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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拆屋 “恬恬,你抱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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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拆屋 “恬恬,你抱抱我吧。”……

雨還在下。

喻長風沒提燈也沒撐傘, 孤身一人來到邊廂,發現廂房之中雖燃著燭火,內裏卻不見一人。

他轉頭出去, 自最西邊的房間開始依次尋索, 找過一圈後依然無果,沈著一張臉回到臥房,卻發現緊挨榻頭的幾案上不知何時被祁冉冉留了張字條, 上書——不許找我, 喻長風,你乖一點, 好好喝藥。

字條上的墨跡還未全幹,泛黃紙張間也猶然存有一絲涼津津的氤氳水汽。

可想而知, 這字條是祁冉冉趁他外出之際乘隙放進來的。

她猜準了他外出的舉動, 猜準了他外出的時刻, 甚至或許連他搜尋房間的次序都揣測得分毫不差, 故而才能打出這個完美的時間差,在不與他碰面的前提下向他施予慰撫。

喻長風就在這一刻不合時宜地理解了鄭皇後那些巨細無遺的看管手段——

瞧, 倘若沒有與俞家人那份不可斬斷的親緣關系牢牢束縛著她,公主殿下就是可以做到完全不露痕跡的藏蹤躡跡。

他如此想著,信步至衣架邊上脫下外袍,又取來布巾認認真真擦幹凈手,繼而捧起那張紙條, 逐字逐句的仔細品讀,心頭被冰涼雨水洇得潮濕一片, 酸與澀難以抑制地慢緩浮泛,臨了,餘味卻似有若無地滲出些甜。

……

如此這般過了整整兩日, 第三日的清晨,元秋白到底坐不住了,就‘魘術施行’一事再度尋上門來。這一次,喻長風望著檻窗之外一閃而過的俏麗身影,終於首肯點了頭。

他這廂一旦確認配合,元堂兄便立刻著手進行準備。治療的過程自始至終都需輔以湯藥,而其中又有幾味藥材千金難求,元秋白為此特地安排了一趟‘歸府盡孝’的探看行程,同時又因為擔心惹人生疑,不敢拿了藥就走,故而還需得在元家住上一晚。

臨行前他按著兀自直跳的左眼皮很是不放心地詢問喻長風,

“只留你們兩個待在宅子裏當真無妨嗎?要不我將我小堂妹一並帶走吧,省得你倆情緒上頭鬧起來,一個不當心,再把我房子拆了。”

喻長風難得禮數周到地將人一路送至廊下,聽見這話後沈默一息,少頃,居然也沒直截了當地否定他的擔憂,反倒擡起眼來,端著一張無甚表情的俊臉語氣真誠道:

“屆時我賠你銀子。”

元秋白:……?

喻長風對他驟然震驚的神情視若無睹,待目送元堂兄離去之後,府門一闔,信步來到宅院最東邊的房間。

繼而挽起衣袖,面無表情地開始拆門。

哐當——

群鳥登時受驚翔集,倏忽便於穹頂劃出大片騰飛軌跡。

喻長風動作利落的拆完第一扇房門,緊接著又是第二扇,第三扇……

可憐元堂兄好好一座大宅院,不消一盞茶的功夫,數十間臥房便只剩下了西邊的兩處屋子尚且完好。

一間是天師大人養傷的,另一間則是公主殿下藏身的。

與此同時,多日不見的祁冉冉也終於氣湧如山地迎面而來,她頂著一對被怒意催發到極致的黑眸直眉瞪眼,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暴躁如雷,

“喻長風!你是不是瘋了!”

喻長風沒說話,擡眸深深望向她,半晌,定定沖她張開了雙臂。

“恬恬。”

他道:

“你抱抱我吧。”

受責罵也罷,手臂疼也罷,只要祁冉冉允許他見到她,哪怕覿面的下一瞬就會直接掉腦袋他都認了。

“恬恬。”

他舉著一雙因為傷口受力崩開而重新變得血淋淋的手臂又喚了她一聲,在昏黃的斜陽下平和笑笑,薄唇輕輕囁嚅,一字一頓地將話重覆了一遍,

“你抱抱我吧。”

……

祁冉冉的情緒就在這一刻突然爆發了。

“喻長風!我煩死你了!”

她猛地向前走出一步,擡手就將喻長風毫不客氣地推了個趔趄,落回身側的十指旋即緊攥成拳,面上神情似恨非恨,似惱又非惱,倘若執意解疑釋結,反倒更像是孑然一身走在小路上時,倏忽毫無防備地被人迎頭澆了一捧摻過蜜糖的適度溫水,心裏又窘又忭,感覺又惱又甜,整個人狼狽卻暖和,渾然的頭暈目眩。

“等你恢覆好了我們就去和離,喻長風,我再不同你過了!”

原本只是淺淺含在眼眶裏的淚珠隨之開始大顆大顆地簌簌往下掉,祁冉冉含著滿眸晶亮忿然仰頭,惡狠狠地瞪了喻長風一眼,

“我煩死為人牽腸掛肚的感覺了,姨母與若青是我血緣上剪不斷的牽扯羈絆,可是你呢?你憑什麽?喻長風,你憑什麽讓我坐立難安,憑什麽能夠輕而易舉地左右我的情緒!”

“你現在還逼我!喻長風,你知不知道我這幾日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喻長風大步走過來擁住她,用著能讓她感到輕微窒息的兇猛力道深深將她裹進懷抱裏,“我知道,對不起,別哭,對不起。”

他的眼眶也有些紅,然慣常平直的唇角此刻卻抑制不住地想要向上翹。

天曉得他有多開心,若非情況不合時宜,他當下合該已經半是愧怍半是歡喜地抱起她轉圈了。

“別再躲我了好不好?恬恬,別再躲我了。”

他單臂抱起祁冉冉,將人抵到攀著繁茂枝條的葡萄架下,在幾至逝去的暮色裏意亂情迷地親吻她濕漉漉的眼尾,在行將閃爍的繁星間將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剖給她看。

“別哭,恬恬,別再哭了。”

祁冉冉來回躲閃著不讓他親,她的呼吸也亂的很,眼皮是燙的,臉頰也是燙的,堪堪被喻長風咬過一口的柔軟唇瓣如春日桃花嫩生生地泛著粉,一頭烏發雜沓松散,亂蓬蓬地覆了二人滿身。

喻長風察覺到她的抗拒,薄紅的唇微微向後退了一點,手卻沒松開,依舊緊緊桎梏著她的腰。

祁冉冉嗅到他手臂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血腥味,鼻頭微微抽動,須臾,到底還是甕聲甕氣地開了口,

“喻長風,你松開我吧,我不躲你了。”

喻長風有點不信她,“松開你會跑嗎?”

“……”

祁冉冉氣急敗壞地沖他嚷嚷,

“我跑?我都露面了還跑得過你嗎?騎馬都跑不過你!你松開我,我同你回房,先將你手臂上開裂的傷處理了。”

***

二人遂又一前一後地往房間裏走,沒走幾步,喻長風突然伸手牽人,祁冉冉冷不防被他撈住指尖,心裏對這混蛋頓時三分怨怪七分憐惜,思及他身上傷勢,又舍不得將他甩開,於是只能就這麽被他十指緊扣地牢牢攥著。

喻長風本就如冷玉似的膚色由於接連幾日的磋磨愈發蒼白,眼下卻因為握住了祁冉冉的手而悖謬地顯出了幾分荒誕欣愉。

他甚至還偷偷翹了翹唇,滾燙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祁冉冉纖長的五指,心滿意足的怡悅感幾乎快要盈滿整間院落。

邁過臥房門檻,祁冉冉轉身便往最後頭的紗櫥前走,她約莫也猜到自己躲不了喻長風幾日,故而早早便在此處藏了一頂帶有白紗的竹編鬥笠,但凡往腦袋上一扣,保準兒能將整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

此時此刻,公主殿下將這鬥笠戴到頭上,本就蓬亂的一頭青絲就此與竹條縫隙絞纏盤繞,眼瞅著就要被她急躁的動作拽下幾縷來。

“恬恬。”

喻長風於是無奈嘆息,一面制住她不知輕重的焦煩舉動,一面探指過去,細致替她捋順了扭結的發。

“摘了吧,你會不舒服。”

他邊說邊作勢要取祁冉冉頭上鬥笠,發現她死死拽著繩結不肯松手,便又退而求其次地挑起薄紗,自己鉆了進去,

“況且現在遮臉又有什麽用?你都烙刻進我心裏了,早就忘不掉了。”

一句‘視自己身體狀況於無物’的坦直情話被他講得平靜誠篤,祁冉冉緘口不言,一時被他惹得發火不是,不發火也不是。

她抿著唇,像在與自己較勁似的繃緊脊背,半晌,微微擡了眼,目光直直撞進喻長風幽邃沈寂的漆黑眸底,嘴巴一撇,到底還是做了妥協。

“喻長風。”

她終於肯抱他了,雙臂圈上他脖頸,又委屈又心疼地主動親他唇角,語調悶悶的,隱隱含了點難過的啞,

“這樣疼不疼?不許說不疼,鬼都知道你疼。”

喻長風遂咽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不疼’二字,足尖踢起一把倒地的交椅,自己先坐上去,又把祁冉冉抱到腿上,

“只有一點疼而已。”

他在朦朧的白紗覆蓋下溫柔撫她的發,輕輕揉捏她含貝一般的溫涼耳垂,

“可是真的無妨,我幼時曾經受過比這難捱百倍的痛楚,當初或許不勝其苦,然幾年過去,如今倒也記不大清彼時創痛了。”

“但你躲我這件事,每每想起都會深覺苦不堪言,不僅手臂會疼,心也會疼,且較之雙臂痛感,心痛反倒更令我難以忍受。”

低柔話音逐漸趨於氣聲呢喃,喻長風垂首低眉,毫不遮掩地讓祁冉冉看清他眼下烏痕,

“以及,昨夜刮了一宿的風,我自己歇在房間裏,無論如何都睡不安穩,總擔心你踢被子,短短三個時辰,攀到你屋頂上瞧了你幾十次。”

祁冉冉昨夜半夢半醒間的確聽見屋頂上有動靜,是檐瓦相互磕碰發出來的沈沈悶響,時斷時續,綿延了整整一夜。她本以為是風吹動了瓦片,卻不曾想其中竟還有這層緣由。

“可是……”

“沒有可是。”

喻長風截斷她的話,再次奪回主動權,眉目深深一斂,反客為主地重重吻了下來,“別再躲著我了。”

……

月亮在樹梢上晃,沁涼月色很快被交織唇.齒輾轉熏蒸成了暧.昧的潮氣,喻長風癡迷啃食她的舌.尖,末了氣息收攏,幾乎貼著她的下唇小聲懇求,

“祁冉冉,別再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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