌:“老高,晚上給亮亮拿點錢當路費。”

“爸你先別忙著拿路費。”高明趕緊勸住就要站起來去拿錢的董巧英:“我話還沒說完……”

虎和市的環境極其惡劣,每年就一個半月夏天,一年接近有六個月都是冰天雪地。

公司派去的行政人員,好幾個都因為受不了寒冷的氣候回了北城。

運輸部開辦了一年多,能踏踏實實幹滿半年的一個都沒有。

“亮亮就算想去也得先把身體養胖點。”高明比劃著高亮還沒有陳蘊粗的手腕:“身體素質趕不上,就算你想去我都不敢送你去。”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高明這個二叔還不得內疚一輩子。

“亮亮就安安心心在這住下。”高鐵軍馬上就接過了養胖高亮的任務,練練保證:“我和老董反正閑著沒事幹,以後就負責做飯。”

“亮亮你也別閑著。”高明說。

“知道了,二叔。”

“高毅和小王同志的婚事我和他奶看著準備,咱們就在院裏請幾桌熱鬧熱鬧。”

“我聽爺爺的。”

“我也聽爺和奶的。”

大孫兒的麻煩解決了,二孫的婚事也得提上日常。

既然高飛兩口子不插手,作為爺爺的高鐵軍理所當然要挑起責任。

“那我就等著吃你們的喜酒!”陳蘊笑。

風卷著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停了小半天的雪又開始落下。

遲到許久的午飯,總算在大雪中擺上了桌。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小半個月,等天放晴,年看著也將近了。

陳蘊沒等來高毅和王雪麗的喜糖,也沒看到高亮長胖,就先接到了前往西南孟定縣下屬村鎮義診的通知。

北城風雪飄搖時,孟定縣經歷了一場百年難遇的大洪水。

這場洪水造成了上千人死亡,幾萬人流離失所。

縣醫院向中央請求派遣醫療隊進入孟定,幫助縣醫院進行對傷員的救治。

北城各大醫院迅速相應號召,決定派出醫療隊伍迅速進入救援。

工人醫院派出了十五名醫生以及二十名護士。

陳蘊作為工人醫院嬰幼兒方面的專家,自然成為支援第一梯隊。

接到任務後,陳蘊立即交接手頭工作。

而後回到家收拾簡單行李就登上了前往孟定縣的火車。

高明和兩個孩子都是回家後才從高鐵軍口中得知陳蘊已經出發救援。

這一去短則兩三個月,長則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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