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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萬樹(4) 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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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萬樹(4) 滅口

蘇雲青搜查完最後一間房, 前腳剛踏出房門,一聲巨響,大門被木樁撞開。

她驟然回眸, 侍從沖進屋子, 鉗制住她的雙臂, 壓住她往正廳去。

一排排竹廊從餘光掠過, 院子裏的積雪倒映寒光。長廊拐角推出輪椅,斛谷小姐身著華麗的金飾異域長裙,妝容精致, 她淺淺看蘇雲青一眼, 又挪動視線盯住她肩後的包裹。

宴席布置繁華,酒盞餐具純金打造, 整個主廳佳釀彌漫,盡顯奢靡。

斛谷將軍身壯如牛坐於主位,蘇濟點頭哈腰站在他的身側,見斛谷小姐進門後,緊忙上前接過她的輪椅推到桌案前, 及其順手為她添了一杯茶餵到嘴邊,一舉一動,若不是斛谷小姐滿眼恨意, 蘇濟親昵的模樣,真似幾分恩愛夫妻。

蘇雲青被粗暴推到在地, 侍衛奪走她的包裹, 猛然扯開,滿袋金子滾落。

斛谷將軍擡手示意舞姬停下,瞇起眼睛打量蘇雲青,“這是何人?”t

“一個偷錢賊罷了。不過……”蘇濟若有所思, 他‘和善’笑著望了斛谷小姐的手腕一眼。

“不過什麽?”斛谷將軍面無表情,橫眼瞧去。

“沒什麽。”蘇濟欲言又止。

蘇雲青雙肩被侍從粗暴壓制,森冷的目光逐漸從發絲間擡起盯著蘇濟。

偷錢賊?這就是她這個‘好’爹,對旁人提及的親女兒稱呼。

斛谷將軍放下茶盞走到蘇雲青面前,一腳踹開擋路的金子,“沒什麽?偷了這麽多金子,叫沒什麽?你是被幾座金礦迷了眼,瞧不起這點小錢?還是將烏餘送來買瑪瑙的錢,吞入私囊?”

蘇濟掛在臉上殷勤的笑,霎時僵住,他緩慢挪動脖子,冷汗直冒,面露驚恐,“是、是手下辦事不利。”

斛谷將軍:“手下?”

蘇雲青靜默看著一出大戲,望著滿地散落的金子眼底浮現出一抹淡笑。

主廳氣氛凝固,眾人屏息凝神。斛谷將軍打量的視線始終落在蘇濟身上,殺意濃烈,不怒自威,蘇濟不敢與其對視,只能垂頭閃躲,額間冷汗順著側臉滑到下顎,汗珠懸在下巴,落地的瞬間,斛谷將軍大笑起來,爽朗的聲音回蕩在正廳。

他拍手叫好。

“不錯!不錯!烏餘讓我們做替死鬼,也該掏空金庫讓我們賺點銀子!等他們一窮二白的時候,就是我們一舉奪下烏餘的時機!”

蘇濟頓時大松口氣,袖口沾去汗水,幹聲陪笑,“是、是是,烏餘自耍聰明,這些年給他們賣命,死了多少騎兵精將,那些錢是我們應得的。”

斛谷將軍沈笑一聲,笑聲斂起,變了副模樣,“應得的?那是本帥應得的,與你有什麽關系?”

蘇濟點頭附和,“是、是是……”

斛谷將軍睨了金子一眼,縮眸道:“來人,去好好查查,這位自稱駙馬爺的屋子裏,有沒有私藏銀錢。”

蘇濟打包票,顯忠誠,語氣堅定,“定然沒有,這些年為蠻國和將軍府肝腦塗地,怎會撈取利益?”

斛谷將軍大氅一揚,轉身回到主位,“不會最好!”

蘇濟袖口沾去汗液,突然看向蘇雲青。

今日滿地金子,若不是她,斛谷將軍根本問不上金子的事,她這是故意的?

不過她失算了,金子早轉移了地方。

他故作沈思,“只是……”

斛谷將軍:“只是什麽?”

蘇濟:“我雖沒錢,但小姐不能沒有,況且……她懷有身孕,需要不少錢抓藥保胎。”

正廳裏多是西蠻有權有勢的達官顯貴,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蘇濟身上。

蘇濟是個有些手段的人,自大小姐受傷後,便以養病為由沒再出過府門,原先她手裏的生意權勢,多數都交到了蘇濟手裏打理。她雖受了傷,但那些青樓男子,還是在眾人面前頻頻出現,甚至能留在府裏過夜。

蘇濟不計前嫌,與她共度,貼心照顧得了一堆美名。

斛谷將軍臉色難看,“喚個大夫來。”

蘇濟面帶微笑,平淡喝茶。

幾個大官自言道:“聽聞駙馬在大晉有妻有兒。”

蘇濟:“亡妻已故多年,至於一兒半女,不過就是年少時犯下的錯,少時不懂情愛為何物。若早知能遇上大小姐,定當潔身自好。”

話音剛落,一聲輕飄飄的恥笑響起。

蘇雲青恥笑一聲,卻並未出言。

蘇濟冷眼朝聲源看去,蘇雲青滿眼譏諷,笑過一聲後,卻並未出言,只是“樂在其中”看著他滿口胡話。

斛谷將軍:“你個偷錢賊笑什麽?”

蘇雲青:“我在笑什麽?那要問駙馬爺了,已是許久沒聽到過這麽好笑的笑話了。”

斛谷將軍:“笑話?”

他擺手示意手下端來一碗渾藥,“烏餘新研制出來的毒,不如就拿你試試毒效好了。”

蘇雲青被捏著下額,灌下滿滿一碗毒湯,侍從下手沒輕重,滾燙的毒嗆了她幾回,毒汁浸濕前襟。

她被人一把丟開,半趴在地劇烈咳嗽。

蘇濟在一旁事不關己,冷眼旁觀,巴不得蘇雲青死個不明不白。

正廳裏只剩她緩上口氣的聲音,她支撐起身子,搖搖晃晃站起身,不讓自己狼狽跪在這群人的腳下。

毒下的猛,眾人在等她毒發,等了又等,她的腰桿挺得筆直,絲毫沒有半點毒發跡象。

蘇雲青拭去嘴角的毒,掀起眉眼,勾起抹笑,“斛谷族三代開國大將,原以為頗有能耐與謀算,沒想到是個會被人耍得團團轉的莽夫。”

“不過,這樣也好,再過不久,整個西蠻就要改姓蘇了,你說是吧,爹。”

一聲爹炸得所有人面露驚詫,都沒反應過來。

她也沒想到是這個效果,蘇濟把她的身份瞞得這麽死呢。

斛谷將軍一下從主座上騰起,“你叫他什麽?”

蘇雲青一副人畜無害,乖乖女的模樣,“我爹說他是西蠻日後的主子,整個天下都是他的,而我會變成受人敬仰的公主。我千裏尋親,沒想到,他聽聞斛谷小姐懷有身孕後,居然用一袋錢打發我走了?”

斛谷將軍額頭青筋暴起,忽然一下捏碎掌中酒盞。

蘇雲青攤開雙手,無辜笑說,“爹何時能掌控整個西蠻呢?爹,你倒是說句話呀。”

蘇濟拍桌而起,指著她罵道:“蘇雲青,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爹啊,娘可還等著你呢,你夜裏睡得著嗎?哦……”蘇雲青思索道:“我倒是忘了,您老人家,躺在溫柔鄉裏,哪還記得幾個夫人,幾個兒?”

“給我閉嘴!”蘇濟眉心狂跳,沖上來要掐她的脖子。

蘇雲青瞇眼笑說:“蘇駙馬,這麽激動做什麽?”

“胡言亂語,把她給我拖出去!”

“駙馬爺把我抓到主廳之上,難到不是為了滴血認親嗎?”蘇雲青撩起袖子,亮出手腕,大步朝他逼近,“來啊!來啊!”

蘇濟被她瘋癲的氣勢怔住腳步,甚至退了半步,故作情深擡臂護住斛谷小姐。

“將軍莫要誤會,我根本不認識她,她就是個偷錢賊。”

斛谷將軍:“你當我是白癡?你剛剛可是親口叫了她的名字。”

蘇濟激動道:“將軍,大小姐她已有身孕,過往一切,我蘇濟早已不記得。”

“將軍,大夫帶來了。”侍從帶著郎中走進來,停在斛谷小姐身邊。

斛谷將軍面色陰沈,“給她看,好好看看!”

蘇濟神色慌張,手忙腳亂推開斛谷小姐桌上的茶壺,清脆一響,茶盞在地上四分五裂,他顧不上那麽多,著急讓郎中給斛谷小姐把脈。

大夫緊皺眉頭,兩指壓在斛谷小姐脈搏,一言不發。半晌,他搖了搖頭。

蘇濟:“搖頭什麽意思?”

大夫:“斛谷小姐身中劇毒,脈相難查。”

“那你就再查!”

大夫無奈收指,“斛谷小姐身子欠佳,怎麽懷的上兒,就算懷上了,也是一命換一命,這些事,駙馬難道不清楚?”

斛谷將軍蹙眉,“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這就是你照顧的方式?”

蘇濟驟然甩過頭,盯住蘇雲青,她揚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將軍!出事了!”侍從突然抱著木盒闖進主廳。

斛谷將軍:“又是什麽破事!”

侍從緊忙打開木盒,裏面是一串瑪瑙,瑪瑙下壓著一張藥方,“烏餘研制的新毒,如今全蠻境內所有藥鋪都知解方,不止如此……這藥方……早在鄰國傳開了……”

斛谷將軍臉色青紫,劍指蘇濟,“你到底貪了烏餘多少錢!”

蘇濟兩腿一軟,跪了下去,“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在騙人!”

他抓起斛谷小姐的手,“她分明有了身孕!”

“本帥在問你烏餘的事!你是要引起兩方之戰!”斛谷將軍此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烏餘這樁生意,可是交到將軍府手裏的,接下大任的正是他女兒。本以為一點小錢無事,卻沒想到,全天下都知道了藥方,烏餘若是追責,他得倒賠幾座金山,平息怒火!

如今殺奪蠻國皇族在即,居然惹出這麽大的禍端!

“抓!抓了她,抓了她。將軍是不是忘了,她就是國師口中的女子,用她的命去換,絕對不會牽連到我們的頭上!”蘇濟揮袖指向蘇雲青。

蘇雲青始終面帶笑意,絲毫沒有對將死的恐懼,反倒認真觀賞大戲。

急匆匆的腳步從外走近主廳,侍從行禮道:“將軍,外面來了兩個人,說要來討債。”

斛谷將軍:“討債?帶進來。”

沒一會兒,一個披頭散發、神志恍惚的女子跌跌撞撞沖進來,在屋子裏環視一圈。青樓的薄衫掛在她的肩頭,本該漂亮的衣裙沾滿濕泥,像剛從泥巴裏刨出。

看見蘇濟的瞬間,那瘋女子一把甩t開攙扶自己的人,朝蘇濟撲過去,在即將觸碰到他的剎那被人攔住。

她瞪著雙眼,詛咒道:“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一心侍奉你,你居然殺人滅口!”

“他把錢都藏在青樓的地窖裏!”

斛谷將軍:“你又是什麽人!青樓?”

瘋女子齜牙咧嘴,嘴裏喊著要殺蘇濟,讓他償命。

斛谷將軍震怒道:“好啊!原來駙馬還逛窯子!”

瘋女子大吼道:“那夜醉酒,你說要讓斛谷小姐懷上身孕,你還說,只要我幫你找個配合的男娼侍奉,你就給我一箱錢,放我自由!沒想到你居然殺人滅口!”

蘇濟雙眼猩紅,突然抄起一旁的長劍,朝瘋女子殺過去。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血肉破開,長劍貫穿她的腹部,鮮血‘滴答’在地板炸開花。

蘇濟扶住她的肩膀,“我對斛谷小姐的真心,日月可鑒,全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憑你三言兩語的胡言,就能給我定罪了嗎?你是什麽人又是什麽東西!”

他捏住她的肩膀,劍用勁往裏桶,咬牙切齒道:“說,究竟是誰派你來捏造事實?!”

劍從她身體裏抽出,丟開瘋子,血淋淋的劍突然對準幾步遠處的蘇雲青,“是不是你!”

蘇雲青:“是我,又如何?”

她發笑,拍著手道:“這麽多年,爹為了攀附權貴的手段,還是一樣,低賤!”

“利用我娘積蓄打點,進入明翰堂!利用柳夫人美色,勾搭權貴!現在又要利用斛谷小姐,打一場翻身戰?”她垂眼看向地上抽搐,奄奄一息的姑娘,“蘇大人,你入蠻國,身無分文乞討,是這個姑娘給了你一口飯吃,一處容身之所!你那些骯臟事,自以為殺了幹凈就不存在了嗎!!!”

“你那些令人作嘔的誓言,是怎麽用在她身上的?為她贖身?納她為妾?還是利用她藏起堆積成山的金子?”

“又或者?”蘇雲青從懷中抽出幾張毒證、人證名冊,“讓她做局殺了那浪蕩子,再把罪名扣他頭上,給斛谷小姐下毒?”

蘇濟氣得劍抖,“閉嘴!”

他提劍朝蘇雲青劈下來,“我當初就不該留你這等禍害!”

蘇雲青半步未退,“禍害?我看,是整個蠻國留不得你這個禍害才是!”

“錚——!”

長劍從主座位置飛來,擊飛蘇濟劈來的劍,兩柄劍在空中劃出寒跡,直劈在地。

蘇濟被劍氣震倒,水藍色裙擺停在他眼前。

蘇雲青居高臨下望著他,“蘇濟,你忘了我說的什麽。我跋山涉水,千裏尋親,怎麽會讓你過!你不是在找我?我這不是來了?”

蘇濟快速爬起身,像瘋了一樣,大吼道:“把她抓起來!對!對還有她的兒!抓起來獻給烏餘,怪病一事,烏餘絕對不會追究。”

話音剛落,蘇長越和泛舟一起被抓了進來。

蘇雲青陰狠的眸光頓住剎那。

斛谷將軍拍案站起,“你是不是該給本帥解釋一下,那個瘋婆子說的事!你以為殺人滅口,就能掩蓋罪行了?”

“去查!給本帥查清楚!!!”

查?等查到,他辛苦積攢多年一切,又將瀕臨破碎!

蘇濟:“證據?證據是什麽!我一心為蠻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那麽多座金山,沒有我,能奪到手嗎!”

“咚!”

斛谷小姐房中的大木箱被擡入廳,木箱散發著古怪的味道。

侍從行禮道:“將軍,搜查到一箱金子。箱子有烏餘圖騰。”

斛谷將軍大步行於箱前,劍刺進縫隙,往上一挑,箱蓋打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金子黯淡,朦了一層褐血。

他緊皺眉頭,在戰場廝殺多年,這股味道,怎麽會聞不出來。

挑開金子一瞧,裏面蜷縮著一具屍體。

蘇雲青視線看向斛谷小姐。

她雖布了局,但不想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她知道蘇濟那麽多秘密,蘇濟不會傻到把她帶到眾人面前,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她出現在這裏,是斛谷小姐下的令。

她們立場不同,談不上交心,最多有個相同的敵人,等敵人一死,她會被用來平息烏餘的怒火。

“這是!這是哪來的屍體!”四周引起一陣騷亂。

將軍府的侍從,認出來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這不是……跟在小姐的情郎嗎……”

蘇濟盯著那具屍體,忽而訕笑。

死了!死了好啊!死無對證!

“斛谷小姐還不打算開口說話嗎?”蘇雲青平靜轉過眸子,看向輪椅上的人,“蘇濟與烏餘密切來往,用你試毒,是與否。”

蘇濟:“蘇雲青,你少在這裏扭曲事實……”

斛谷小姐:“是。”

她的聲音沙啞,用盡全身力氣,擲地有聲說出那句‘是’。

蘇濟驚愕看向她的方向,不可置信的模樣,像見了鬼。

他徒然回眸,看向蘇雲青。她動了什麽手腳!

斛谷將軍緊盯著衣衫不整的屍體,目眥欲裂,“把這個該死的掃糞奴抓起來!!!”

眼見沒了回旋餘地,蘇濟反應迅速,拔出劍挾持住斛谷小姐,“都不許動!”

他再次說道:“你可知她是什麽身份!她是大晉皇後!那是大晉太子!你把他們抓起來,我能把他們送到烏餘,烏餘絕不會怪罪……”

斛谷將軍看向斛谷小姐脖頸留下的血跡,咬牙切齒道:“沒有你,本帥一樣可以把他們送過去!”

盔甲聲四起,堵住屋門,將蘇雲青圍得密不透風。

他下令道:“全部都要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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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國慶快樂!我來啦我來啦我來啦![好的]終於放假了[哈哈大笑]本章留評發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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