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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番外(4) 早知這麽難覆婚就不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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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外(4) 早知這麽難覆婚就不離了……

“……血止不住啊!”

“……只能靠娘娘自己挺過來了!”

“蘇瑤, 蘇瑤。”

蘇雲青失去意識的這幾日,耳邊不曾清凈過,她時常能聽見一道沙啞的聲音伏在耳畔, 一遍又一遍喚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揉搓她冰冷的手。

木窗微敞,寒風灌入,吹得桌上的火燭忽明忽暗。空氣裏暖烘烘的炭火味,夾雜那道縫隙襲進的冰雪寒氣。

漸漸地, 鼻腔內的苦藥變得清晰。

蘇雲青一片漆黑的腦子, 慢慢轉白,再到畫面浮現,連他眼角滾燙淚砸在她臉頰,都變得無比明亮。

“咳……”

她輕輕咳了一聲, 迷迷糊糊睜開眼。窗邊的身影怔住,驟然往她這邊望來。

銀月灑在他憔悴的面容,披散淩亂的發飄動, 雪花鉆進窗隙落在打開的奏折。

還沒看清他的神情, 他的身影眨眼間竄到她面前,半跪床前,結實有力的胳膊半抱住她, 腦袋埋進她的頸窩輕吻她的脈搏。

他的臉被風吹得冰冷,下巴胡茬輕輕刺著她嬌嫩的肌膚。

蘇雲青腦袋發懵, 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陛下這是怎麽了?”

她的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麽。

脖頸一股暖流,像開閥的泉水, 止不住的往脖頸裏灌。

“???”她揉他腦袋的手頓了頓,“我的衣服濕了。”

“……蘇瑤,蘇瑤……我的蘇瑤……”

蕭敘嘟嘟囔囔哽咽又細碎喚她的名字。

蘇雲青略感震驚,隨後低笑道:“蕭宴山,你居然還會哭成這樣?叫旁人瞧見,能驚得吃頭豹子。”

“醒來就嗆我?”醜事被揭穿,蕭敘牙尖撕磨她的脖頸,以示不滿。

蘇雲青笑了下,便覺得下身一陣陣抽痛,她倒吸一口涼氣,只能乖乖扼住笑意。

“怎麽了?”蕭敘察覺異樣,猛然擡起頭來,說罷就要揭開被子檢查下身。

“沒怎麽,沒怎麽。”她趕忙攔住肚子前的手,“休息幾日就沒事了。”

“我要檢查一下。”他不放心,還是固執著要瞧一眼。

敞開腿讓他看傷是什麽事啊,蘇雲青百般不樂意,本來臨盆時,她就不想讓他瞧見血猩一幕,千攔萬攔,攔不住他。

他眼底認真,“我們是夫妻。”

“我真沒事,你讓我休息會。”蘇雲青語氣硬了一分。蕭敘洩了口氣,只好依她作罷,像被抽走渾身力,癱軟在床邊,借著微弱的燭光,怔怔望著她一言不發。

她擡手撫去他臉頰順著崎嶇傷疤而流的餘淚。蕭敘大掌裹住她的手,臉頰在她手心蹭了蹭,“冬天很冷……寧枝很不好哄。”

蘇雲青呆滯片刻,“沒記錯的話,我給女兒取的名叫寧初。”

而他換了字。不過也是,女兒的名字,她沒與他商量過,他也確實有權修改。只是為啥換了枝字。

“是啊,夫人做了萬全的準備,從早知自己再孕必會難產,到偷偷給她取名藏在書房留遺信,再到你為自己開的續命藥方。”蕭敘語氣哀怨,卻又透著無可奈何的懊悔與心疼。他低垂下頭,“你不需要這麽做,傷及自己。”

蘇雲青推開他的手,逗趣道:“陛下莫要自作多情,你的大河江山需人繼承,我家大業大的生意難道就不需要?那可是成山的金子,難不成要充公?”

蕭敘還沒將自己感動哭,又被她兩刀子戳了心窩,“……蘇雲青!”

蘇雲青被他掛著眼淚可憐兮兮又吃癟的反應,逗得咯咯笑。

“我看吃了熊心豹膽的人,是你。”蕭敘埋怨道:“寧枝隨了你的怪脾氣,睡覺難哄的很,要抱著哄才肯睡。”

“都說女兒隨爹,兒隨娘。”蘇雲青可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再怪的臭脾氣,能有你怪?泛舟的好脾氣一看就是隨了我。”

蕭敘:“……只要不隨那書呆子就行。好脾氣怪脾氣我都能養!”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

“我說覆婚!”

“女兒在哪?我去看看女兒。”

蕭敘抓住她,“別岔開話題。”

“什麽?”蘇雲青擡眸間,他已俯身吻來。

“覆婚。”蕭敘逮住她的手腕,順手從懷裏掏出婚書丟她面前,又重覆一遍,“覆婚。”

“………………”蘇雲青盯著他抄的婚書,“這東西你就揣懷裏隨身攜帶?”

“你敢丟,還有一百份!”

“…………”

他要這麽強硬,蘇雲青就要上道德了,她故作冷臉,“陛下是又在逼我?”

“…………”當初新婚與和離,不好的念頭一瞬間全部湧入腦海。蕭敘默不作聲,打著卷把婚書單手折起,再次揣回懷裏,被褥恢覆平整,無事發生,“沒有。”

“寧枝呢?”蘇雲青說罷要起身去瞧。

蕭敘急忙制止她,“鬼門關走一遭,大病未愈,你不易動。我帶她來。”

“你不說她睡了?我去看一眼,不要將她吵醒了。”蘇雲青看向他憔悴的面容,也知她昏迷不醒的半月裏,他是如何寸步不離、親力親為照顧她們,費了不少精力。

“我能哄。”

還沒等蘇雲青說下一句,他已經一溜煙大步流星走到鄰房,撈起睡眼朦朧的女兒來到她面前。

蘇雲青動了動,想坐起身看她。蕭敘眼疾手快,單手攙起她,又在她後背靠了個柔軟的枕頭,讓她靠在床頭。

而他坐在床邊,抱著女兒遞到她面前。

寧枝皮膚白如羊脂,圓鼓鼓的腦袋露在繈褓外,兩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眨巴眨巴,長長的睫毛,困得往下掉。

蘇雲青曲指在她臉頰輕輕刮了刮,嘴中念念有詞,“蕭寧枝,是大晉的公主呀,娘親有好多好多的金山留給你……”

蕭敘仿佛失了魂,註視著面帶笑顏的蘇雲青,她給女兒冠了他的姓……

蕭寧枝幾字縈繞在腦海,越聽越動聽。

寧枝的模樣與蘇雲青有七分像,就是脾氣真隨了蕭敘,起床氣大的很,擾了美夢的寧枝突然哇一聲,大哭起來。

蘇雲青呆了半晌,瞧見蕭敘已經信手拈來,顛著她哄了起來,她噗呲一聲含笑道:“陛下非要把她鬧醒,現在可有得哄了。”

蕭敘眉宇舒展,目光追隨她一顰一笑,極有耐心,起身邊走邊哄。

“娘親。”泛舟揉著眼睛,抱著枕頭出現在門前。

“泛舟!”

蕭敘叮囑道:“她傷勢未好,抱不得你。”

泛舟:“知道了爹爹。”

他跑到蘇雲青身邊,“爹爹說娘親醒來會想見到我,所以這幾日我都在宮裏學習功課。”

還沒等蘇雲青問呢,他答得到快。

方才光線昏暗,等他走到面前,蘇雲青才瞧見那根遞到自己眼前的糖葫蘆,“我每日都會去買幾根糖葫蘆回來。爹爹說娘親的藥很苦很苦,我想你會需要這個。”

蘇雲青心裏頓時化開了,揉揉他的腦袋,“謝謝泛舟了,娘親很需要。”

泛舟在旁貼身照顧,給她端茶倒水,又讓周叔端來湯粥,燭光點亮屋子,金燦燦的光透過窗隙灑在白花花的雪面,屋子裏有說有笑。

影子長長拉長,蕭敘在屋子裏慢走,哄睡寧枝。

……

“……要我說啊,這福字就得這麽掛!”商泓踩在梯子上,在梁柱貼上倒福。

“貼歪了就貼歪了,死不承認,一張歪福。”阿鑰環臂盯著他,一腳踩在木梯上,算是幫他扶著,免得摔壞了,還要她貼身照顧。

“歪福……哪!哪歪了!”商泓就不承認,說著身子往後一仰,忽然梯子一晃,失去平衡,整個人往下栽。

“小心!!!”阿鑰驚呼一聲,沖上去扶他。商泓一個翻身,竟然穩穩站住了。

阿鑰心臟幾乎蹦出來,就見商泓一個甩頭,把掉到肩前的發甩到肩後,欠打的臉嘚瑟挑眉,道:“夫人關心我啊。”

阿鑰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一邊拽,找個地方收拾他。

“啊啊啊啊,夫人、夫人,我的好夫人,輕點輕點。”商泓耳朵沒凍掉,倒是快被揪掉了。

芳蘭掛著燈籠,笑得合不攏嘴,“我說你們前幾日才拜堂,這才過幾日又掐起來了,何時像夫人一樣,要兩個小娃娃?”

商泓擺著手道:“說得好!說得好!”

蘇雲青身子要細養,而寧枝又太小,過年風大雪厚,不便再回舊時將軍府,便就近在寢殿內布置一番,熱鬧熱鬧。

院子裏一夥人忙碌著,掛燈籠、掃雪、貼福字。

“賀將軍啊,這柴還添嗎?”周叔抱著一堆柴,走到院子裏。小白匍匐在地,翹著大屁股,甩著大尾巴,一扭一扭,激動圍繞在賀三七身邊,對冒香氣的紅薯已經迫不及待要撲進去了。

賀三七推開它的腦袋,“滾一邊去,還沒好。”

他挑了挑火,“添,多添點,今日烤的紅薯多!”

撥浪鼓頗有節奏的響動,寧枝伸出兩只小手在空中抓呀抓。

封言拿著撥浪鼓在搖籃邊逗她玩,兩個人笑彎了眼。

蘇雲青坐在一旁,靜悄悄喝茶,沒打攪他們。

顧帆忙著在院子裏擺放煙花,時不時埋怨兩句,“賀大將軍,註意點你的火苗行不行!一會兒把整個殿給燒了!”

賀三七對他翻個白眼,“你眼瞎啊!不會擺遠點,你那玩意晚上才用得著,大白天擺這,你除夕獸還是除我們這一大家子人啊!安的什麽心!”

顧帆掏出一個小炮仗,直接往他火堆裏丟。下一秒,紅薯炸得八丈高,渣子炸了賀三七滿臉。

“你找死啊!”賀三七一抹臉上的渣,轉身拔劍與顧帆打了起來,雪花攪得亂飛。

顧帆接下他的招式。

“呦吼。”賀三七驚詫道:“偷偷練了啊。”

顧帆冷呵一聲,“做你手下敗將多年,是時候比個高低了!”

“就你?”

“周叔!當個見證!誰更強!”賀三七吼了一嗓子。

“哎呦哎呦。”周叔連忙退開,遠離戰場,“我想起來鍋裏還有菜,我去膳房瞧一眼,先走了。”

蘇雲青耳邊聽著撥浪鼓與寧枝甜膩膩的笑,眼前看著熱鬧,院子裏劈裏啪啦的,兩個人從地上打到屋頂,一下把人踩雪裏,一下把小炮仗塞人鞋裏炸破幾個洞,一身衣服炸得破破爛爛。那出你死我活的好戲,比外頭耍雜技的還有意思。

撥浪鼓由遠及近,她側頭瞧去,封言抱著寧枝,站在她身旁,邊轉撥浪鼓,邊帶寧枝湊熱鬧。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商泓幸災樂禍,不安分的手摟住阿鑰的腰,“夫人,看戲看戲,吃瓜子嗎?”

手那叫一個快,撈起瓜子塞阿鑰手裏。

‘哢嚓’,這兩人還沒磕上,就見旁邊坐著芳蘭,吃得津津有味。

“一會聖上回來,他們兩個要屁股開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笑得可歡了。

“娘親!”泛舟抱著滿滿當當的禮物跑進殿內。還沒看清什麽情況呢,意外誤入炮仗陣。

他餘光一瞥,眼疾手快翻出糖葫蘆,攔下炮仗,炮仗炸在不遠處,衣角一點灰沒沾著。

黑靴緊隨其後跨進院子,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雪地,周身凝霜的寒氣,令院子炸得暖乎的溫度瞬間驟冷。

“做什麽?!”

‘啪!’小炮仗在他腳邊炸開,雪花沾到金絲玄袍的衣角,靜悄悄滑落在地。

屋頂上的兩人,霎時收劍。

院子恢覆一片安靜。

賀三七就是不想少捅顧帆一劍,劍鞘往他腰上一懟,顧帆腳下不穩,翻身往下摔,危急時刻,他立身擡頭,氣得劍指屋檐上的人。

賀三七雙手環胸,嘚瑟撇嘴,高昂起脖子,“垃圾,和我打,呸。”

“滾下來!”蕭敘懷裏塞得大包小包,聲音渾厚,怒吼一聲。

賀三七劍柄撓了撓頭,飛身落地,一改敬稱,親近討好道:“哥……”

蕭敘目光銳利掃了眼弄得亂糟糟的院子,“買個禮物的功夫,弄成什麽樣!給朕收拾幹凈!”

“是。”賀三七苦哈哈拿起掃帚,開始掃雪。

顧帆默不作聲,有眼力見跟著去。

“夫人。”蕭敘擡眸之際,撞進窗裏蘇雲青的笑眼,他綻開眉眼,腳步加快往屋子裏走,“買了好些東西,都是你喜歡的。”

泛舟只覺身邊刮過一陣風,眨眼他爹就已經站在她娘的窗子前了。

那腿真長啊,走這麽快。

泛舟擺著小短腿,快步跟上。

蕭敘來到窗前,已等不及把滿懷的禮物送上,“火龍,粉色的。”

“還有你喜歡的胭脂。”

“金釵、桃簪,還有翡翠首飾……”

“你喜歡吃的梅子……”

“藥路令牌,日後都是你的。”

“還有,金戒指……民間傳,夫妻間因互送對戒,寓意美滿。”

蘇雲青瞥了眼他的金戒指,真是實實在在一塊大金子,一點雕花都沒有,“…………”

然而,不用猜,他還能掏出一塊東西。

“婚書……”

蘇雲青懶得理他,她笑道:“東西我收下了,新年快樂,宴山。”

“都收下嗎?”蕭敘眼眸明亮註視她。

蘇雲青點點頭,把送來的禮物一一抱著,唯獨留下一紙婚書攤在窗臺。

蕭敘:“…………”

早知現在這麽難覆婚,當初就不離了。

他默默收好婚書,憋著一股氣,提著劍去院子裏揪住倒黴的賀三七洩憤。

賀三七遭不住他的氣,順手逮住顧帆一起丟上去。

新年裏只有一家子人,倒沒有什麽君臣之分,眾人身心放松,看戲的看戲,吃瓜的吃瓜。只有兩個倒黴蛋身著破洞鞋,掛著爛布料,連滾帶爬、滿地找牙,嗷嗷叫個不停。剛掃幹凈的院子,又劈裏啪啦炸亂了。這炮仗還沒到晚上,就得炸完。

“哎喲。”商泓看著院子裏殘暴的一幕,面部隨著猙獰,感慨道:“還好我不是武將。”

“你?你過去就是個腳墊。”阿鑰白他一眼,“在陛下眼裏,我們是一群沒用的書呆子。”

“那是你。”

“你說什麽!”

“我可沒讀幾個書。”商泓兩手一攤,“我是個混子。”

“是是是,你個浪蕩子!只會混不夜坊。”

商泓一聞此言,立馬收起嬉皮笑臉,坐姿端正,“誒,不是,夫人。為夫發誓,我一生一世只有你一人,我已改邪歸正,浪子回頭,絕無邪念,眼裏心裏只有夫人一人。”

阿鑰一腳踹他小腿肚上,“少惡心人。”

芳蘭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我還是去找泛舟玩好了。”

“娘親,娘親,我也買了好多好多禮物。”泛舟忙著哄蘇雲青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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