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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拜會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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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拜會老師

北城, 太河口。

寫著什麽什麽武館的招牌在風雨侵蝕下連前邊兩個字都看不清了,要不是陳樹領著來, 陳蘊是絕對想象不到在這棟破舊筒子樓裏竟然有個武館。

許是陳蘊無奈的表情太過明顯,進入筒子樓前陳樹特別交代了幾句。

“江師傅是真正的武術大師,你們可千萬不能怠慢了人家。”

“別看是個筒子樓,名氣大著呢!”

“我會小心說話。”陳蘊連忙保證,跟高明交換個眼神後雙雙抿了抿嘴唇。

“爸爸,我帶你去我練功的地方,裏邊可多人了!”高念安笑盈盈地拽住高明的手, 另一只手忙不疊又來拉陳蘊:“大家都可羨慕我有個醫生媽媽,我帶你去他們肯定很高興。”

穿過一片被蜂窩煤熏得焦黑的走廊,兩個陳蘊在武打電影裏看到過的木樁子出現在眼前。

一樓看似和普通筒子樓無異, 但屋子中間的牆壁除了承重牆外大多打通成一間。

有些房間就剩個門框,有兩間好歹還裝了扇紅色木門。

走廊中間掛著的招牌終於讓陳蘊知道了武館名字。

[振興武館]

走廊上飄散著的藥酒味似乎是武館最主要的氣味組成, 其中偶爾夾雜著些汗臭味被風吹進眾人鼻中。

高明的表情談不上好。

環境差強人意,再想到女兒要跟群臭小子成天混一起學武術, 心裏就萬般不是滋味。

“媽媽, 我去叫江爺爺。”

高念安一進來就跟回家了似的熟悉, 鬆開高明的手就往其中一間屋子衝。

隨著木門被推開,無數塵埃在忽然照進走廊中的光線中飛舞起來, 更加濃烈的藥酒味飄散而出。

“江爺爺……”

陳蘊聽到女兒歡快的笑聲在屋裏響起。

走廊上,陳樹也在跟臉色不大好看的高明說起江師傅這個人。

“江師傅是大好人……”

江師傅全名叫江淮陳,祖上幾輩都是開鏢局的, 到江父那一輩才改成了武館,江師傅從小都是在武館裏長大。

後來武館由江師傅接手,卻遇上了小人舉報,江師傅一家都被批鬥下放到了牛棚。

江師傅的父母和妻兒都沒熬過思想改造相繼去世。

只有他一人在老朋友們的幫助下平反回城, 又在大家集資下開辦了這個武館。

“江師傅收的學生大多是孤兒或者家裏窮得都揭不開鍋的娃娃……只要進武館學武術,孩子至少餓不死……”

江師傅讓孩子們去學校讀書,學武術對他們而言只是其中一條出路。

所以武館白天就江師傅在武館,只有放學或者是學校放假,這裏才會充滿歡聲笑語。

“江師傅不收徒,這裏的孩子們都叫他江爺爺。”

陳樹話音剛落,高念安的身影已經重新出現在走廊,拼命衝幾人招手示意:“爸媽你們快進來,江爺爺在等你們。”

三人陸續進屋。

屋子靠左邊的墻前放著張木板床,白色蚊帳遮擋住了床鋪大半,窗前除了幾個老舊木頭沙發外全是灰色木箱子堆滿角角落落。

江師傅站在窗前,砸吧了口明顯沒裝煙絲的旱煙嘴,笑瞇瞇地沖幾人點點頭。

“你們是小十五的父母?”

“江師傅您好,我是高念安的媽媽陳蘊,這是她爸高明。”

江淮陳頭發全白,微微有些駝背,但眉宇間的氣質卻像是淬煉過的鋼鐵,沈靜中又透著無盡的堅韌。

“都坐都坐,屋裏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大家喝點碎茶解解渴。”

“江師傅就別客氣了,我姑娘女婿都不是講究人。”陳樹上前拉著江師傅倒茶的手,把人往沙發帶:“這不是想著念安在你這都學了小半年武術,當爸媽的再怎麽也該來拜訪一下才是。”

“都理解!”江師傅擺擺手。

高明趕緊把禮物放到木箱子上,主動接過茶壺倒水。

“我聽老陳說小十五的幹弟弟得了血液上的毛病,治得咋樣了?”

江師傅笑得慈祥,看陳蘊和高明的目光就像是再瞧家裏晚輩,開口說的話也都是些家常。

“化療期挨過去了,現在進入骨髓抑制期。” 陳蘊接住撲進懷裏的女兒,笑著繼續說道:“只要熬過了這個階段,病也就算治好了大半。”

軟秋的回歸對李帥帥來說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最難熬的化療反應母子倆都一一扛了過去。

可以說軟秋就是李家上下所有人的主心骨。

李帥帥病情越來越好,陳蘊和高明才總算有空拜會女兒的武術老師。

“能治好就好!”江師傅又砸吧了口旱煙:“這病要是放十幾年前,就是有錢都沒法子治。”

“咱們國家醫療水平肯定會越來越好。”陳蘊接話。

“我聽小十五說她學武術是想當什麽電影明星?”江師傅話鋒一轉,目光犀利地望向高明:“是她的想法還是你們想讓閨女當明星賺錢。”

高念安在武館學徒中排第十五,所以平時江師傅跟師哥師姐們都以小十五來稱呼她。

前不久無意間聽學生們在議論當明星能賺多少錢,一問才知道最先是高念安提起。

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竟然會有這種想法,江師傅很難不懷疑是父母給孩子灌輸的念頭。

陳蘊覺得冤枉啊……

兩人都沒來得及解釋,高念安忽然舉手插話進來:“是我想當武打明星,我爸不同意。”

倒是省去了兩口子解釋。

高明哭笑不得地撓了撓頭:“江師傅您不知道,我姑娘從小就有主意,她想幹什麽只要不是歪路我和她媽都只能支持。”

一晃眼高念安已經十五歲,坐在陳蘊膝蓋上甚至比媽媽還高出半個頭。

年幼的圓臉退去嬰兒肥後削出兩道能擋住光線的折角,下顎線稍顯鋒利。

整張臉上最出眾的無疑是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的燦爛笑容,只要唇角微微翹起似乎就開始散發出明媚氣息。

閑不住的性子讓高念安經常在烈日下玩耍奔跑,肌膚依然白皙光滑,簡直是天賜了一副好皮囊。

陳蘊哪怕以他人視角來看女兒,也覺著高念安長得是真真漂亮。

“小十五長得是挺好看,當明星……”江師傅點了點頭,話裏先肯定了高念安的長相,接著才話鋒一轉:“不過我不讚同讓孩子放棄學業進武術學校。”

江師傅比普通人更清楚能進入演繹行業的渠道。

想要當武打明星,第一選擇當然是武術學校,電影劇組跟學校一直會有合作。

第二選擇則是進武術隊,走比賽成名的道路。

不管第一條還是第二條路,江師傅覺得都不適合高念安。

孩子來學習武術時已經快滿十五歲,女孩身體發育本來就比男孩要快些,十五的年紀再來打基本功著實有些晚了。

再加上高念安的性格可受不了半點循規蹈矩的管教方法,武術學校並不適合她。

“我們沒打算讓高念安放棄讀書。”陳蘊趕緊表明態度,說著還得把女兒往旁邊推才能看見江師傅的臉:“要是想當武打明星,我和她爸都希望她能先考上電影學院。”

換言之,到江師傅武館門下學習武術,只是為了以後的夢想打個基礎而已。

“你們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江師傅嘴角緩緩勾起個笑容,捏著煙桿子往身後窗戶點了幾下:“別像我樓上那家,娃娃才十四歲送去拍電影都快一年多沒去學校。”

“江師傅您放心。”

經過剛才那番話,高明對江師傅的印象急劇變好,笑容都真誠了許多。

正說著,走廊裏忽然傳來道尖細中明顯帶著怒氣的聲音。

“江師傅在嗎?”

“在!”江師傅臉色鐵青地應答著,起身動作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在拖延。

好一會兒才背著手走到門邊。

“今天十五號,你這房租再怎麽也該交了吧?”女人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江師傅的臉,語氣充滿譏誚:“沒錢就趕緊搬走,別在這當叫花子。”

“老呂不是說了免一年房租?”江師傅臉泛慚愧,餘光一直註意著屋裏幾人的動靜:“就當呂鬆在我這學武術的學費?”

“老呂說了不算數。”女人斜斜瞟著江師傅,話說扥更是諷刺:“我兒子能當電影明星那是他有本事,跟你這破武館有什麽關系。”

屋裏,高念安忽然伸手拉了拉高明衣袖。

“爸。”

高明瞬間明白了女兒意思,剛清了清喉嚨想站起來,又被陳蘊抓住了胳膊。

“你公司接待部不是有空倉庫?”

“好。”高明點點頭。

“下周,下周我一定交房租。”

餘光中一註意到高明動作,江師傅覺著有些丟臉,只想趕緊把人打發走。

“江師傅要交的是上年還是下年房租?”

“這世界上就沒有先住再交錢的道理!”女人白了高明一眼,帶著審視地上下打量:“怎麽,你要替江師傅出這錢?”

“沒差房租就好。”

高明完全沒有接女人話茬的意思,只是轉身看向江師傅:“我在北門胡同口有個公司接待部,後邊連著個四合院,空了得有大半年,江師傅要是不嫌棄就把武館搬那去。”

四合院舊是舊了點,但光線還是面積都比這筒子樓好了不知多少倍。

關鍵那地方離關明胡同近……走五分鐘就能到家。

“江師傅你先別忙著拒絕我女婿的好意,先去看看再說。”陳樹勸。

陳蘊也幫著勸:“屋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有人氣兒才不容易倒。”

“……”

在幾人輪番勸說下,江師傅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女人倒是不樂意了,先是說江師傅沒提前說不租,匆匆忙忙地讓他們上哪找租客。

後來又提出要錢將砸掉的墻還原,其實在江師傅搬進來前……這裏就已經是某廠的食堂。

也就是說,那墻壁是廠子裏砸的,跟江師傅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但江師傅嘴笨,哪怕站理面對女人的胡攪蠻纏也表現得底氣不足。

結結巴巴半天高明才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裏原本是廠子食堂?”

“就是……華東收音機廠的單身宿舍,我當年是跟廠子租的房。”

江師傅往筒子樓西北方指去,方向所見有棟四層紅磚樓,正是收音機廠的辦公樓。

而眼下,收音機廠還在正常運轉。

“廠子能把單身宿舍樓賣給你?”高明問。

“你管那麽多幹什麽!”女人叉腰,理直氣壯地沖高明呸了口:“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老娘就是買了這這棟樓又怎麽樣!”

“狗屁!”江師傅冷哼一聲,氣勢被女人的胡說八道激得漸起:“明明樓上還住有廠子職工,怎麽可能賣給你了!”

高明笑容加深:“那這事我就找收音機廠領導直接談,跟你說什麽勁兒。”說罷,朝江師傅擡了擡下巴:“江師傅跟我一起,正好跟廠領導說說前幾年你都交了多少房租。”

“餵!”女人果真驚慌地伸手攔住了倆人。

簡短的一聲驚呼就足以證明高明隨隨便便的一句猜測是真事。

房子肯定不是女人的,她多半只是廠職工,只是負責收房租而已。

再者江師傅租房子這幾年中間肯定漲過房租,至於是不是廠裏漲的只有女人和廠領導才清楚。

江師傅這才恍然大悟,指著女人,又結巴起來:“你……肯定是你騙我廠子漲房租,還有……還有水費和電費!”

女人的驚慌加深,眼珠子亂瞟沒個落點。

“別跟她廢話,去問問廠領導就知道了!”高明冷聲說道。

“是我鬼迷心竅!”女人忽然大叫,一把拽住了江師傅衣袖:“你要是去廠裏告狀,我男人的工作就抱不住了,呂鬆好歹叫你一聲老師,江師傅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眼淚說流就流,女人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說著說著甚至要跪下去。

“……”

“江師傅?”高明問,接下來要怎麽處理還得讓當事人拿主意。

江師傅嘆了口氣,沖高明擺擺手:“你把這些年多交的房租和水電費退給我,這事就算了!”

呂松在他門下學了六年武術,叫了他六年老師……江師傅最終還是心軟了。

“呂松是個好孩子,竟然攤上了你們這樣一雙父母……”

江師傅搖著頭連連嘆氣。

呂松父母或許還不知道,電影導演其實是他父親親傳弟子,跟江師傅可是正兒八經的師兄弟。

師弟是看在他面上才讓呂松演個小配角。

可就是這個小小的配角,讓呂松父母認為兒子以後必成電影大明星,戲都還沒拍完就先跟江師傅翻臉。

江師傅相信,師弟那邊應該很快就會得知今天這件事。

註定……江師傅不會成為這孩子當電影明星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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