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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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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探視

北城東區派出所。

小轎車穩穩停到路邊, 右邊窗口正對著派出所斑駁不已的黑色大鐵門,上面用白漆刷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

三層磚混小樓,紅磚裸露在外,只有墻角抹了層水泥。

一樓玻璃門開著, 偶爾有身穿制服的警察進出, 能看到門頭上“接待處”幾個藍色字體。

“咱……咱們就這麽……這麽進去?”

張桂香小半輩子經歷過最大的事——坐火車來北城。

冷不丁的要她去派出所, 人還沒進去先把自己嚇得全身發抖,就是車門都不敢推開。

“下車!”馬老娘推她,語氣沈穩:“咱們又沒犯事,你怕啥!”

“肖木說他一會兒就來,讓咱們先進去找人。”陳蘊說。

本意只是想問問肖木東區派出所有沒有熟人,先打聽打聽究竟怎麽回事。

沒想到接了電話肖木就說要親自來一趟,還讓陳蘊頗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人家。

“那我們先進去。”馬老娘決定。

散發著汗味和黴味的接待大廳裏, 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坐在窗口後昏昏欲睡。

大廳裏沒有空調, 兩臺老舊電風扇動靜大得甚至能蓋過幾人走路的腳步聲。

張桂香膽小地又往馬老娘身後縮了縮。

“同志你好。”陳蘊走上前去,透過小小的窗口高聲詢問:“警察同志您好, 我們是馬翠芬和金德才的家屬。”

“馬翠芬……”

年輕警察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忙不跌翻找著登記簿上的名字。

“馬翠芬……非法經營有賭博性質的游戲機,在二樓的拘留室。”

警察擡起眼皮看了眼陳蘊, 眼底的欲言又止一閃而過。

陳蘊道了聲“謝謝”,在年輕警察指路下, 穿過大廳爬上了去二樓的樓梯。

二樓樓梯口辦公室。

陳蘊把剛才在大廳裏說的話再問了遍, 頭發半百的老警察叼著香煙,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走廊盡頭就是臨時拘留室。”

老警察將煙頭按進煙灰缸裏,拿起桌上的《治安管理條例》走了出來。

“我帶他們去見嫌疑人,你負責教育他們。”

老警察跟辦公室裏的其他同事交代,說著用手指了指角落。

陳蘊這才看見辦公室角落有兩個黃發青年, 兩人一只手高高舉著銬在鐵欄桿上,蔫頭耷腦地坐在長木凳上。

“剛才老肖給我打了電話,我帶你們去跟馬翠芬和金德才見面……”

往拘留室走時,老警察先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派出所所長許平。

派出所昨天接到群眾舉報,鑼鼓道上有家游戲廳涉嫌經營涉賭游戲機

許平親自帶隊去游戲廳裏一查,還真在其倉庫中找到四臺沒插電的“老虎機”

金德才和馬翠芬當即就帶回派出所審訊。

兩人不承認他們的游戲廳涉賭,咬死了“老虎機”不是他們買的,只說是朋友寄存在倉庫。

結果警察找到兩人所說的朋友一打聽,人家根本不承認這事。

那個所謂的朋友做的是正經生意,跟游戲機八竿子都打不著。

兩邊說的話一比較,警察們相信誰的說辭顯而易見。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他們說老實話最多罰點款拘留十五天就能了結這件事,你說拖著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許平話落,拘留室的門被推開。

屋裏被一道鐵柵欄分成兩邊,靠墻那邊擺著幾張木凳子,金德才和馬翠芬各躺在張凳子上。

似乎在睡覺,又似乎是剛吵完架之後在生悶氣。

金德才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淩亂。

馬翠芬兩只手放在眼睛上,壓抑的啜泣聲透過手臂傳出。

許平走到鐵柵欄前,用本子敲了敲:“你們家屬來了,有什麽要說的趕快說。”

“翠芬!”馬老娘哆哆嗦嗦地走到柵欄前抓住鐵欄桿:“翠芬你咋了!”

一路顛簸到派出所,加上又驚嚇不小,馬老娘累得臉上血色盡失,呼吸一聲比一聲粗。

“娘,你怎麽來了!”

馬翠芬翻身坐起,顧不上擦臉上的眼淚,慌裏慌張地撲到鐵柵欄前。

“你個死丫頭,還問我怎麽會來。”馬老娘的手穿過柵欄縫隙,使勁拍了幾下馬翠芬:“派出所電話都打到了你哥公司!”

“娘。”

“大娘坐吧。”許平給馬老娘遞上張凳子,又指指馬翠芬:“你娘也在,接下來我問什麽你老實回答。”

馬翠芬有些不耐煩地嘆氣:“我們說得都是實話。”

“狗屁實話,東西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跟我說不知道……你一個開游戲廳的難道連‘老虎機’是犯法的都不知道?”

馬翠芬深呼吸了口氣,垂下頭去。

“翠芬……”陳蘊剛張嘴,審訊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請進。”

“許所長。”肖木笑盈盈地走進來,伸手拍拍許平的肩膀:“好些日子沒見,你怎麽老了這麽多!”

“我們基層派出所哪有你們市局裏好過。”許平對肖木出現只是高興了片刻,很快就意識到:“你朋友?”

“我嫂子。”肖木把陳蘊介紹給許平:“就是以前尖刀連高連長,你還記得嗎?高連長的愛人。”

“高連長?”

許平當然記得,高明將轉業機會讓給受傷的戰友傳遍了整個團部,他們團長還可惜沒有留下這個得力幹將。

人都轉業了好幾年,許平在團部辦公室還能聽到團長和政委提到這個名字。

“原來是高連長的愛人!”

“許所長你好。”陳蘊的微笑有些尷尬,顯然因為拘留室並不是寒暄的好地方:“我叫陳蘊。”

“先說正事。”肖木收斂笑意,把帽子放到桌上:“他們是個什麽情況?”

許平說完,馬翠芬立即委屈地插話。

“我是真不知道游戲廳裏有老虎機,要知道我肯定不能讓許老板把機器放我們倉庫裏!”

許平說:“我們調查過馬翠芬說的許老板,人家是開小賣部的正經生意人,周圍商鋪也都說沒見小賣部裏有老虎機這種東西……”

“就是他!許老板當初說是借我倉庫放幾天世嘉游戲機,這周五就拉走!”馬翠芬急忙辯解。

許平嘆氣:“那你得拿出證據來啊!”

光是憑一張嘴喊冤有什麽用,機器是在游戲廳裏搜出來的,許老板又不承認跟機器有關系。

警察辦案也得講究證據,總不能就憑馬翠芬的話就放兩人離開。

“許老板?”陳蘊總覺得這個稱呼有些熟悉,很快就從腦海中搜到了相應記憶:“是賣游戲機給你們的許老板。”

“就是他!”金德才叫。

肖木立即抓住陳蘊話裏的關鍵詞:“許老板以前也是開游戲廳的?”

馬翠芬連忙把幾年前許老板賣游戲機給他們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審訊時你們怎麽不說?”許平問。

馬翠芬一怔,楞楞地回:“我們沒說嗎……”

“六年前的事,就算說起來你們也很難查到他究竟有沒有開過游戲廳,六年前沒幾家私人經營的店辦理過營業執照。”

“肖木能證明他開過游戲廳,而且游戲廳裏就有這種老虎機。”陳蘊忽然說道。

六年前高毅偷家裏的錢泡游戲廳,高飛找游戲廳退錢無果還被對方打傷了手。

高明將許老板告到公安局,還是肖木親自去游戲廳協商的賠償。

肖木短暫錯愕後也很快想到了這件事,一拍手掌:“原來是他!”

“其實能不能證明許老板開過游戲廳都不重要,只要觀察一下進出小賣部的人流就能看得出他們究竟是不是去買雜貨。”

根據剛才馬翠芬所說,陳蘊推斷出許老板之所以會把機器暫放在他們倉庫裏,要麽是沒地方擺,要麽就是聽到風聲提前把機器送走。

六年前就依靠這種機器賺了不少錢的人,她不相信許老板會輕易收手。

所以極大可能小賣部就是個幌子,裏邊還藏著個真正的非法游戲廳,而警察匆忙調查之後就沒有了下文,游戲廳應該還在繼續經營。

就像許平剛才說的,只要馬翠芬兩口子承認老虎機是他們的,最後也會因為機器沒用罰點款就放人。

許平:“……”

邊聽陳蘊說著邊悄悄打量這個看著很年輕的女同志。

她能想到,派出所裏負責調查的警察為什麽沒想到……許平想到了更多可能。

也許馬翠芬不是沒說許老板以前開過游戲廳,而是說了根本沒記錄。

想到此,許平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疾步走到桌前翻開了審訊記錄。

“你也想到了?”肖木走過去,食指輕輕敲敲桌面:“你這所長當得跟睜眼瞎一樣,隨隨便便就讓底下人的人耍得團團轉。”

派出所裏有人跟許老板有聯系,審訊記錄中不僅故意弱化了許老板在其中的存在,還特意將矛盾焦點轉移到馬翠芬的游戲廳執照到期沒有年檢上。

“還真是。”許平用力甩上審訊記錄,右手在下巴摩挲起來:“前腳剛發通知要嚴厲查處涉及賭博的游戲機,後腳許老板就把游戲機送到了馬翠芬游戲廳的倉庫,你說……這消息可比我還靈通得多!”

“事情不小,電話聯系局裏吧!”

肖木沒想到就是來幫個小忙會牽扯出這麽多事來,而且還是由“非專業”的陳蘊點了出來。

說起來還真丟份……

許平點點頭。

“馬翠芬和金德才今天還得在派出所待一晚,明天早上你們再來接人。”許平說。

肖木戴上帽子,溫聲道:“你們放心。”

馬老娘和張桂芬聽得一頭霧水,從進來到現在就十來分鐘,娘倆還什麽都沒說瞧著就像是要她們走了的樣子。

“所長,我姑娘傻是傻了點,不過她膽子小不敢做壞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們!”

“大娘。”陳蘊扶住馬老娘的胳膊,沖她眨眨眼:“許所長都說了明早來接人,今晚就讓翠芬他們在這等一晚上。”

肖木笑著點頭:“大娘你就放心吧!”

至於馬翠芬和金德才,沒有人跟他們詳細解釋內裏關鍵。

等陳蘊跟馬老娘點明其中的彎彎繞繞,已經是在派出所的門前。

許平以要跟老友出去敘舊為由,出了派出所大門就開上公務車疾馳而去。

陳蘊把馬老娘和張桂香送回公司又在高蘭飯館吃完飯才開車回家。

殘陽已經墜在墻頭後,氣溫沒那麽高之後,出來散步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陳蘊提著高蘭給高鐵軍和董巧英買的涼鞋,慢吞吞地走在胡同中。

“小陳,才下班呢?”

“陳大夫吃了嗎?”

“小陳妹子……”

一路走來打招呼的人不少,其中有道突兀的叫聲穿插在其中,迅速讓陳蘊轉頭看去。

“陳大夫。”

“你還好意思來這?”陳蘊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略顯狼狽的翠娘:“是真一點臉都不要了啊!”

看翠娘臉上兩條新鮮的血印子,估摸著剛從李家被打出來。

“叔叔阿姨可以不認我,但李護國是他們的兒子,他們怎麽能那麽狠心……”

“快來看喲!”陳蘊忽然提高聲音,沖四散乘涼的鄰裏們招招手:“大家都快來看,李護國的情婦還敢上門來!”

“還真是翠娘!”

大爺大娘們迅速圍攏過來,翠娘主動跟陳蘊搭話是什麽目的都已經不重要,現在她才是人群焦點。

“我聽說李護國都從族譜中除名了,還有臉回來?”

“老子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瞧見小妾敢上門。”

“人家小妾也是正兒八經擡進門,她最多算個外室,上不得臺面那種!”

“李護國都離婚了。”

“離婚又怎麽了,你看李忠會不會讓翠娘進門。”

大爺大娘們諷刺起人來可比陳蘊強百倍,沒多會兒就讓翠娘整張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想要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

陳蘊撇撇嘴,趁機從人群中鉆出進自家院子。

“媽,李帥帥呢?”

“在屋裏做作業呢!”董巧英不知外頭的事,正坐在屋門口刷草席子:“三個娃娃看了一天電視,吃完飯才被你爸喊回屋裏寫作業。”

“媽,高蘭給你和爸買了雙新涼鞋。”

“又不是沒有涼鞋穿,買新的幹啥。”

話是這麽說,不過臉上的笑容是怎麽都壓不下去,樂呵呵地接過涼鞋就往腳上套。

“我進屋去看看他們,要是不看著點通宵都寫不出三行字。”

老劉嬸賣的兩間屋子沒空打整,暫時成為了孩子們的書房。

陳蘊和董巧英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三人耳中。

推開門的上一瞬,三人正慌亂地把瓜子皮和西瓜皮往地上掃。

嘎吱——

陳蘊擡腳剛好踩到了西瓜皮上,下一瞬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跪到了地上。

褲子瞬間沾滿……西瓜汁和瓜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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