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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不是爺爺而是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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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不是爺爺而是叔叔

房子不大, 二樓兩間臥室空著,客廳就三十來平,塞滿了老兩口的書和筆墨。

“你們不能碰外公和外婆書桌上的東西。”

三十來平中光線最好的靠窗位置被兩張巨大書桌所占據,沙發和茶幾只能擁擠地靠在角落。

兩個孩子歡快地在客廳裏奔跑著, 身後跟著餵葡萄的徐翠華。

祖孫三人就繞著茶幾在那轉圈圈, 老的小的都樂此不疲。

陳蘊無奈笑笑, 顯然剛才說的話根本沒一個人在意……說了也白說。

自覺地坐到門口的椅子上,邊吃橘子邊回想早上馬翠芬來家的事。

“老陳。”

直到兩道人影徑直推開院門越走越近,陳樹快步從廚房走出來,陳蘊才回神。

“老劉。”

其中身形微胖的劉伯安陳蘊搬家那天見過。

頭發銀白如雪,發絲梳得一絲不茍,臉龐圓潤泛著健康的紅光。

老爺子說話總是笑瞇瞇的,那次匆匆見面給陳蘊留下個慈祥長者的印象。

“老陳你快來, 看看是誰來了!”

“……”

短暫的安靜後, 陳樹忽然驚呼出聲。

“老李,李崢!”

“陳樹。”那人語氣激動, 聽在陳蘊耳中卻好似有那麽點熟悉。

好奇地走出門口, 看清正跟陳叔握手那人面貌時,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不是陳蘊在昆安人民醫院門口救的心臟病老爺子……後來也是他給胡祥明極力推薦的自己。

要不是李崢, 陳蘊根本沒有機會進工人醫院上班。

“李爺爺。”陳蘊驚呼出聲。

李崢猛地擡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錯愕地微張著嘴。

“小陳, 你怎麽在這!”

“小陳?”陳樹臉上的震驚不比陳樹少,看看女兒又看看李崢:“你們認識?”

“你還記得介紹我進和工人醫院上班的李爺爺吧?這位就是李爺爺!”

陳蘊兩步跨下石梯,走到三人面前。

“李爺爺!”陳樹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大笑起來,拍著啼笑皆非的老友肩膀:“你該叫李叔,叫啥李爺爺。”

“叫爺爺也沒錯。”李崢自嘲地摸摸自己的滿頭白發。

李崢與劉伯安身形形成鮮明對比, 全白了的短發根根豎立,身形挺拔而且清瘦。

臉龐棱角分明,目光銳利,身上帶著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陳蘊僅有兩次和李崢的交談都感覺言簡意賅,他從來沒有半句廢話。

“都進屋去說,外頭冷。”

陳樹邀請兩位老友進屋,兩個孩子很懂事地停下了嬉鬧。

家裏還沒有頭發全白的長輩,姐弟倆都很好奇地仰頭盯著瞧,連眼珠子都舍不得轉。

“來吃糖。”

劉伯安變戲法似的摸出幾顆硬糖,笑瞇瞇地沖兩個孩子招手。

陳樹則迫不及待了解起李崢和陳蘊認識的緣由。

通過他們聊天陳蘊才得知,其實當初從面相上判斷喊一聲爺爺也沒錯。

陳樹和李崢不僅是校友,還一同參加過革命詩社,友情是從炮火紛飛中走過來的。

李崢比陳樹大十歲,加之受那個年代影響十六歲就在父母之命下結婚生子,所以孫子比陳蘊都小不了幾歲。

“怎麽會那麽巧!”陳樹感慨不已。

“誰說不是呢!”李崢笑著搖頭,面上也是一片感慨:“要早知道你就在紅日機械廠,我哪還用四處托人尋找你的下落。”

沒有方便的聯絡方式,只是前往不同城市工作就足以使得兩位好友自此失去聯系。

“你說你也是個倔脾氣,早些給老劉寫信就好了。”

提到往事就不得不提起陳樹,作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老友,大家都不會袖手旁觀。

要不是陳樹主動聯系幾人,他們誰都不曉得老友遭受過如此多苦難。

“你但凡給我發封電報,我也能找法子讓你換個學校上班。”李崢說。

劉伯安讚同地點點頭。

他們幾個老朋友這點能力還是有的,更何況陳樹本就是被人誣陷,又怎麽會怕人舉報。

“就是知道你們會幫忙我才更不能說。”陳樹沈下臉:“但凡行差踏錯一步,毀得不只是你們還有整個家庭。”

“老頑固。”李崢罵。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你瞧老陳現在……”劉伯安捏捏高念平的臉蛋,笑得很慈祥:“兒孫繞膝,女婿孝順,女兒也有本事。”

見李崢跟著松了表情笑起來,又接著道:“比你我可都強。”

李崢沒好氣地瞪了眼劉伯安:“就你嘴上沒個把門。”

“出什麽事了?”陳樹追問。

“都是小事。”李崢擡手打斷劉伯安就要張開的嘴巴:“那幾個不孝子等會兒再說,先說說連累你的國外親戚,到底是誰?”

話題的轉變成功讓徐翠華笑意完全淡了下去,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任誰提起差點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都不會有好臉色。

“我三叔公的大兒子……人家幾歲就跟著三叔公出了國,要不是被翻出來,我們哪想得起有這麽個親戚。”

要真追溯起來,這都是五十年前的事,現在就算路上碰見都肯定認不出來。

“我聽老劉說他們還聯系你了?”李崢又問。

陳蘊也震驚地看了過去,父母根本沒提這件事!

“可不是!”徐翠華把話接過去,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人家還想回來走親戚。”

“表哥又不知道我們是因為他們才差點挨批鬥。”陳樹語氣也帶上些不高興。

“我管他知不知道!要不是咱們命大,還能有今天嗎!”徐翠華怒氣沖沖地站起來,冷笑著沖陳樹伸長脖頸大吼:“還想要我們接待他們,想得美!”

其實陳蘊來之前,老兩口已經因為這事鬧了幾天別扭。

陳樹覺著都是親戚,而且並不知情,所以不應該把他們被針對的事怪到人家頭上。

而徐翠華認為,不管知不知情都是緣由,想要她高高興興接待——想都別想!

陳蘊肯定是無條件站在徐翠華這邊……

畢竟要不是她穿過來,原身其實已經自殺!她沒資格代替原身去原諒。

“爸,我支持媽!”陳蘊頓了頓,帶著點嘲諷接連反問兩個問題:“你怎麽知道他們當初不知情?他們想聯系就能聯系上你,以前就沒打聽過家裏的情況?”

陳樹:“……”

“小陳說得對。”李崢嘆氣,端起茶杯吹了吹滾燙的茶水:“你三叔公就你一個親戚在國內?”

陳樹:“……”

一看老友表情李崢連回答都不用等就繼續說:“有沒有比你還近些的親戚?”

“怎麽沒有!”徐翠華沒好氣地翻白眼:“三叔公的小兒子還在泰城,只是人家聰明,老早就改名字撇清了關系。”

“我倒覺得不是他聰明,有可能老早就從某處得知了消息,所以才早做準備。”李崢說。

“不可能吧。”陳樹滿臉的不相信。

“你這人就是心眼太好所以才遭了這麽個大難,你好好回想下……你們被舉報前,三叔公小兒子一家日子怎麽樣?”

陳樹慢慢陷入沈思。

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情況好似在李崢逐一問題下重新清晰成另一幅摸樣。

三叔公的小兒子叫陳英才,小時候母親常說三叔公去國外討生活後再沒了音訊,所以額外照顧三叔婆母子。

原先兩家人都住同個巷子,陳樹結婚沒兩年陳英才帶著一家老小搬到了城郊。

兩家人期間還經常走動。

偶爾聽鄰裏們提起遇到陳英才穿著新衣服還買了一大塊肉,大家都開玩笑猜是不是三叔公從外國寄錢回來了。

後來革命興起,人人自危,所有人被怕別人知道自己國外有親戚,再也沒有人敢提起三叔公。

直到陳樹被人舉報,陳英才自此斷了聯系。

陳樹不說,徐翠華就把聽來的那些事一股腦地全倒出來,末了還氣憤地加上句:“老陳說起來是替他們受過,可人家從來都沒想著來看看這個遠房表哥。”

李崢蹙著眉,言辭犀利。

“搞不好還是陳英才主動舉報的。”

“不可能吧!”陳樹和徐翠華同時驚駭出聲。

“我倒覺得李叔叔說得對。”陳蘊從結果開始反推:“革委會為什麽不抓陳英才一家,非揪著咱們一家不放,按理來說他們才是直系親屬。”

“陳英才提前知道了消息,與其被動等著被查到,還不如主動舉報撇清關系。”

劉伯安臉帶微笑,不急不緩地接著說道。

“其實說起來也簡單。”李崢緩緩靠到沙發上,懶洋洋地翹起二郎腿:“我下午給泰安那邊的老朋友打個電話查查就知道是誰舉報。”

只要有人舉報就會有記錄,只要查一查革委會的檔案就知。

“老陳你說,陳英才親哥回國不去親弟弟家,倒是聯系上你……你猜是為什麽?”劉伯安又問。

這兩個叔叔和多年沈浸在教學中的陳樹完全不同,邏輯清晰,只短短幾句就立刻尖銳地找到了整件事的漏洞。

陳蘊目瞪口呆地聽著他們慢慢分析,很快來到了最重要的關鍵點。

“他們不會還想要害老陳吧?”徐翠華驚。

“那倒不至於。”劉伯安笑,又從開衫毛衣兜裏摸出幾顆糖沖姐弟倆招招手:“多半是心裏有愧,想彌補罷了!”

“誰稀罕他們彌補!”徐翠華翻白眼。

“稀罕不稀罕另說。”李崢又掀開杯蓋將表面漂浮的茶葉吹開,笑著道:“先會一會再說。”

吹了三四回茶葉陳蘊都沒見喝一口……難道這是什麽談話技巧?

“下回叫上老李,有他在什麽都不用怕!”劉伯安說。

“都是小事,快去炒兩個好菜,今晚咱們好好敘敘舊。”

一句話完,終於是灌了大半杯茶水下肚。

感情剛才是在……吹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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