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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四合院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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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四合院的早晨

青灰色的天剛透出幾絲亮意, 四合院裏就有了動靜。

東廂房第二間窗戶上糊著高麗紙那家,吱呀一聲頂開條大大的縫,羅嬸睡眼惺忪地往正房瞧了眼。

昨個兒那麽大動靜到半夜才安靜下來,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沒有早起。

“看什麽呢?”

穿好衣服已經下地的老江頭正在系褲腰帶,話才說完喉嚨裏癢意就湧上來, 快走兩步拉開門朝門口啐了口濃痰才總算舒坦。

“老高讓咱們今晚上他家吃飯, 你早上就別買菜,中午就隨便湊合兩口。”

羅嬸子瞥了眼摳了大半輩子的老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凈想著上人家多吃點, 中午你不吃小三兩口子能幹啊!”

老江頭從鼻孔裏哼出聲不滿來, 背著手往院子裏走,第一腳就踩在剛吐的那口濃痰上, 又忍不住嘀咕了兩句。

放幾年前作為一家之主的他肯定是說一不二,如今世道不同, 他早就不是家裏說話算話那個。

東廂房兩間是他家的屋子。

他們老兩口睡一間, 平日裏也當成客廳用, 隔壁住著三兒子江和平跟兒媳婦袁玲玲。

老三兩口子前兩年去廣市打工攢下些本錢,在前街門上開了家服裝店,現如今是他們江家最掙錢的人。

家裏……不知不覺間也成他們說了算。

嘎吱——

正房第一間屋子的門緩緩推開, 高鐵軍端著搪瓷缸和牙刷走了出來。

“今天不上班起那麽早啊!”高鐵軍說著,便走向天井邊將牙刷塞進嘴裏:“昨天我家老二回來吵鬧了點,對不住啊!”

四合院裏沒有水管,無論誰家洗漱做菜都得到門邊的水井。

高鐵軍剛蹲到陰溝邊, 老江頭也端了缸子蹲到一邊。

“老高!你家二進屋子還有空的不?租一間給我老大兩口子。”

年初租老高家屋子的廠子倒閉,房子他們收回來空了幾個月,多少人來問都說要給娃娃留著。

老江頭想高明兩口子再多兩個娃充其量也就住三間,剩下一間正好問問。

“你家老大不是住廠子家屬區, 放著不要錢的屋子不住來租房子?”

“別提了。”老江頭吐出一大口泡沫,胡亂漱了漱口:“廠子瞧著要黃,讓職工出錢公轉私……你猜要多少錢?”

“就二十平的屋子,要兩千元!”老江頭豎起三根手指,義憤填膺地又晃了晃:“你說這不就是變相地趕人走嗎!”

“老大好歹工作了十幾年,兩千元都拿不出?”

高鐵軍覺得兩千元根本不算多,要知道江家老大那廠子的家屬區可是在國宮邊上,那可是城中心的中心點。

就是江和運遺傳了老江頭的短視,只心疼眼下的兩千元,就沒瞧見以後那房子得多值錢。

“拿得出啥啊!”老江頭撇嘴,又擡手抹了把嘴角的泡沫:“老大媳婦就是個敗家娘們你又不是不曉得。”

江和運那媳婦每回回來都穿金戴銀的,沒攢下錢好像也說得過去。

不過二進的四間屋子都已經有了安排,高鐵軍只能搖搖頭:“後頭那四間 ,老二和他岳父岳母住兩間,老大家的兩個兒子都十幾歲了總不能還和爸媽住一屋吧……還有我大孫女念安,也得給她安排個屋子!”

租不租的也就問一嘴,真正讓老江頭覺得稀奇的還是聽說兒媳婦父母也住婆家這事。

他覺得放哪說出去都丟人。

“你二兒媳的爹媽你們家也要幫著養啊!”

高鐵軍連忙擺手:“可別胡說!高明和他媳婦早幾個月就送了錢回來,人家又不是白吃白喝。”

“拿了多少錢?”老江頭問。

一看老江頭幸災樂禍的笑容高鐵軍就曉得要是不實話實說,老小子一會兒保準出去就到處亂說。

於是張開手掌比劃了下。

“五十?”老江頭笑得更是燦爛。

“五千!”

留下句震得老江頭心裏翻湧的話後,高鐵軍就站起來壓水洗臉。

董巧英也收拾完走出房門,高高翹起的嘴角就沒落下去過,就連見著平時最並不待見的老江頭也難得帶上了笑臉。

“老江早啊!”

“我的娘嘞!”呆楞半晌的老江頭一躍而起,抓著高鐵軍手臂連連追問:“你家高明到底在外頭幹啥,這五千元說拿就拿。”

高鐵軍沒回。

老江頭就一個人絮絮叨叨地繼續感慨:“要是給我五千讓我天天好吃好喝的把親家供起來都成,這五千是不是就管一輩子啦……”

“老高,念平昨晚說要吃豆漿油條,你還不快去買?”董巧英就見不得老江頭的勢利眼,板下臉故意大聲說道。

就在幾人說話事,西廂房第一間屋子的門也開了。

老劉嬸趿拉著拖鞋跨出門,笑著跟董巧英打招呼:“老董精神頭可真足,這回孫子孫女都來了,還不得天天笑個沒完啊!”

董巧英毫不客氣地立即接話:“你沒瞧見我家念安長得那是真漂亮,小孫子念平也跟年畫娃娃一樣,誰看了都得喜歡。”

老劉嬸笑了笑,轉身從屋裏端出痰盂沖對面屋羅嬸子使眼色。

羅嬸子見狀,趕緊也端上自家痰盂。

軟秋說四合院每天一大清早都要忙活的倒痰盂,此刻正在上演。

兩人剛走出院門,老劉嬸笑臉一垮:“再漂亮有啥用!還不是個農村姑娘,以後還得靠二明養活。”

“農村姑娘咋了。”羅嬸子就是農村出生,一聽老劉嬸這麽說心裏非常不樂意:“再說人家二明的媳婦以前也是在廠子裏上班,後頭不是為了跟二明走沒了工作嗎!”

“我可沒嫌棄她是農村姑娘。”老劉嬸趕緊找補,清了清喉嚨連忙往回掰扯:“我看老高兩口子以後還得養活老二一家子。”

“沒聽見人老高說二明拿了五千元回家?”

“你還真信啊!二明就在外頭幫人拉貨,就這還掙五千……要我看五十都沒給,老高就是顧兒子面子呢!”

說完心裏別提多得意,連路上碰見的每個鄰居都笑呵呵地招呼了個遍。

羅嬸子撇撇嘴。

老高就不是說大話那種人,要不老江頭怎麽會驚得嘴都合不攏。

要她看……高明在外頭肯定掙了大錢。

掙錢第一件事就是把媳婦孩子接到北城來享福,可比老劉嬸那個當下鄉知青拋妻棄子回城的小兒子強百倍。

“我倒是好奇二明那媳婦到底長什麽樣,竟然讓二明眼巴巴地去把人接來,連岳父岳母都願意養著……”

被老劉嬸惦記的陳蘊正站在房間門口發呆。

迎面是一堵青磚砌就的墻壁,墻不算高,頂上覆著灰瓦,瓦縫裏長出幾株嫩綠嫩綠的青草,被風吹得去微微搖晃。

“看什麽呢那麽入神!”高明給高念安穿好衣服,轉身瞧見陳蘊正對著墻壁發呆,覺得有些好笑。

昨天拘謹的不像是本人,一大早起來又發呆,看樣子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真熱啊!”陳蘊仰頭看天。

北城的幹燥才第一晚就已經得到深刻體會,雖然沒有黏糊糊的感覺,可那種熱就跟大夏天烤火一樣熱浪撲面。

“一會兒吃完飯咱們去買電風扇。”高明把迷迷糊糊的高念安放下地,又轉身去給高念平穿衣服:“看看屋裏還缺點什麽,今天全都買了。”

陳蘊轉身看向房間。

“其實瓦房比樓房涼快得多,公司我那宿舍在三樓,夏天熱得就跟你住那單身宿舍差不多。”

“爸爸,我們這是在哪?”

昨天出火車站口就睡到早上的高念安茫然地看了圈屋子,最後邁著小短腿撲向陳蘊。

“嘴裏叫著爸,找的還是媽。”高明撇嘴,語氣酸溜溜的。

“這是我們以後要住的家,你和媽媽一起看看要怎麽布置?”

不知不覺間女兒個頭都已經到腰,仿佛繈褓裏嗷嗷大哭的小嬰兒還是昨天,每此看到陳蘊都會感嘆時間飛快。

“我要一張能自己睡的床。”高念安馬上表達意見,迅速掰起手指:“還想要寫作業的桌子,外公說一年級要寫作業……”

要求挺多,不過屋子就二十平,等高念安說完的那幾樣家具一擺他們兩口子只能睡門外了。

屋裏床就占去大半,陳蘊覺得昨天那麽熱的罪魁禍首床得占一半。

不知是哪位老祖宗留下的拔步床,頂上還有個雕刻精美的蓋子,蚊帳一掛上熱氣散都散不出去。

陳蘊指指床:“這麽高檔的床我享受不來,想個法子換了吧。”

“成!”高明答應得很快,大有陳蘊說要給屋頂開個窗他也會立即答應的架勢。

“得添個衣櫃,還有書桌。”

屋子方正而且沒有任何多餘可利用的地方,屋門和窗子都在靠近院墻的方向,其餘三面都是墻。

況且陳蘊心底也沒打算一直在婆家住下去。

就算她願意也得考慮自己父母心情……總不能真在親家屋子裏心安理得地住下去。

“那我一會兒去隔壁問問爸媽,他們那屋要添置些什麽?”陳蘊又說。

“反正錢都在你那,想買什麽你決定就是。”

兩口子收拾好出門。

陳樹跟徐翠華在火車上睡了兩天,到住處倒是睡不著,老早就已經去了前院。

軟秋和李護國聽到陳蘊他們說話也才起。

等兩家人拿著洗漱用品磨磨蹭蹭地去前院,水井邊已經熱鬧得跟趕集買菜差不多。

“起啦!”

董巧英坐在廚房門口摘菜,聽到腳步聲立刻就笑了起來。

“媽。”

“奶奶。”

高念平掙紮著從高明懷裏下來,脆生生的叫了聲奶奶,搖頭晃腦的可愛摸樣又引來董巧英好一陣搓揉。

親完又連忙沖高念安招手:“念安快來奶奶這,讓我好好看看我家大孫女。”

高家唯一的孫女,老兩口都特別稀罕。

高念安摟著陳蘊的腰,害羞得就露出只眼睛偷偷打量這個陌生的奶奶。

“你爺爺買了你愛吃的豆漿油條,快來奶奶帶你去吃。”

“油條!”高念安雙眼唰的一亮:“能多放點白糖嗎?”

“想放多少家裏都有。”

這句話在腦子裏一轉就明白奶奶現在是家裏說話最算話那個,高念安毫不猶豫松開手朝前跑去。

“帥帥來,奶奶帶你吃油條去 。”

李帥刷跑得比高念安還快。

孫子孫女在懷,陳蘊這個兒媳婦就得排到大門口去,董巧英摟著孩子就轉身往屋走。

“二明,護國,還不給你們媳婦打水刷牙洗臉。”

高鐵軍坐在門口修自行車鏈條,滿地都是拆下來的零件。

“二明,哪個是你媳婦?”

四合院的院子本就不大,加上每家都在院裏放了些雜物和花盆,顯得整個院子更是擁擠。

說話的大嬸就坐在西廂房第二間門口摘菜。

“我愛人陳蘊。”高明摟住陳蘊肩膀,拿過臉盆和水缸:“我去打水,地上滑你就在這刷牙洗臉吧。”

“小兩口感情可真好。”

老劉嬸身形微胖,眉間有很深的紋路,而且法令紋非常重,陳蘊覺得平時應該沒少皺眉撇嘴。

不好相處……這是老劉嬸給陳蘊的第一印象。

“泉哥。”高明走到水井前先招呼的就是老劉嬸的大兒子張泉,接著才是老江頭的三兒子江和平:“三江。”

張泉憨厚地笑了笑,讓開個空讓高明壓水。

每天早上院裏刷牙洗臉就得靠搶位置,來得晚了的只能一趟一趟接水到自家門口洗漱。

“二明哥啥時候回來的?”

江和平有張凸嘴和凹腮,茂密頭發睡得跟雞窩差不多,就那大圓溜溜的大眼還有幾分正氣。

他穿得很時髦,上身土黃色襯衣下身黑色黃色交織的格子喇叭褲,幾十米遠都能瞧得見。

“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要不一定起來跟嫂子打聲招呼 。”說著右手在腦門點了下又高高舉起:“嫂子好。”

時下北城年輕人最時髦的打招呼方式……

陳蘊笑著點點頭。

“二明哥真有本事,嫂子長得可真漂亮。”江和平說著悄悄往自家屋子瞟了眼:“要是再燙個頭絕對比咱們北城一大半的姑娘都好看。”

“你這是讓我帶你嫂子上你服裝店光顧生意吧。”高明端著水盆轉身:“等你嫂子去醫院報道前我們一定去。”

醫院!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幾人說話的老劉嬸眼神順便變得尖銳起來,像兩把利刃忽地刺向陳蘊。

“二明,你媳婦哪不好要上醫院?”

不想你好的人總是會以最大惡意揣測聽到的每句話,老劉嬸老早就嫉妒高鐵軍家能分到那麽多屋子,一直等著看高家笑話,當然不希望高家多個有本事的兒媳婦。

“好著呢!”高明沖老劉嬸挑了挑眉,似是沒聽出話裏的不懷好意:“工人醫院鄭院長親自邀請我愛人擔任新生兒科主任一職,下個月就去報道。”

“……”

陳蘊耳邊除了唰唰唰的刷牙聲,似乎安靜得有好幾秒鐘。

連高鐵軍都不知道這件事,此時看三兒媳的眼神都不由多了幾分尊敬。

工人醫院在北城那可是能排到前三,能進去的上班不是醫術了得就是人脈深厚。

他們普通百姓要是想要進去住院,沒點關系可不行。

“嫂子是大夫啊!”江和平投來別樣眼神,又瞅瞅自家屋子:“這麽年輕都是主任了!”

老劉嬸子這會兒嘴巴倒是黏住了,上下打量陳蘊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

陳蘊笑笑,滿嘴泡沫地開口:“以後要是嬸子生病的話我可以幫著聯系大夫,就是不曉得人家賣不賣我這個人情。”

“誰生病!”老劉嬸子嚷。

“瞧我這嘴。”陳蘊咕嚕咕嚕地漱幹凈牙膏沫子,才滿臉歉意地繼續說到:“我可沒咒嬸子生病,這人吃五谷雜糧誰還能不生點小病,我們大夫不正是那個時候起作用。”

“……”

“二明哥媳婦可真厲害。”江和平跟張泉小聲感慨:“你媽以後又多個對手。”

大院裏能跟老劉嬸那張嘴平分秋色的除了眼下去女兒家探親的賈婆婆,又來個年輕有文化的陳蘊。

關鍵人家文化人說話半個臟字都沒帶,還挑不出半點錯來。

沒瞧見老劉嬸跟吃了蒼蠅一樣氣得接不上話,萬一日後真生病要求人……哪能現在還能真把人得罪死!

“陳蘊,軟秋,洗漱完就進屋吃早點。”董巧英笑容滿面地往堂屋裏出來,看了半天熱鬧才開口。

等幾人都進堂屋坐下吃早點,她才把院裏的情況詳細說了說。

院裏住了四戶人,東廂房前兩間是老江家,老江頭老兩口和三兒子兩口子住。

大兒子住廠家屬區,二姑娘去年剛嫁人,婆家在前邊胡同裏走路就幾分鐘。

“老江頭摳門,羅嫂子是個大方人,關鍵時刻靠得住,至於老劉……”董巧英搖搖頭,特別不待見的表情:“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張泉那媳婦跟老劉……都是嘴甜心苦的人。”

陳蘊和軟秋連忙點頭。

老劉嬸是寡婦,跟兒子和離婚的女兒住西廂房前兩間。

最後兩間屋子是賈婆婆和老伴住,兒子女兒都在外地工作,就他們老兩口帶著個瘸腿找不到媳婦的兒子過。

賈婆婆就是那張嘴厲害,其實也是個熱心腸,跟老劉嬸歷來不對付。

“那東廂房剩下的兩間呢?”陳蘊問。

“原先是小兩口住,後來聽說在成其他地方買了房,屋子就空著等租出去。”

老江頭不著急租房,就是因為旁邊就有兩間現成的,高鐵軍那沒租找隨時都能租這兩間,就是房租方面可能會貴點。

“媽,我爸媽呢?”陳蘊又問。

“他們吃了早飯說出去轉轉,附近有個公園,老高帶他們認了路才回來的。”董巧英笑瞇瞇地跟陳蘊說著話,權當沒瞧見高念安又偷偷往碗裏舀了勺子白糖:“那公園裏都是退休老師,每天都有什麽讀書交流會和畫畫交流會,我覺著你爸媽肯定喜歡。”

陳蘊很高興地點點頭。

公婆肯定提前了解過她父母喜歡什麽,所以投其所好特意找的去處。

看來不到中午吃飯時間,陳樹和徐翠華不會回來。

父母能找到喜歡的方式打發時間,讓陳蘊也少了幾分擔心。

“吃完飯讓二明帶你們出去逛逛,給屋裏添置點東西。”董巧英擡頭看向屋外,又招了招手:“亮亮進來吃早飯。”

走進來的少年有些清瘦,長得劍眉星目,要是能少幾分縮頭縮腦一定是相當引人註目的長相。

高亮和他媽媽邱志芳的表情動作很像,似乎每走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

“二叔,二嬸。”

“護國叔,秋嬸子。”

高亮正處於變聲期,兩句話說出了四個人的音調,時而破音時而低沈。

“快來坐。”高明招呼著高亮:“你爸媽呢?”

“爸天沒亮就去上班了,我媽去西市口等活兒。”

高亮和弟弟高毅睡在耳房,要出來得經過父母屋子。

“等什麽活兒?”

年前高明都沒聽說邱志芳有什麽工作,況且西市口那都是等著去工地搬磚的臨時工,很少有女同志能辛苦得下來。

“我和你爸勸了多少遍都不聽。”董巧英嘆氣。

大兒媳太勤快,自從搬回家裏來一直給家裏交夥食費,平時沒事就想去幹點活掙錢。

現在外頭下崗的人多,幹什麽活都有人搶,找不到輕巧的只能去下苦力。

他們勸了好多遍老大家以後不用拿生活費,但邱志芳自尊心強,寧願累得直不起腰都不肯在家休息。

“你也勸勸你哥,讓他跟志芳說說。”

高明說:“好”心裏琢磨著要怎麽解決這事才不至於傷害嫂子的自尊心。

“快吃,吃完二叔帶你去買新鉛筆盒。”

“爸爸,我也要買鉛筆盒。”高念安生怕沒有自己的份,連忙舉手:“我也要讀書了。”

“都買。”高明摸摸女兒小辮子,笑得賊兮兮的:“還得給你多買幾根鉛筆,以後你要寫的字可多。”

董巧英端了兩碗豆漿上桌:“高毅呢?”

“還睡著。”高亮說,本來想舀白糖的手一震,就跟嚇到了似的立即縮回來,埋頭就喝起了沒滋沒味的白豆漿。

陳蘊見狀,舀了一勺子白糖遞到面前:“要不要放點糖?”

高亮很驚訝,而後才輕輕點頭。

內向到在家裏都一驚一乍,很難想象高亮這孩子是在什麽環境裏長大的。

董巧英看得直皺眉頭,抓起糖罐子就推到高亮面前:“想吃多少自己舀,這是在奶奶家,你媽不敢說。”

陳蘊:“……”

看來能猜得到高亮處處看眼色小心翼翼的原因了。

老大膽小,還在睡的高毅應卻完全不同。

就是看高明半句話都沒提到高毅,看來……並不喜歡這個二侄子。

陳蘊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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