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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茫茫(13) “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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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茫茫(13) “林夫人?”

“林夫人, 飯館生意開這麽偏如何能做起來啊?”

飯館並未有盛大的開張儀式,在普普通通的一天,悄悄開了門。

蘇雲青戴著面紗, 掀開簾子探頭往外瞧了眼, 大堂前的來客並不多, 稀稀疏疏, 兩三桌。

她特意選在小路邊,有客但不多正好,不會做大惹來麻煩。

“做做小本生意, 打發時間。”

旁桌兩個婦人, 十分關心她的身子,大著肚子還來飯館裏忙碌, 難怪一年未見夫人出府,原來是在養胎。

她們見蘇雲青端菜上前,急急忙忙從她手裏接過,“夫人肚子越來越大,要見喜了吧, 這些事要少做,別傷了身子,不好養的啊。”

蘇雲青:“多謝。”

她故意托著假肚子, 笑道:“小兒出生,總要花些錢置辦物件。”

“哎呦, 林大人可是京城裏的大官, 怎麽可能養不起你們娘倆,哪需你這般操勞。”她們扶她坐下緩口氣。

幸好蘇雲青有懷胎經驗,做起假肚子倒也游刃有餘,沒有破綻。

她在林府一年未出, 突然出現總要有個不被懷疑的理由,懷胎是最好能掩飾的,所以她是不是做著假肚子來館裏照看,按這個時間算,再過不久,她該‘生’了。

之前為她接生的那幾個產婆,林闊已經用銀子和遷村的借口,把人送走了,涼州內也無人知曉,林府還藏著一個小兒,等泛舟有了戶籍,再大一些,她就能帶他離開。

“林夫人怎麽天天戴面紗視人。”一個大胡子飯客好奇詢問一句。

蘇雲青環視一圈,周圍幾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她,連方才扶她的兩個婦人,同樣瞇起眼,想透過面紗瞧一眼她的容顏。來飯館吃飯的客,未必是從小路經過,有可能是繞路,來看整日面紗遮面,神秘莫測的人。

她總這般遮擋,不是長久之計,還t是得打消他們顧慮。

小二送菜來,她借此機會,接菜時,‘一不留心’扯掉了半邊面紗,蠟黃的臉頰上一道猙獰的疤頓時暴露在眾人面前。

蘇雲青故作一驚,捂住臉疾步跑回後廚。

那些來客,一眼不落,將那道從眼角而下貫穿整個側臉,像蜈蚣攀爬一樣醜陋的疤,納入眼中。

大堂裏靜了片刻,一陣唏噓。

“夫人她……”

旁邊的婦人摁住她的胳膊,“別說了,夫人肯定是在村子裏受人欺負才在臉上留了痕跡,日後啊……別再提及夫人的傷心事了。”

蘇雲青背對簾子聽著外面的對話,今日演這麽一出,等消息傳出去,下回戴面紗不會再有人懷疑了。

“夫人,花糕蒸好了。”張嬸打開蒸籠,熱騰騰的粉色花糕香味撲鼻,“夫人花糕做的這般好吃,要是拿出去賣,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蘇雲青查看品相,“做飯我不會,花糕倒是在京城最好的酒閣學了一手。泛舟在府裏天天喊著悶,做些給他吃。”

張嬸瞧著她的假肚子,“再過幾個月,小少爺就能出府玩了,小小的娃,活潑好動。”

泛舟被他們幾人養的很好,那小性子,不像陰沈沈的蕭敘,也不像平淡的蘇雲青。他遇事開朗,笑起來一雙眼睛彎彎的特別亮特別好看,話說的不利索,但能把府裏幾個人哄的合不攏嘴。

小泛舟每天在府裏,搬個小板凳乖乖坐在後院,托腮等著蘇雲青回家,一見著她,立馬迎上去,遞上手裏準備好的小紅花。

“回來了,娘親,送你的,今天辛苦啦。”

蘇雲青捏捏他的包子臉,心都要化了,垂下頭來讓他別花,“今天又是小紅花嗎?”

“嗯嗯。”他牽著蘇雲青的手,收起小板凳,“是弟弟還是妹妹。”

蘇雲青‘噗嗤’笑道:“是花糕。”

她帶泛舟到花苑的石桌前坐下,將食籃裏的花糕端出來。

“都是你的。”她倒了杯溫水推到他手邊,“泛舟今日怎麽不玩爹爹帶回來的木馬?”

兩只小手捧著水杯,他搖搖頭,“不好玩。”

“在後院坐了一天?”

小腦袋點一點。

蘇雲青揉揉他的小腦袋,餘光撇過花苑裏被扯得淩亂的花。她並不會責怪他將開得嬌艷的花,扯了下來,他喜歡,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整日悶在府裏,林闊給他買的玩意,他都玩膩了。

“再過幾個月,娘親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泛舟眼睛一亮,“好。”

……

一年多以來,沒有半點蘇雲青的消息,蕭敘每年忌日會回邊關陵墓,看她一眼。

空蕩蕩的棺槨在眼前打開,那裏沒有她的身影,只有一套疊放整齊的嫁衣,嫁衣上壓著一張婚書。

“祭品燒完了。”賀三七進墓匯報,環視一圈收拾幹凈的陵墓。蕭敘不許任何人碰陵墓裏的物品,一年時間,朦了一層灰,他把自己關在墓裏三日,收拾得一塵不染。

賀三七搞不明白,為何人沒死,還要燒祭品。……還是說,他怕她真死了沒錢花,又不想承認她已死。

可這麽久了,沒有半點她的消息,一點風聲都沒有。

蕭敘:“封言查幾座城池了?”

賀三七替封言解釋道:“還在追蹤……蘇大小姐聰明伶俐,城中查不到,很可能躲到了村子裏,也可能換了身份,村子太多,還需一個個搜。”

蕭敘的目光越過賀三七,鎖在垂著腦袋的封言身上,“前不久收覆的鄰國城池,似有烏餘線人潛入,朕派給你的任務做的如何了?”

封言揚起眉眼,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幽暗的環境下,只有墻上一盞微弱的燭火。蕭敘墨發披散在肩,寬大的衣袍掛身,不似威震朝野的帝王,倒像是行於暗夜的陰鬼,慵懶而極具壓迫。他側身行至棺槨邊,陰鷙的目光鎖著那身嫁衣。三天他都睡在棺槨裏,以她的嫁衣為被,握著婚書入睡。

“烏餘的殺手能查出來,為什麽這麽大一個活人找不到半點消息!!!”

封言頓時往賀三七身後躲了半步。

賀三七:“蘇大小姐……最擅喬裝打扮……”

“烏餘的暗兵難道沒有喬裝。”

陵墓一時噤聲,眾人呼吸不由放輕。

蕭敘看向一旁堆積成山的金銀,驟然縮眸,腦袋閃過某事。她是喜歡錢,但她更喜歡由自己得來的錢。

“祭品可有記數?”

“有。”

黑甲軍將陵墓內的祭品查了一遍,少了金銀的數量,足夠她開一間鋪子。金銀帶多沈重,她走不了太遠。

“去查。”

……

涼州城裏的小飯館,生意平平淡淡,並不忙碌。林闊照例三月回來一次,給小泛舟帶禮物。

外人眼中,林夫人已經臨盆,一年後經常能看見蒙著面紗的女子帶著小小的男孩上街買菜。

今日,蘇雲青計劃帶泛舟去衣鋪買幾件新衣裳,小家夥長得很快,先前買的衣裳小了。

前方衣鋪圍著一圈官差,像是在查賬。蘇雲青定了會兒神,扭頭看去,幾處衣鋪皆有官差入內查詢。

她凝眸打量,這副場景有些眼熟,仿佛當年她衣鋪被查的架勢。

四處都是官府的人,他們稱呼為首那人為京官,涼州這樣的單邊小鋪子居然要被查的這麽細制,任何細節都不可放過,包括開鋪年月,是否轉手更換掌櫃。京官出現在此,說明林闊無法插手,由蕭敘親自特派。

蘇雲青低頭,牽著泛舟與他們擦肩而過。

路過鋪子而未入,泛舟歪頭懵懂道:“娘親,不是買衣裳嗎?”

蘇雲青小聲說道:“他們在忙呢,先陪娘親去飯館看看今天有沒有客人,晚些再來買泛舟喜歡的衣裳好不好呀。”

“好!”

他們才從旁經過,身後忽然喊住了她。

“林夫人!”

是衙差。

蘇雲青驟然止步,半側身回望,用狐裘將泛舟下意識藏在身後。

“大人。”

京官在衣鋪中徹查,暫時沒註意他們這方。

衙差難得遇上林夫人,自是想要聊兩句,增添些好感,日後能讓林夫人在林大人身邊吹吹枕邊風,說不定還能升官發財。

“一眨眼泛舟居然一歲了,他瞧著比同齡的小兒長得大些,養的真好白白胖胖的,學話也比旁人快,機靈得很。”

蘇雲青附和著笑笑。實際上泛舟快兩歲了。

她順勢詢問:“這麽多衙役是在查何事?”

衙差無奈攤手,道:“前一年陛下查貪官,今年又開始查商鋪和地方稅收了。”

“所有商鋪都要查嗎?”

“不是。只查衣鋪和酒館。”衙差若有所思,“大到州縣,小到城村,全部都要查,下派的京官有不少,似乎若有異樣,還需一個叫封言的親官前來細查。”

蘇雲青聞言面色凝重,扯出抹笑來,“那真是個大活,你們當官的大人,又有好一陣忙了。”

衙差:“沒辦法,陛下聖旨,誰敢不從?腦袋搬家。”

蘇雲青點頭告別,“那大人先忙。”

然而還沒等她走兩步,入鋪查衣鋪的京官從裏走了出來,並叫住了衙差。

“你跑那麽遠幹什麽?!現在是讓你查鋪子!”

衙差點頭哈腰道:“遇上了林夫人,小聊了兩句。”

“林夫人?吏部林大人的夫人?”

“正是。”

“林夫人!”衙差又跑回來,叫住了蘇雲青,帶著京官走來。

蘇雲青心臟驟跳,用狐裘裹住泛舟,“泛舟,一會兒不要吭聲。”

京官上下掃視她一眼。她肌膚蠟黃,面紗遮臉。聽說林夫人是個村婦,這麽看除了那肌膚,身著來看,全然看不出是個村婦,入城嫁高官,倒真是不一樣了,退去了一身泥土味。

“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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