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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印章 “哎呦,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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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印章 “哎呦,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瞧你……

第三日, 車隊入荊州城,一行人先尋了家酒樓用早膳,不想一頓飯尚未吃完, 酒樓門前就已被大批人馬堵了個水洩不通。

十幾個武夫打扮的壯漢徑直將祈冉冉與喻長風所在圓桌團團圍住, 元秋白彼時正在給懷裏的小男孩剝水煮蛋,見狀動作一停,捏著剝了一半的蛋殼不知所以。

小男孩坐在他懷裏急得直張嘴, ‘啊啊啊’得叫個不停, 喊了半天沒得到回應,幹脆自食其力地探出手臂, 艱難去夠桌角那塊掉在地上又被撿起來的饅頭皮。

他抓起饅頭皮就要往嘴裏塞,元秋白應時回神, 不甚讚同地‘嘖’了一聲, 從他手裏將東西摳出來,

“你這孩子, 臟不臟……”

話未說完,為首的壯漢突然眼眶一紅, 緊接著,他跪地膝行,撲到小男孩面前便開始嚎啕大哭,“少東家!屬下可找著您了!”

少東家?

祈冉冉方才知曉,原來這小男孩竟是荊州第一鏢局, 戚氏鏢局的小少爺。

小少爺名喚戚常楓,日前隨嬤嬤外出買糕點, 嬤嬤不過轉身付個銀錢的功夫,戚常楓便被人捂著嘴巴抱走了。

他是個機靈孩子,敏感覺察到對方的惡意後便不再哭鬧, 僅只佯裝驚嚇過度陷入昏睡,繼而又在穿越密林時,仗著身材矮小的便利伺機逃了出來。

可惜在逃跑過程中失了方向,隨即又發現一只小貍花搖搖欲墜地橫掛在樹梢上,他勉力去救,卻不防腳下一個踏空,這才與貍花貓一起摔了下來。

……

一路被人前呼後擁著入了戚府,早有腳程快的將先前一番始末事無巨細地通報給了主人家,故而此時此刻,尚不待祈冉冉邁過大門,一年逾桃李的美婦人便已迎上前來,握著祈冉冉的雙手千恩萬謝,

“我兒頑皮,若非姑娘出手相救,戚家血脈只怕就要斷送於此,姑娘此番恩德,我戚家上下沒齒難忘,只願……”

她邊說邊要攀住祈冉冉的臂彎往庭院中去,手腕堪堪擡起就被人從後以折扇擋了一下,

“她小臂還傷著,煩請戚夫人松手。”

戚夫人這才發現自入府始起,祈冉冉身後便始終亦步亦趨跟著位挺拔俊朗的冷面男子,她頓時一楞,“不知這位是?”

戚常楓彼時已經被嬤嬤攬回了懷裏,聞言一抻脖子,搶先回答道:“我知道!是姐姐的夫婿!”

他早就發現了,姐姐前日上馬車時就是由這不會笑的哥哥親手抱上去的,今日用早膳時,哥哥還給姐姐燙了碗筷。這些事他平日裏都看爹爹為娘親做過,能近取譬,哥哥既然同樣為姐姐做過,那他二人自然也是夫妻。

祈冉冉笑盈盈地沒否認,喻長風竟也一改故轍地‘嗯’了一聲,身後的元秋白暗自咂舌,然還不待他說些什麽,便見對面的戚夫人了然一笑,口中稍稍停頓,繼續詢問道:

“我瞧你們今日初次入城,車隊裏帶了不少行篋箱籠,不似尋常踏青出游,口音又非當地亦或鄰鄉,此番遠赴而來,可是想在荊州城內辦事尋人?若是方便,各位不妨與我透露些許,我戚家世代行鏢,雖無多大本事,消息卻最是靈通。如此,也好就姑娘的救命之恩報答一二。”

她說話倒是單刀直入又快人快語,元秋白聞悉卻是一驚,忽地就頓悟了喻長風適才在酒樓時的一番施為。

那時候戚家的人堪堪尋來,天師大人借著去酒樓後院套車的功夫,將前日捏造的身份背景快速同他講了一遍,又在馬車行篋上做了些走商的痕跡。

他當時還覺喻長風過於著急,如今方才意識到,戚家以行鏢立命,敵對仇家必不在少數,且看前日戚常楓一番‘絕不透露身份’的言論,便可知戚家今日既能直接尋到酒樓,又敢將他們一行人齊齊迎入宅府,定是已經提前將他們淺顯調查過一番。

狀似無意地朝後一瞥,餘光裏果然瞧見兩個戚府小廝正自他們的馬車後方繞行而來,幾不可察地沖戚夫人點了點頭。

喻長風在與元秋白交匯的目光裏輕叩手中折扇,元秋白登時意會,自然開口道:

“戚夫人慧眼如炬,不瞞您說,我們從合興府來荊州城,確實是為了做生意。”

他也開門見山,

“不過不是做荊州城的生意,而是雲滄州的生意。您走南闖北多年,定然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雲滄州境況雖尚不及‘大災’,但未雨綢繆總好過亡羊補牢,我們遂先行備了點藥材,打算趕赴那處以成本價將草藥半賣半贈予百姓,也算結個善緣。其餘的草藥會在打通雲滄州門路之後陸續運去,屆時若途徑荊州城,還望戚夫人搭襯一二。”

這話講得有理有據,前因後果一具齊全,還頗符事之常理,且元堂兄這廂話音堪落,一旁的戚常楓就立刻接力似的大喊起來,

“娘親,元哥哥對我可好了,昨晚摟我睡了覺,今早給我洗了臉,方才還給我餵了飯!”

其實他昨夜是想和姐姐一起睡的,姐姐救了他,身上又暖暖香香的,笑起來還有小酒窩……只可惜還沒摸到馬車門就被元哥哥一溜煙似的自後抱走了。

戚夫人聞言,心中戒備一時更是消了大半,她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躊躇之色,少頃,突然拱手沖喻長風與元秋白行了一禮,

“我有事需得離開片刻,煩請各位移步,先行去花廳用盞茶水。”

***

一行人遂步行至花廳,戚常楓也被嬤嬤抱著跟了過來,他換了身絳紅繡團圓紋的套頭圓領短衫,搭配同色的綢質小袴,脖頸間的金項圈明光爍亮,一眼看上去活像個年節壁畫上的送喜娃娃。

進入花廳後他就鬧著要從嬤嬤身上下來,而後又‘噠噠噠’地跑到元秋白身邊,一手搭扶上元堂兄膝頭,另一手高高舉起,手心裏握著顆滾圓的大荔枝,是個要元秋白替他剝開的架勢。

元堂兄醫者仁心,面對小孩時也格外有耐性,見狀伸手接過,將荔枝外殼剝至只餘殘底後又遞回去,一面取來帕子擦手,一面隨口叮囑他道:

“荔枝性熱,吃多了容易上火,你……”

戚常楓沒等他說完,轉頭將剝好的荔枝遞給了祈冉冉。

元秋白:“……”

祈冉冉應時便笑了,捧場地低下頭,將荔枝納入口中,繼而又含含糊糊地問他,“常楓,你爹爹呢?”

以戚家對戚常楓的重視程度,獨子一朝失散歸家,當爹爹的沒理由不出來見他。

戚常楓趴在她膝上搖頭晃腦,又踮腳豎起一根肉嘟嘟的手指,想要去戳祈冉冉的酒窩,“爹爹半月前受了刀傷,每日都要歇在榻上飲湯藥,娘親不讓他起來。”

正說著,門外一陣騷動聲,半晌過後,一熊腰虎背的魁梧男子被戚夫人攙扶著踱步進來。男子身形板實健碩,面色卻略顯蒼白,裸露在外的頸項間隱約可見露出一角的白色細布,想來必是那位‘受了刀傷每日歇上榻間’的鏢局當家人,戚常楓的爹爹,戚翼榮。

果然,男子見了他們,先是同樣拱手行了一禮,自報了姓名身份,接著卻並未繼續寒暄,而是沈了嗓音,面色凝肅道:“聽我夫人說,各位想由荊州城改道去雲滄州做生意?”

他揮手示意嬤嬤將戚常楓抱出去,又吩咐婢女送上新的茶水點心,“恕我直言,雲滄州並非什麽太平之地,各位若無通天的本事,還是莫去為妙。”

喻長風對此沈默不置可否,一旁的祈冉冉倒是兀突接過話頭,長袖一斂,指著戚翼榮的脖頸風馬牛不相及道:

“戚東家這傷口是被汞蝕過吧?我瞧著頸邊那一小塊皮膚表面斑駁泛紅,是斑丘疹留下的痕跡?”

“……姑娘是醫者?”戚翼榮聞言一楞,元秋白也是一臉震驚地望過來,口中話語調謔,卻是變相肯定了祈冉冉的猜測,“堂妹這是背著我偷師去了吧?”

祈冉冉彎彎眼睛,端得一臉不以為然,“嗐,我這不是曾經也……”

兩道涼颼颼的視線就在此刻不輕不重地淩壓下來,祈冉冉頓時噤聲,旋即身子一扭,沖喻長風心虛笑笑,“哎呦,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瞧你,又生氣。”

一室氛圍因她這一句小女兒似的嬌嗔莫名變得松快不少,外間的丫頭也適時推門而入送上茶點,戚翼榮緩慢起身,親手為在場眾人添了茶水,而後重新落座,終是願意切入正題。

“原本還在掛慮各位赴雲滄州後恐難自保,但見兩位公子氣度不凡,姑娘又生了顆聰慧機巧的七竅玲瓏心,我便也不必遮蓋,實話實說了。”

“不瞞各位,我身上這傷正是半月前走鏢至元滄州時受的,那一趟運送的貨物是個四尺見方的柳木箱子,委托人並未說明箱中所放物件,只安囑我們全程勿要打開。”

“只是或許為天意,走鏢的隊伍在入元滄州時適逢大雨,裝載柳木箱的鏢車車輪被雨水沖壞了一只,行進間車身震蕩,柳木箱掉下來,竟從中摔出了個豆蔻年歲的女童,眉目清晰幹凈,卻早已沒了氣息,明顯是具死了多日的屍首。”

……女童屍首?

祈冉冉登時震驚瞠目,“怎會有人千裏迢迢往元滄州運送一具女童屍首?可知曉這女童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戚翼榮搖了搖頭,“箱子掉下來時,街道上很多人都瞧見了,我們只覺心神不寧,結果投宿當晚就遭遇了滅口暗殺,且那些兵器上還提前塗了汞,顯然沒打算留活口。萬幸此趟運鏢隊伍裏的每一位鏢師在走鏢時都以鬥笠遮面,我戚氏鏢局在荊州城內又有些頭臉,這才使得那夥人在我們成功逃回荊州城後被迫放棄追殺。”

“撿回一條命後,我便派人據此細查元滄州種種,也是那時方知,原來不論商隊亦或鏢隊,但凡人數稍多一些又無當地人自內接應,倘若在過雲倉州城門時,未能出示一方特殊印章,入城的首日便會被盯上。”

戚夫人適時拿出來幾封信箋,遞給距離她最近的元秋白,元秋白擰著眉頭快速看完,轉手又將信箋遞給喻長風。

祁冉冉湊過來,虛虛倚著天師大人的小臂與他一起看信,片刻之後同樣皺眉,深深沈了面色。

偌大花廳一時寂靜無聲,好半晌後,戚夫人才開口繼續道:

“現如今,我們已經得到了那特殊印章,可直接贈予各位此行使用,權當答謝姑娘對我兒的救命之恩。只是經手之人眼下尚未歸來,諸位若不嫌棄,大可先在府中住上三四日,屆時拿到印章,我們再送諸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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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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