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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十一月十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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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十一月十二號

此時五樓的廚房裏也熱鬧得很。

陳蘊望著搪瓷盆裏因越缺氧而瘋狂擺動尾巴的鰱魚滿臉難色。

會做飯, 可不會殺魚啊……

前世都是市場裏片好回家就能下鍋,哪像現在從抓魚起就得親力親為。

“怎麽辦?”不敢殺魚的人旁邊還有一個,軟秋縮在陳蘊身後, 眼巴巴地等著魚能自己跳出來摔死。

“李護國晚上要加班?”

軟秋點點頭。

“高明也在辦公室開會,等他回來殺魚就遲了。”

狠狠深呼吸口氣, 陳蘊卷起袖子蹲下身抓起鰱魚,拼盡全力砸向地面。

啪——

鰱魚尾巴微弱擺動幾下沒了動靜,魚皮上沾滿灰塵,很是狼狽。

“今晚做麻辣水煮魚。”陳蘊笑說。

上次去黃泥巴公社買的香料還沒機會用上,今天正好用在這條魚上。

“陳大夫今晚做魚呢?”

於靜其實早在廚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等陳蘊撿起魚洗幹凈才端著搪瓷盆走進來。

“於同志也做晚飯?”

刀背刮去魚鱗, 再切順著魚骨切下魚肉, 只要不是活物……陳蘊處理起來都得心應手。

魚很快就片出小半盆,陳蘊抓了把鹽進去抓洗,抓出粘液之後還要再去水房清洗一遍。

端著碰瓷盆經過門口的竈臺時順勢瞟了眼。

“於同志吃那麽少?”

放前世那陳蘊最多會認為這人在減肥, 可眼下人人肚子裏都缺油水,於靜那一小捧米煮稀飯能盛兩碗都夠嗆。

何況……旁邊四根青菜連數都不用數。

“楊華在單位食堂吃,廠子還沒給我安排工作崗位,手頭緊得省著點花。”於靜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沾在碗底的幾粒米趕到鍋裏。

丈夫在單位食堂吃,妻子在家節衣縮食省錢。

陳蘊表情微微一凝, 試圖想理清楚於靜說的這幾句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關聯。

“楊副主任工資養活一家幾口都綽綽有餘,於大姐還那麽省錢!”

軟秋沒聽出來於靜的話前後矛盾,但楊華每個月拿多少工資她肯定是最了解的。

“楊副主任去食堂……留你在家吃稀飯?”陳蘊疑惑。

於靜一邊攪鍋裏可憐的米粒一邊轉頭沖兩人笑了笑。

“我和楊華各花各的, 他的工資他自己管,也管不到我頭上……”

話說得就像是今天吃了些什麽一樣雲淡風輕,聽到陳蘊和軟秋耳中卻跟道驚雷似的炸開。

而且以此讓她打開了話匣子, 陸陸續續爆出許多令人手足無措的秘密。

楊華和於靜是表面夫妻,私底下其實一直各過各。

“要不怕壞了父母名聲,我一輩子都不可能跟這種卑鄙小人結婚!”

於靜更是直言不諱地稱呼楊華卑鄙小人。

結婚原因名聲敗壞幾個字就足以代替任何說明,於靜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跟我結婚,他楊華能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陳蘊:“……”

空氣裏被魚腥味所縈繞,陳蘊看看盆裏早該洗的魚片,又看看還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於靜。

心裏只略微一猶豫後把盆放到了桌上。

“後來我爸在單位說不上話了,楊華那臉……比變天都還快。”

兩人沒過幾天安穩日子,調離岳父還有點影響的省城單位後,楊華就立即變了嘴臉。

楊華提出以後這個家由他來管,連於靜的工資都要全部上交。

說得好聽是存錢以後養孩子,其實就是想讓沒過過苦日子的於靜伸手向娘家要錢。

於靜又不傻,怎麽可能同意。

於是楊華轉而就提出各自賺的工資自己管,家裏開銷就由兩人共同出錢。

“去年過年給楊華老娘寄了二十元,楊華都讓我出十元才肯罷休……那可是他老娘!”

於靜憤憤不平地列舉出楊華口中的家庭開銷,其實說白了都是他那邊人情往來,有些於靜連名字都叫不上的親戚。

“你說就他這種心眼比雞腸子還小的男人,誰嫁誰倒黴!”

來到機械廠生活之後於靜的工作一時半會安排不下來,楊華幹脆連飯都不回家吃,更不會擔心妻子在家吃不吃得飽。

“他算準我好面子不肯跟家裏人說實話。”於靜拍拍手,把幾根青菜切碎丟進鍋裏:“我還真不好意跟我爸媽說這些糟心事。”

“那我們……”陳蘊說。

“咱們就住隔壁,我們兩個什麽樣你們早晚都能看出問題來,還如我自己講,省得楊華那個癟犢子扯謊編排我。”

“晚上上我家吃魚吧 。”

陳蘊還估算多了,這一小捧米煮出來就大半碗,清湯寡水的連臉都照得清楚。

“不用客氣,我說這些又不是讓你們可憐接濟我。”於靜擺手。

“我……”

“陳大夫。”

李衛紅一家在樓下被堵在樓梯口的家具給堵住了上樓的路,等了好一會兒才爬上樓來。

“李叔!嬸子”

這段時間幾乎天天針灸,陳蘊跟李學黨老兩口早已熟悉,一看到臉就立刻認出了是誰。

陳蘊:“……”

李學黨背後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都往這邊看來,陣仗大得相當容易讓人誤會。

“你們這是……”

“我和我家老頭子上山摘了點高粱泡子……”李母說著客套話,目光在軟秋幾人身上掃過:“陳大夫住哪,我們給你送屋裏去。”

這是有話要說了……

“軟秋你洗洗魚,其他我一會兒再來弄。”陳蘊用毛巾擦幹凈手,又拍拍於靜的肩:“晚上就在我這吃。”

總不能聽了這麽大的家醜,還眼睜睜看著人餓肚子。

陳蘊是廠子裏眾位單身女同志中為數不多住上單人宿舍的一個,不管結沒結婚的女性心底裏都是羨慕的。

“宿舍真亮堂。”

走進屋裏,張蘭瓊第一感覺就是屋裏光線相當好,比她家那下午四點屋裏就黑透的平房不知好多少倍。

“隨便坐。”陳蘊端板凳倒水,又端了羅叔叔從泰城托高明帶來的奶糖特意放到李母面前。

只跟這位嬸子接觸幾回就看出她特別愛吃甜,等李學黨針灸的空隙還會時不時舔一口冰糖,舔完又放回手絹裏包上。

李母一瞧見奶糖,眼睛果真沒法再移開半點。

“你不是有事要跟陳大夫說嘛!”李學黨覺著丟面,用胳膊肘使勁拐了老婆子幾下:“快把雞蛋拿出來啊。”

“瞧我這記性……” 李母又給李衛紅使眼色。

這一家子當著陳蘊的面使眼色,看著個個都有話說,但誰都張不開嘴

“我來說!”張蘭瓊性子急,一掌就把李衛紅推到了身後:“衛紅和學工結婚四年都沒娃,想清陳大夫幫我們瞧瞧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蘊恍然。

“不能懷孕的原因有非常多,光憑幾句話我肯定沒法判斷原因究竟是什麽……”陳蘊看看李衛紅,又看向黃學工:“有時候問題也有可能出自男方。”

“學工那方面沒問題!”李衛紅趕忙又為丈夫證明。

陳蘊抿了抿唇,這麽多人看著她還真不好意思詳細科普生殖醫學。

“學工,你和親家公下樓去等會兒。”張蘭瓊敏銳地發覺陳蘊的欲言又止,於是出聲打發兩個男同志:“你們在衛紅不好意思。”

“……”

等男同志們離開,陳蘊說話就直接的多。

先詢問了李衛紅的月經情況後,又細心詢問兩人工作時間。

李衛紅一一都說了。

陳蘊心裏默默推算了下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大概猜測。

“我畫張表,你回去詳細記錄月事情況,另外……同房時間也做個記錄,下個月你帶著這張表到醫院來找我,我再根據情況檢查。”

“陳大夫,我這身體是不是小時候熬壞不能生了?”

陳蘊直接用手寫方式做出張表格,李衛紅看這麽覆雜,擔心得直搓手心。

“以我的經驗判斷,你生育方面應該沒問題。”陳蘊又示意李衛紅把手伸來,就放在飯桌上摸了摸脈:“你和黃同志幾年都沒懷孕最大的問題應該出自工作時間。”

“……”

“工作還能影響懷娃?”張蘭瓊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所以李同志得回去記錄一個月,到時候我就可以大概判斷出究竟是不是這個問題。”

現在跟她們說女性排卵期什麽的可能聽過就忘記了,得有表格準確記錄才好判斷。

“那我兒媳婦宮寒能不能開兩副中藥吃吃?”

“可以開。”陳蘊收回手,有些無奈地嘆氣:“但我不能在家給你開藥方。”說著看向張蘭瓊:“嬸子應該清楚,私下開藥方子屬於工作違規,我得挨處分的。”

團委工作中處理職工工作違規是重中之重,張蘭瓊肯定不會明知故犯。

“哎喲我的老天爺!” 張蘭瓊一個激靈跳起來,跑到窗口往外看又跑回去抓起李衛紅:“有什麽明天上醫院再找陳大夫看。”

“……”

雖說可能會涉嫌違規,但也不至於緊張得臉都青了吧。

“媽。”李衛紅同樣疑惑:“陳大夫還沒說完呢?”

“瞧我這狗腦子!剛才忘記跟你說剛才咱們在樓下碰見搬家那家人是誰……那可是改委會的劉強,要是被這人盯上咱們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改委會內部也分兩派。

占三分之二的主張舉報得有證據,查證後才定罪。

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私底下都被人稱為“瘋狗”,要是被盯上了非得咬下快皮來才松口。

其中劉強是代表中的代表,廠裏巴不得這人早點死的不在少數。

“別著急。”李衛紅趕忙站起來安撫張蘭瓊:“越慌張他越容易找麻煩,咱們就是來送高粱泡的,他能說啥,難道還不準咱們私下走動啦!”

陳蘊覺得在理,也跟著出聲:“嬸子就安心坐著,等我畫完表格。”

明年革命運動一宣布結束改委會就將陸續取消,劉強再胡攪蠻纏也蹦跶不了多久。

表格畫完,再教李衛紅怎麽記錄。

所有都交代清楚之後陳蘊才把幾人特意送下了樓。

“李叔,嬸子慢走。”

“別送了快上去吧……要是吃得好嬸子過兩天再給你送些酸棗來當零嘴。”

“沒幾個錢,嬸子別客氣。”陳蘊餘光掃過一樓樓梯邊那家,笑著往李母懷裏塞了五毛錢“下回要是再有好吃的野果子別忘記我就行。”

“就幾個野果子怎麽能收錢!”

“這錢你可千萬得收下,要不我下回可不敢收你的果子了!”陳蘊笑笑,往邊上示意。

李衛紅趕緊替李母收了五毛錢:“你不收下錢就是影響陳大夫工作,咱們可不能壞了廠子規矩。”

“就是。”張蘭瓊也幫腔。

劉強被稱為瘋狗還真是名不虛傳,聽到點動靜就要聽個清楚才行。

剛才門口只是一個女同志在打望,轉眼就出來個男人,邊朝陳蘊他們走來邊往胳膊上套紅色袖標。

改委會的標志之一……

陳蘊轉身上樓,劉強也跟了上來。

“同志等等。”

上到五樓廚房門口,劉強才出聲喊住陳蘊,而且身體一轉竟擋在了走廊中間。

“我是改委會的劉強,剛才聽到你和那幾名女同志提到送禮……按照規定我有權查看她送了什麽禮給你。”

“改委會還能管咱們職工私下的人情往來?哪條規定說了不準朋友和同志間走動!”

陳蘊是真沒想到劉強竟然這麽蠻橫,上來就要直接檢查,連問都不問。

但凡李衛紅送的東西稍微貴重點,陳蘊肯定會扣上收賄的帽子。

劉強長得一臉橫肉,盯著陳蘊的目光很是兇狠,說著特意指了指胳膊上的紅袖標:“看到了吧!”

“我們改委會要檢查,就是你們劉院長也得乖乖接受檢查!”

“憑什麽你說要檢查就檢查,要檢查要戴帽子你先拿出證據來!”陳蘊沒好氣地瞪了回去:“我一個單身女同志的宿舍,你想一個人進去……沒門!”

今天要真隨便就讓劉強進屋,誰知道以後這人會不會隨便找個借口就闖進去。

“信不信今晚我就讓你進改委會辦公室談話。”

陳蘊:“……”

正在僵持之際,樓梯口同時走上來兩個人。

“強子!”

“陳蘊。”

高明大步流星地走向陳蘊,眉目間黑壓壓地透著陰沈,徑直走到劉強面前就隔著兩掌距離。

“強子。”

女人三十來歲,穿著打扮跟劉強簡直是兩個極端,時髦的方頭皮鞋廠裏還沒見一個女同志穿著。

“你怎麽上來了。”劉強不悅皺眉,伸手擋住女人靠近:“下去看著孩子,我處理點工作。”

女人慌張地扯了劉強袖子:“別說了,先回家去!”

高明這邊也在問陳蘊什麽情況。

“情況就是這樣了,他沒憑沒據憑什麽進單身女同志的宿舍檢查。”陳蘊說。

“就是!我看檢查是假,指不定心裏打什麽鬼主意呢!”

於靜冷不丁地插話進來,別人怕改委會她可不怕,省改委會部長還是他爸老戰友,哪怕告到省裏都不怵。

軟秋緊張得左瞧右瞧,生怕劉強真發瘋把兩人給抓到改委會辦公室去。

“怎麽不早說!”

女人附在劉強耳邊嘀嘀咕咕幾句,表情瞬間就變了。

“我又沒見過,上哪知道。”女人氣得瞪眼,聲音還是壓得很低。

“咳咳咳——”劉強往後推了把女人肩膀,突然就幹笑起來:“誤會誤會都是誤會,要我早知道是陳大夫就不會有剛才的誤會。”

轉變之快除了高明仿佛早已預料到,其他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剛才的誤會陳大夫千萬別放心上,那我就不打擾你做飯,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說一聲就成!”

從剛才的盛氣淩人到現在邊說邊賠笑往後退,陳蘊實在不相信自己大夫的身份會有這麽大威懾作用。

“……”

“怎麽回事。”

陳蘊轉頭看向幾人中唯一的變數——高明。

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既不爭辯又不說好話,仿佛知道會怎麽發展似的。

高明沖廚房指指:“邊做飯邊說,一會兒天都黑了。”

隨著暮色漸濃,天空漸漸被一層薄霧所籠罩,住了為數不多幾家人的家屬樓飯菜香味飄散。

姜蔥下鍋爆香,在放入陳蘊配好的香料和一勺子豆瓣醬炒香。

兩瓢水倒入鍋裏,刺啦聲過香味四溢。

高明從櫥櫃裏拿出鹽,隨意往鍋裏甩了小半勺。

他忙著做飯,身後三個女同志在眼巴巴地等著,全都想知道剛才劉強匆忙變臉離開的原因。

陳蘊眼疾手快,端起搪瓷盆遞過去。

高明把魚骨和魚頭放入鍋裏,蓋上蓋子,又在盆裏洗幹凈手才轉身開口。

“剛才拉劉強的那個女同志是他媳婦。”

陳蘊點頭,看著就是。

“劉強媳婦經常托我們運輸隊帶東西……前不久還托我幫她帶了瓶香水。”

高明說話總是這麽不急不緩,說著說著中間還停頓半拍看眼陳蘊。

但凡性子急躁的早就不耐煩地催促起來,比如……軟秋。

“李護國就是跟你學的,說點話彎彎繞繞,非要轉幾個彎才說明白!”軟秋怒吼。

陳蘊卻在這時猛地明白過來。

“她讓你帶的是外國香水吧!”

高明輕笑出聲,點頭“嗯”了聲。

“改委會職工家屬帶頭買資本主義世界的東西,他們兩口子才該進改委會辦公室。”

陳蘊把話說明白,軟秋和於靜才終於聽懂了。

“難怪跑那麽快。”於靜見過不少以權謀私的幹部,說得更是直接:“家屬都能用上外國香水,不曉得這龜孫子平時收了多少好處。”

聽幾句話就說陳蘊收賄,那是因為流程他再熟悉不過,一看表情就曉得是來送禮的。

“心裏知道就行,以後他不敢找咱們麻煩,咱們也不用搭理他。”

高明最後說道。

“我回去拿瓶酒,晚上咱們喝幾杯。”

於靜前腳剛走,後腳軟秋就沖陳蘊擠眉弄眼,說是要把廚房留給兩人。

陳蘊把菜板取下來,用碗底磨了幾下刀刃:“剛才話還沒說完……香水是誰送給劉強媳婦的?”

“還是我對象聰明。”

“少拿我打趣。”

“泮水縣副縣長。”高明緩緩吐出個遠之再遠的人物,笑容耐人尋味:“你猜縣長夫人為什麽會送外國香水給劉強?”

“看來副縣長有什麽把柄在劉強手裏吧。”

“那就只有他們才知道啰!我就是個負責遞東西的……他們之間有什麽來往我可不清楚。”

陳蘊抿唇微笑。

這就叫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管他們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反正跟咱們沒關系。”

切土豆絲是陳蘊的拿手絕活,薄得見光的土豆片很快在刀刃下變成了土豆絲,動作比剛才甩魚時不知道要流暢了多少。

高明看了會兒,忽然湊到陳蘊耳邊說話:“房務科通知我們隨時都能去選房,結婚報告也通過了……什麽時候去縣城。”

拿著報告和介紹信去縣城照結婚照,再去民政局申請結婚證。

一套流程下來小半天就能辦完,而最重要的是結婚證一旦到手,陳蘊就……成已婚婦女了。

“十一月十二號吧。”陳蘊想了想回道。

“這天有什麽特別?”

“我生日!”

十一月十二日這天不僅是前世她的生日,也是這一世的出生日子。

一次出生,一次再世為人,最後是人生另一重身份的開始。

***

紅日機械廠十棟家屬樓。

十棟家屬樓是非常特殊的一片家屬樓,十棟不是指一棟,而是一片紅磚小樓。

每座房子都是兩層紅磚小樓,樓上住一戶樓下住一戶。

“房子不少人私底下都找我問過,前幾天才空出一戶我就專門給你們留下來了。”

房務科科長趙青賣力介紹著,唾沫橫飛的樣子跟前世房產中介簡直一模一樣。

“筒子樓裏十幾家住一層樓,打個嗝隔壁都聽得清清楚楚,哪有這房子清凈,樓上一家樓下 一家,還有個小院子種點蔥姜蒜什麽的多方便。”

趙青說的恐怕就是這房子的唯二優點。

房子在一樓。

從外邊看陳蘊就覺得屋子層高應該很低,二樓掛在窗外的床單都快耷拉到一樓窗臺上了。

走進去一看,屋子黑得跟傍晚差不多。

屋子面積四十多平,前邊的窗子被樓上床單遮了大半,後窗外則是後排鄰居圈來的墻遮了另一小半。

陳蘊身材嬌小在屋裏感覺還沒那麽明顯,高明往屋裏一站……擡手好像就能摸到房頂了。

“趙科長……你看這房子。”

“後邊還有,今天我保證給你找到合心意的屋子。”趙青一看高明不滿意的表情就立刻接話。

幹部分房雖然不歸房務科管,但高明還是私底下給他送了不少好東西。

俗話說拿人手軟吃人嘴軟。

好處都進腰包了……平時房務科說分到哪間就算哪間,今天要變成選到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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