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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下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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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下雨(3)

風雨砸得臉生疼, 陳蘊抓著棵樹小心地回頭看去。

人不多,卻排了很長的隊伍。

落在最後的是鄭文。

他不知道開了什麽條件,讓柳海幫著一起擡宋時微屍體, 兩人走得小心翼翼落後了挺長一段距離。

馬志剛背著張桂香就在陳蘊身後。

楊菊花和軟秋在身後幫忙托一托,馬老娘扶著燒還沒退的馬翠芬, 走得都很艱難。

“沒事吧?”陳蘊問。

只能看到雨披下張桂香點了點頭,馬志剛使勁眨巴著眼睛,看樣子早已看不清前面的路。

陳蘊取下毛巾搭到馬志剛頭頂,戴鬥笠不好背張桂香,只能用毛巾隨便擋擋。

“你繼續走, 我跟著走就行。”馬志剛忍著打顫的牙關對陳蘊說。

“快到了, 再堅持堅持。”

多虧高明和李護國提前將路上的雜草割掉大半, 陳蘊只要順著看得見的路繼續往前走就行。

耳邊只剩雨聲和草叢被吹得呼呼作響的聲音,也許半小時也許是一小時,就在馬老娘腳下發軟頭暈眼花時, 陳蘊高興地指著前方出口大喊:“到了。”

天雖然還是黑壓壓的,但已經能看得到十幾米遠外,那裏有條水泥路橫穿而過。

疲倦不堪的身體力量重新湧上,隊伍不自覺地加快了動作。

重新踏上水泥路那一瞬間,陳蘊狠狠吐出口氣。

路上不停有泥水流過,夾雜著不少雜草沖下。

“陳蘊你看燈光球場。”

燈光球場就在隊伍出來的斜對面, 陳蘊順著軟秋手指看去,球場全部被紅泥淹沒,第一排石梯已經看不見了。

“去醫院。”陳蘊只是說。

球場上的泥應該是上方山林沖下來, 多虧那塊空地緩沖才讓球場下兩排家屬樓沒受到沖擊。

一路上能看到許多家屬樓前已經組織了人搭建沙袋防泥水淹過來。

醫院就在眼前。

“先背桂香姐去一樓住院部,其他人上二樓會議室和空房間休息。”

鄭文沒有進醫院,而是默默擡著人徑直從醫院側面院子去了後方的殯儀館。

周一暴雨傾盆, 不管風雨多大蔣嬸還是老早就來打開了醫院大門。

看到一群人急吼吼地沖進大廳嚇了個激靈,以為是誰出事要上醫院搶救。

“蔣嬸。”

陳蘊取下鬥笠,露出張蒼白憔悴的臉。

“陳主任!”

“先給住院部的兩張床都鋪一鋪床單,另外麻煩你打幾瓶熱水送空辦公室去。” 邊說話頭發還邊往下滴水,鬥笠根本擋不住昨晚的大雨:“院長來上班了嗎?”

“沒有。”

“那你把二樓會議室大門和其他幾間空的辦公室都打開,等院長上班我會跟他報告原因。”

“我這就去。”蔣嬸立刻轉身走遠。

“陳主任。”

又一個狼狽不堪的人走進醫院,左玲玲背著個四五歲的孩子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等把孩子放下,這才上氣不接下氣地拼命大喘氣起來。

“你們家也淹水了?”

“嗯。”左玲玲點頭,隨便把雨水沖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撩開,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說完一整句話:“我家是一樓……一樓被淹了。”

左玲玲家是早期廠幹部所分的平房,和黃學工李衛紅他們住一片。

紅磚是早些年職工們自己所燒,才幾年就已經出現氣孔碎屑,昨天被大雨一泡屋外大雨屋裏就開始下小雨。

“李衛紅他們在後頭。” 左玲玲喘勻了氣,又連忙指向後邊:“誰去幫個忙。”

“我去。”軟秋見陳蘊毫不遲疑地戴上鬥笠,趕忙搶過來戴自己頭上就沖進了雨裏:“你去辦公室換套幹衣服。”

幾分鐘後,軟秋背著李衛紅從大雨中進入了醫院,張蘭瓊剛進來就雙腿一軟跌坐到了地上。

後來一問才知道,黃方成和黃學工都被喊去搶救廠房裏的重要機械,家裏就剩婆媳兩人。

左玲玲家也是同樣情況,高程去廠裏待命搶險,公婆帶著大孫女老早就躲到保衛科辦公室去,就把他們娘倆留在了家裏。

胡鋼鐵和柳家兄弟聽說廠房面臨被淹,衣服都沒換就趕忙沖進了雨裏。

特別是柳海義無反顧地跟著走了讓陳蘊有些意外。

“你在床上睡會兒,我去看看張桂香和李衛紅。”

軟秋搖頭,看著窗外大雨滿是擔憂:“不知道李護國和高明情況怎麽樣了?”

勸她放心那都是假話,陳蘊心裏同樣擔心一整夜都沒消息的高明。

“你先上班,我先去財務部請假,然後再去保衛科找李護國。”

枯坐在辦公室等消息更加煎熬,軟秋很快決定親自去找人,重要的是轉告她們已經撤離,擔心高明和李護國不知道情況回去找人。

“要是沒看見人就趕緊回來,外邊現在哪都不安全。”陳蘊說。

軟秋點頭。

等軟秋走後,陳蘊去住院部給兩個孕婦檢查身體狀況。

張桂香宮縮暫時停止,人又恢覆得活蹦亂跳。

李衛紅這一路被保護得很好,就是擔心半宿沒睡剛躺下就困得睜不開眼。

“嬸子要是累了就去樓上空著的辦公室瞇瞇眼,李衛紅同志一時半會兒睡不醒,你也別在這幹熬著。”

檢查完沒什麽問題,陳蘊看張蘭瓊連打好幾個哈欠,就勸她和馬老娘都上樓去歇歇。

不管明天情況怎麽樣……眼下待在醫院肯定是安全的。

“讓馬大姐去吧!”張蘭瓊又推讓給馬老娘,說著站起來抻了個懶腰:“一會兒我還得去廣播站。”

“廠子裏有什麽通知?”陳蘊問。

“昨夜廠子開會決定讓背靠山體的幾棟家屬樓人員都暫時撤離到大禮堂等待,把衛紅送到這我就放心了……”

舉起手又放下的張蘭瓊忽然臉色一變,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腰。

“剛才背衛紅好像扭了腰。”

“我看看。”

腰可能只是扭了下,可小腿上手掌那麽長的傷口正在往外突突冒血,黑色布鞋都染成了黑紅,一走一個血印子。

“先清洗傷口,傷口這麽深……應該還要縫針。”陳蘊檢查完傷口後說道。

這麽深的傷口要是泥水再泡一泡,感染的幾率很大。

“不行!廣播必須得在十點前通知下去,要是撤離晚了出事我擔不起。”

廠裏發的文件通知上明確標明九點半雨勢還沒變小的話就要將撤離通知廣播下去,務必要讓所有靠近危險區域的職工及其家屬都撤離到安全地方躲雨。

墻上時鐘顯示現在時間已經快九點,張蘭瓊連縫針的時間都沒有。

“我替你去。”陳蘊當機立斷決定,說完脫下白大褂:“你去二樓辦公室找左大夫縫合傷口。”

文件上已經劃出哪幾棟家屬樓需要撤離,並且撤離到哪個地方安頓都已經安排清楚。

陳蘊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去廣播站把文件交給廣播站工作人員。

“你一定要把文件親自交到廣播站站長手裏。”

臨行前,張蘭瓊千叮嚀萬囑咐地把站長趙繼東的名字說了一遍又一遍。

雨幕如織,整個廠子都被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之下,去往廣播站的路上不時看到有穿著雨披或是撐傘的人跑過。

剛換沒幾分鐘的衣服又濕了大半,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水順著脖頸往下流的感覺。

陳蘊把文件袋小心地往幹爽的地方挪了挪,又抹了把臉上雨水。

啪嗒——啪嗒——

一陣極速的腳步聲穿破雨幕傳進耳中,那些人走得很快,沒多會兒就已經趕上了陳蘊。

“陳蘊。”

其中一人走著走著猛然回頭,喊出陳蘊名字同時使勁扯住了前頭那人雨披。

“高明,是陳蘊同志。”

“李護國。”陳蘊也認出叫她的人是誰,吐出眨眼間就灌進嘴裏的雨水,高興得使勁大吼:“剛才軟秋去保衛科找你了。”

“我看見了。”李護國也幾乎是用吼的。

“陳蘊,你怎麽在外邊。”高明眉頭緊鎖,連聲音都有些發抖:“沒事就回醫院去等著,我忙完就去找你。”

大手伸出來幫陳蘊擦了把臉,往常滾燙的掌心此刻冰涼得和她的臉差不多。

“我去廣播站送文件。”陳蘊。

“撤離的文件?”

陳蘊費力地點點頭。

“廣播站沒人,我們現在就是去找趙繼東。”

廣播站站長趙繼東,第一次是從高明口說聽到這個名字,以非常差的印象開始。

而第二次聽到,還是高明冷冷地吐出這個名字。

淩晨開始團委辦公室就給廣播站辦公室打去數個電話都無人接聽,本來應該六點就通知下去的集合通知七點都沒聯系到人。

等高明和保衛科的人到廣播站一看,辦公室大門緊閉半個人都沒有。

“我們中沒人會使用廣播設備,所以現在正打算去找趙繼東。”

廣播站的宿舍裏也沒有趙繼東身影,大家只能又去趙繼東家找人。

陳蘊聽罷決定跟著保衛科一起去趙繼東宿舍找人,不同的是這回她是在高明背上來到了三樓趙繼東家門口。

“趙站長。”

“趙站長!”

敲門喊人都沒人回答,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到裏面情況。

高明突然擡起胳膊肘狠狠撞向窗戶。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窗戶玻璃左下角被敲出個洞來,伸出根指頭輕輕就把插銷挑了上去。

推窗撩開窗簾……

身體還沒靠近窗戶,就聞到屋裏飄來的一股子濃烈酒臭氣。

屋裏醉倒著好幾個男人,哪怕玻璃碎裂聲都沒有人清醒過來瞧上眼。

“喝醉了。”高明轉頭,眉目間黑壓壓的透著陰沈:“砸門還是跳窗。”

“砸門!”

一道冰冷的低沈嗓音從樓梯轉角處傳來,陳蘊這才發現來的隊伍裏還有趙峰。

門上油漆像是剛刷不久,高明帶頭踹了一腳後瞬間多了個清晰的黑色腳印。

三腳……木門只承受住三腳。

門跟門框瞬間分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只聽到一聲慘叫,應該是砸到某個醉倒在門邊的人。

“你在門口等吧。”

陳蘊點頭。

哪怕只是透過窗簾縫隙陳蘊也窺見屋裏有人沒穿褲子,而飯桌上擺著的幾個酒瓶中就有那瓶雙鳳牌白酒。

“誰啊……”

“站長喝酒……再喝一杯,反正這麽大的雨又不上班,咱們喝個夠。”

醉得人事不省的趙繼東直接被趙峰一手抓著腳拖到了走廊上,眼底情緒晦暗不明,卻是冷得滲人。

趙繼東長得和趙峰一點都不像,普通人剛能吃飽的年代竟然能把自己吃得肥頭大耳,油肚哪怕躺著都比懷孕五六月的孕婦還大。

趙峰低頭看著他。

呼嚕聲回蕩在走廊,許是感覺到有點冷,胡亂地揮手喊“冷”

喊了一陣沒人應,幹脆大喊大叫起來。

“楊麗英還不給老子拿被子過來,楊麗英……楊麗英……老子打死你!”

怒氣沖沖地吼叫後猛地睜開眼睛,暴躁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暴起揮出拳頭。

陳蘊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醒了就給我滾起來。”

趙峰見狀,立即狠狠地踢了趙繼東一腳,面上看不出怒氣腳下卻用上了十分的力道。

趙繼東捂著胳膊“嗷”一嗓子跳了起來。

“你想死是不是……爸!你怎麽來了?”

“現在穿好衣服跟我去廣播站,要是敢再廢話一句信不信我用皮帶抽死你。”

趙峰語氣平靜,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陳蘊看不出他此刻是憤怒還是想平息事端,說完後只是擡頭看眼屋裏後轉身又看向絲毫沒有減小的暴雨。

“楊麗英快給我找衣服。”

“楊麗英……楊麗英死哪去了……”

高明檢查完屋裏醉倒的幾人都是誰後跟暴跳如雷的楊繼東打了個照面。

楊繼東一扭臉就立刻變了個人,笑盈盈地還打起招呼。

“高隊長怎麽也來了。”

高明沒理他,來到走廊跟趙峰匯報:“改委會的趙強以及兩個改委會工作人員,剩下兩個是廣播站的。”

“把人交給保衛科帶回去,我們和趙繼東一起去廣播站。”

陳蘊這時已經走到門邊看向屋裏。

趙繼東一直在找楊麗英,陳蘊也好奇想看看這個只聽過名字的可憐女人究竟長什麽樣。

環顧一圈就二十來平的屋子,陳蘊不由挑了挑眉。

屋裏亂糟糟的像是被翻過,掛著的包都是打開的,鎖頭還掛在抽屜上。

“還不滾出來。”

趙繼東在屋裏隨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剛註意到大開的抽屜就被趙峰一嗓子嚇得沒空細看。

保衛科的幾人留下來處理後續,剩下的又繼續走進雨中往廣播站走去。

嘩啦啦啦——

“楊麗英已經跑了。”

高明壓低的聲音混著雨聲飄進耳中。

陳蘊在他背上點了點頭:“我看到屋裏被翻過,應該是昨晚就跑了。”

“天剛亮的時候。”高明忽然說。

陳蘊湊近高明臉頰,等他繼續說。

“是我開的大門。”

陳蘊忘記了廠子晚上要鎖門的規定,楊麗英要離開只能白天走,而且沒到上班時間出廠都要登記信息。

恰巧今早高明在大門口安排車隊運輸機械,瞧見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徘徊。

高明認出楊麗英同時對方也認出了她。

“她說要去投奔以前的對象。”高明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嘴唇:“我就悄悄開門讓她走了。”

陳蘊伸手抹去高明臉上的雨水:“希望她這次的選擇沒有錯。”

“希望吧。”

廣播站位於廠部辦公樓頂樓。

原本應該成為全廠喉舌的地方此刻大門緊閉,三樓樓梯口一道大鐵門被鎖鏈隔絕成了裏外。

趙繼東下樓後總算意識到了問題嚴重性,爬上樓來不敢再多一句廢話,趕緊打開鐵門。

推開辦公室門,一股混雜這陳年紙油墨和什麽食物壞了所散發出的酸臭味。

占據一側墻面的龐大機器沒那麽引人註意,倒是辦公桌上幾個鋁飯盒和滿地酒瓶更令人作嘔。

酸臭味就來自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飯菜。

趙峰只是冷冷地瞟了眼,隨即指著機器開口:“馬上通知全廠男職工到三號車間集合,還有陳蘊通知帶的這份撤離文件,你照著念。”

“好……好……”

趙繼東接過文件袋走到桌前,揮手把飯盒往邊上一推,拿起蒙了層紅布的話筒拍拍上面灰塵。

推下擴音機的預熱開關……機器毫無動靜。

“唉……”

伴隨著嘆息聲,高明走到角落撿起插頭插進了插板。

滋啦聲響,可是那個象征著可以使用的暗紅色指示燈卻並沒有亮起來,趙繼東感覺背後都快要被趙峰冰冷的目光盯穿,慌亂地拍了拍話筒。

“餵餵餵——”

機器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而只會推那個按鈕的趙繼東只是慌亂地旋轉著按鈕。

“廠長。”蹲在插線板前的高明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線好像被老鼠咬斷了。”

說完把擴音機往又轉了個圈,幾只肥碩老鼠忽然從底部竄了出來。

陳蘊嚇得連往邊上躲。

趙繼東平時肯定沒少在廣播室吃喝,連老鼠都養得和他一樣肥頭大耳。

“不止是線,底下的線板也被咬壞了。”

原先的線板箱成了老鼠窩,裏邊塞滿廢舊紙屑和吃剩的食物。

密密麻麻的線路被咬得沒幾根完整,別說在場幾人,放眼看去整個廠子中都沒有會修擴音器的工程師。

“怎麽辦!”

陳蘊問出了接下來最大的問題,並將目光投向了趙峰。

“派人去每棟家屬樓通知。”趙峰捏了捏眉心,立刻轉身沖高明交代:“你去一趟團委,告訴他們迅速組織人轉移。”

“好。”

追責那也得等災難結束之後,眼下趙峰努力地壓下怒氣後開始冷靜安排起工作來。

“陳大夫你先回醫院待命,要是有因為災情而受傷的患者應該會送往醫院安頓。”

陳蘊正色點頭。

夫妻倆在樓下分開,互道一聲“註意安全”後向著不同方向走去。

雨沒停,又多了風。

雨水如註,去醫院的上坡路變成了流速極快的河流,不時有樹枝被水卷著飛速而過。

稍微避讓不時腳上就會被劃開條口子,風夾雜著雨吹得陳蘊每一步都邁得艱難。

多了風的助力,原先那些已經被水沖得松散的樹根失去最後禁錮,在嗚嗚風聲中倒了下去。

職工醫院二樓辦公室。

四個大夫只到了兩個。

方萍在中午十一點才姍姍來遲,說是昨晚發燒早上燒迷糊了十點多才醒。

葉援軍幹脆只讓妻子來請了個假,具體原因不知。

院長劉保國接到團委通知,組織醫院的所有男同志也參與到職工家屬轉移工作中。

結果葉援軍沒來……除了劉保國外就剩兩個掃地的大爺。

劉保國一邊罵著葉援軍一邊出發,臨行前把醫院的所有工作決定權都交給了陳蘊。

風將醫院大廳的落地玻璃門拍得啪啪作響,不時撞到玻璃上的枯枝聽得所有人心驚膽戰。

陳蘊和幾個護士把護士臺推到門前抵住。

好在其他窗子都有木窗做支撐,所以窗戶倒沒有多少響動。

陳蘊幾人都躲在護士臺裏,也充當了抵門重量的一份子。

“你說咱們廠都成了這樣,黃泥巴公社的情況會不會更嚴重?”

軟秋蹲在陳蘊身邊,雙手堵著耳朵,看似想阻止外邊呼呼的風聲灌進耳朵。

“不知道。”陳蘊探頭往外瞧:“咱們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免得外邊忙活的人還得分神顧著咱們。”

護士臺裏蹲著的幾個人,家屬全都加入了撤離任務,光是擔心他們已經令人沒空想其他了。

“也不知道我家情況怎麽樣?”段雲煩悶地撐著下巴。

家屬安全未知,還有匆忙撤離後的家在這場風雨中到底能否堅持住。

“你說十棟情況怎麽樣了?”軟秋問。

筒子樓最多擔心窗戶撐不撐得住,可十棟住河邊的經過大半天暴雨,水恐怕已經淹過了小腿。

撤離前那些嘲笑他們膽子小的鄰居此刻還會不會氣定神閑地等著通知。

一想到通知,陳蘊煩躁得嘆了口氣。

不等軟秋問就把剛才最在廣播站發生的事跟幾人一說。

陳蘊最擔心的就是有人頑固等通知不肯撤離,加上現在風那麽大……走小路變得更加不安全。

“他這不是害人嗎!”軟秋聽得氣憤捶腿。

段雲一臉欲言又止,輕輕拍了拍陳蘊的胳膊:“這事跟咱們幾個說就行,別出去到處說。”

“為什麽?”軟秋不解。

“趙繼東就是個無賴,要是因為這事記恨上你……以後改委會得天天找你麻煩……”

改委會和趙繼東就是蛇鼠一窩,廠子裏吃過虧的人不是一兩個。

“他的事別急。” 陳蘊忽然擡手,接著站了起來:“來人了。”

醫院的門口有一長串人互相攙扶著靠近,陳蘊立刻就認出了領頭的黃蓮。

看來她們那棟樓是被安排撤離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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