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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鐵鎖(8) 丟了就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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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鐵鎖(8) 丟了就丟了吧

蕭敘放下泛舟, 蘇雲青鉆到空子抽出手,拒絕他的好意。

“不必了。”她牽著泛舟,轉身要走。

他緊忙攥住她的手腕, “受傷了……”

蘇雲青不以為然, 甩開他, “這麽多年, 我受的傷不少,這點傷不勞煩陛下掛心。”

“蘇瑤。”蕭敘固執著把她拖到茶案前,摁住她的雙肩坐下, 掌心托住她的手為, 指腹沾取藥膏塗抹在她的傷口處。

他低垂著眸,鮮少難見的輕柔細致。

蘇雲青:“明日我帶他出宮。”

貼在她傷口處的手指短暫頓住, 隨後再次沾取少部分藥膏,薄薄塗上一層。他滾燙的指腹隔著藥膏輕撫著她,冰涼的藥膏被搓熱,滲透進泛紅的牙印。

“我能照顧好他。”

蘇雲青:“帶他殺人,就是你所謂的照顧。”

蕭敘掀起眼皮, “我不認為,這件事我有錯。”

蘇雲青覺得可笑,冷嘲道:“高高在上的你, 不會認為,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有錯。”

蕭敘註視她的雙眼, 深不見底的眸子, 沒有他的倒映,他苦澀一笑,“你說的對,走的沒一步, 我都覺得是對的。”

蘇雲青說不上來,心底是何感覺,只覺心頭酸得人痙攣,她用力從他掌心掙脫,“泛舟沾了血,那會是他這輩子難散去的陰霾,而這陰霾拜你所賜……”

“你不必用話嗆我。”蕭敘收拾藥膏,“我不會放他出宮。你想做任何事,我都能由著你。你覺得是我的錯,是我給他照成陰影,要帶他去散心。”

他從一旁架上取下大氅披在她的雙肩,裹緊脖頸,不漏寒風。

冷天呼吸不暢,她的紅唇微張,吐出霧氣。

蕭敘俯身吻去,卻在觸碰到了剎那,她別過了頭,薄唇劃過她的臉頰,吻在耳垂,他索性抱了抱她。

“再過不久新年,皇宮太大,能不能……裝扮我們的寢殿,那太冷清了。”

怕她拒絕。

他又緊接著道:“所需之物我會備好,你不想動,我可以來。”

“你想帶泛舟透氣,過年我辦個獵會,我們去騎馬射箭好不好。”

“冬天你怕冷,帳篷裏一直都有暖爐侯著,不會冷的。”

“行嗎……”蕭敘緊箍著她,摁在懷裏不放。

奏折堆積成山,等著他處理。蘇雲青掙脫他的懷抱,她越想逃離,他囚禁的越緊,手在推搡間意外磕碰,她倒吸一口涼氣。

蕭敘頓時僵住,松了手裏,由她推開自己。

蘇雲青拉過縮在書架角落的泛舟,“陛下還有奏折要處理,不該在我這浪費時間。”

蕭敘落寞垂著腦袋,聽著腳步聲走遠,“小火龍沒有了……”

那是他們成親那年過年,她帶他上街采買置辦府邸的東西,半路遇上雜技團送的,她很喜歡,喜歡掛在他的書房前。惹她不高興的時候,她喜歡指著小火龍偷偷罵他,他其實都知道。

蘇雲青頭也沒回,“嗯,陛下丟了就丟了吧,我本身也不喜歡。”

本身也不喜歡……

蕭敘的心沒來由抽痛著,意識到她誤以為他在威脅,在她踏出書殿前緊忙解釋道:“我沒丟,是燒壞了……補不好了,今年過年,我們再去買一個……”

蘇雲青側眸看向他的眼睛,語氣冰冷,“燒壞了?”

“是蘇歡雪……”蕭敘欲言又止。是他將人帶進了他們的家,是她再也不想回有他的地方,也是因為他,他們之間唯一紀念的東西沒有了。

蘇雲青輕聲冷笑,一句話沒說,掉頭走了。

他垂在身側僵直的手動了動,她的餘溫在指尖消散。

……

泛舟狀態不好,蘇雲青帶他回房休息。

他壓著小腦袋,雙腿懸在窗沿,呆滯坐著。蘇雲青遠遠看著他,帶著剛從膳房做好的醉仙糕,在他身前蹲下。

“泛舟洗完澡了嗎?”

泛舟腦袋點了點。

蘇雲青把熱乎的糕點放在他的手中,“很久沒吃娘親做的醉仙糕了吧。”

“我想出去……他是大魔頭,他亂殺人。”泛舟鼻頭一酸,晶瑩剔透的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蘇雲青揉揉他的小腦袋,“亂殺人是不對,但大魔頭沒有說錯,妄想傷害你的人,都該付出代價。只是或許還有比殺人更好的處理方式,不過這些需要你去判斷。”

“娘親……也有人欺負你嗎?”

蘇雲青蹲在他面前,拖著腮,瞇起眼睛笑道:“在一生成長的路上,或多或少,都會遇見欺負你的人。你需要做的是使自己強大,強大到你能決定一切結果,一切你想要的結果。”

泛舟手背抹淚,“怎麽才能變強大。”

蘇雲青若有所思,“泛舟覺得大魔頭強大嗎?”

泛舟:“他們都不敢說話,跪在下面……”

那麽多人都怕他,他肯定很強大。

蘇雲青楞了會兒,“他帶你……坐在龍椅上?”

“不知道……金色的椅子,好多條龍,很漂亮,就是t坐得不舒服。”

蘇雲青:“他說了什麽?”

“說要讓我做太子。太子是什麽?”

“是將來,你能像他一樣,坐在金燦燦的椅子上。”蘇雲青默然,“泛舟,你可以選擇,權力和自由。你若喜歡自由,娘能給你,幾輩子花不完的錢,去做你喜歡做的事。但權力和自由,你只能二選一。”

“……我想。”泛舟肉嘟嘟的手握住她的食指,認真道:“想變強大。”

他掛著淚珠的眼睛瞇成彎月,笑瞇瞇把醉仙糕放進她嘴中,與她分享,“這樣就能保護娘親,讓娘親永遠都能自由了。”

蘇雲青目光呆滯住,醉仙糕入口即化,軟綿綿的甜在心頭化開。

“泛舟,你不必現在回答娘親,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未來的路上,你的決定或許會有所改變。”

“不會。”泛舟果斷道:“他們都上過學堂,認識好多字。”

他的性子,其實很像蕭敘。

……

“封言去哪了?”蕭敘看著周叔又帶來一沓奏折,“再過幾日過年,蘇瑤難得回來,陪她一起過年熱鬧熱鬧。還有,她說泛舟困在皇宮悶,想帶他出去透氣,你派人準備獵會。”

“是。”周叔:“禁衛說,看見封言出城了。”

“出城?”蕭敘蹙眉,“他性子養野了?私出任務?”

周叔:“他抄近道走藥路,往涼州的方向去了。”

“涼州?”蕭敘眸光暗沈,放下筆,“他去涼州做什麽?”

周叔搖頭,“尚且不知,已派禁衛跟蹤。”

蕭敘瞧了眼方院外的紅霞,“夫人,出城去找林闊了?”

周叔:“夫人在寢殿陪殿下玩打雪仗,哄殿下睡下後,去了京郊。”

“京郊?她去哪做什麽?”

“蘇老夫人,恐怕熬不過今夜,夫人前去探望。”

“她去探望?那老婦人,一身怨氣,指不定傷害她。”蕭敘合上奏折,著急忙慌要出門,在殿門前又止住步伐猶豫了。

蘇家的事,她還記恨著他,那是他們鬧掰的導火索,她不想他再插手,這件事,他也只能當不知道。

“派馬車接她回來,別打攪她,在門前等著就好。”他簡單交代一句,喚人將堆成山的奏折帶到寢殿,守著泛舟批閱。

京郊漏風的土房子裏。一盆新點的炭火‘滋滋啦啦’冒著火星。

白發蒼蒼的婦人,縮在破破爛爛的被褥裏,臨近死亡,她的身上散發這股淡淡的惡臭。

積雪壓垮半邊土屋,雪化成水,流進屋子,浸濕地板,只有蘇雲青身邊是暖的。

她提著籃子進屋,沒帶食物,只帶來炭,沒給蘇老夫人,僅暖她自己,她可不想冷著自己。

蘇老夫人滿含淚水的眼睛,滄桑看著她,聲音無比虛弱,“乖、乖孫……你……救救祖母……救救祖母……”

她伸直手,在空中亂抓,眼裏蘊含欣喜。

這麽多年,從沒有人踏入她的屋子,所有人都嫌棄她。

蘇雲青淡然坐靠在她床邊,目光環視周圍破敗的土屋,往日繁華的蘇宅風光不再,更沒有人記得,當年那些官差為了攀附蘇濟,還為她送過稀奇珠寶,供她顯擺,瀕死,她只剩一身破被褥。

“祖母,你的好兒子好孫子,還為你留了間破屋,他們真孝順。”她自嘲一笑,“不像我,沒有良心,是專程來送你上路的。”

“祖母,你生病了嗎?”她勾起紅唇笑問,“別擔心,一會兒啊,我娘就給你買藥回來了,她會帶你去醫病的。”

當年,不就是蘇老夫人騙她娘出去求藥,最後被蘇濟騙到湖邊,推到湖裏淹死了。

蘇老夫人聽得頭皮發麻,她驚恐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裏晃動一圈,燃燒的炭盆邊,竟真能看到一抹鬼影,喊著要來索命。

“瑤瑤……祖母,祖母知道錯了……你救救祖母。”

蘇雲青:“祖母求錯人了。”

“祖母躲在被褥裏做什麽?你忘了,我不是你寵愛的蘇歡雪和蘇長越。”她站起身來,陰影打在蘇老夫人床前,一把掀開她的被子丟到火盆裏,火吞噬著被褥,火光中那抹恐懼下產生的鬼影,愈發嚇人,夜風陰冷,涼到酸骨頭。

蘇老夫人不知哪來的力氣,‘撲騰’一下翻下床,攥著蘇雲青的裙角,懊悔道:“祖母,祖母沒生病,沒生病,不、不需要吃藥。”

蘇老夫人瘦成皮包骨,凹陷的眼眶,托不起眼珠子,求生瞪大的白眼珠,幾乎脫框。

蘇雲青在她面前蹲下,“那天的湖水很冷吧,應該比今天還要冷。祖母不想讓我娘帶你去看病,那一會兒啊,柳晴柔來接你,你們別吵架,她死了那麽久,怎麽說也是個厲鬼,可千萬別被她抓住了。”

“啊!啊啊啊!”蘇老夫人抱著腦袋,感覺無數雙手在黑暗裏抓她,“瑤瑤,祖母,祖母最喜歡你了……”

蘇雲青帶著涼颼颼的微笑,“祖母可別亂說,柳晴柔要是聽到你喜歡蘇歡雪是假的,可也是會來抓你的哦,她會質問你吧。”

炭盆裏的火快燃完了。

“祖母上路吧。”蘇雲青抓住裙擺,一把甩開她,拋下一句,奪門而出。

蘇老夫人嚇得往外爬,渾身滾滿了泥,“瑤瑤……瑤瑤救救祖母,救救祖母……”

門在眼前關嚴,火光熄滅,只剩一片恐怖吞噬的黑暗。

或許是驚恐作祟,讓她在恐懼裏多活了一夜,黎明將至,她滿臉愕然,瞪著雙眼,一口氣沒提上來,死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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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本開狼那本[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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