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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茫茫(10) “為做新身份,要與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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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茫茫(10) “為做新身份,要與你成……

蘇雲青費了一日路程, 才走到鄰村,下雪天的路越來越難走。她徑直往村民所說的醫館去,計劃在此處暫時安生。

醫館由幾塊木板搭建而成, 四處漏風, 土裏還散發一股怪怪的酸臭味。大夫是個蒼老又消瘦的老頭, 面部皮包骨, 骨頭突出,坐在一旁正瞇眼瞧著她留下的字跡。

“字寫的倒是不錯,左撇子?”

蘇雲青點點頭回應。

看出她的不自在, 大夫說道:“村裏條件不好, 這原是個豬圈。”

“……”蘇雲青目光掃過桌面上隨意擺放的繡剪子。

“那剪子磨磨就好。”大夫說:“我老伴是產婆,但她一年前過世了, 若不介意,我倒是能幫你,看樣子……你這個月該臨盆。”

他欲言又止,說道:“只是,你這身板, 生起孩子來,你自己應該也清楚,多有冒險, 出了事……我怕是大小難救,這兩天要下大雪。”

她實在是瞧著可憐。

大夫又道:“這間屋子能借你暫時避雪, 我難保你的命, 過兩日你要不啟程去涼州吧。”

蘇雲青點頭回應謝謝後,暫且在屋子住下。小木屋旁邊還有一間療藥房,她進去瞧過一眼,藥草不多, 救命藥沒有,若在此處臨盆,怕是大小都保不住。

她安撫著肚子裏的小兒,盯著窗外大雪覆路。第三日雪停,她取些碎銀租輛馬車,去往涼州。

涼州繁華,雖比不上京城,但整個大晉除開京城與臨安外,此地能排上第三繁榮,且此地百姓和睦友善,穿著整齊,一派文人之氣,連建築都有統一的特色風格,沈木為梁、青磚黛瓦,文雅古典。

她這身破爛的裝扮,在城中穿行略顯突兀。從前嫌少聽說涼州的消息,如今一來,百姓安居樂業,竟像隔絕凡世的世外桃源,地方官將這座城打理的井井有條,連雜亂的巷子,街邊的乞丐一個沒有。

蘇雲青索性買身衣裳,計劃換個身份,找間醫館先暫且住下。然而,正當她在路邊問醫館去路時,餘光驟然瞥見兩人。

“……上次去村裏的官差不是說了嗎?要想發財,還是得來涼州,老守著村裏那破房子做什麽?還不修路,要是修路說不定還能撈點錢……”婦人背著大包小包,跟在自己丈夫身邊,嘀嘀咕咕說個沒完。

突然,她瞧見街角一個熟悉的大肚子,穿得樸素,換了那身破爛,竟然在和旁人……說話?!

“那、那是不是那個醜啞巴?”婦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恰巧此時,蘇雲青也看見了他們,幾人短暫對視,她頭皮一涼,果斷轉身拐進巷子脫離此處。

婦人追上去,卻只看見一個黝黑的巷子,並無一人。

丈夫好奇跟上,“看錯了吧,只是有些像。”

婦人:“我怎麽可能看錯!我看了一年醜啞巴,一年沒見她開過口。見鬼了真是……”

丈夫拉走她,“行了,涼州是什麽地方,大肚子多的是……走了走了。”

蘇雲青背靠在冰冷的墻面,深吸一口氣。方村沒有修路,村裏的人為賺錢搬到涼州,涼州不宜久留。

許是方才情緒波動太大,此時肚子隱隱作痛,她托著肚子艱難往城門方向挪去。城門前能花錢買馬車離開。

趕了一日路程到涼州,天色逐漸暗下,再晚些想出城門就難了。

情緒緊張,她的肚子愈發的痛,細汗從額間冒出。

“陛下有令,今日起城門嚴加看守,所有進出城門之人,需在三日內用戶籍去衙門辦理最新路引才可放行。”

蘇雲青面色發白,抽痛令她雙腿打顫,攙墻而站,汗水刺痛眼睛,出現虛影。

“姑娘,您沒事吧?”路人察覺她的異樣,前來詢問。

遠處的守城衛同樣註意到她,向她靠近。

“我沒事。”蘇雲青緊忙推開一旁的人,正要轉身離開,未註意腳下的坎,一不留神失去平衡朝前栽倒。

危機時刻,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將她拉了回來,與此同時肚子劇烈的疼痛,令她連近乎無法站立。

她是如何坐上馬車,又是如何到的醫館,已然記不清。

渾身上下的皮肉像被撕裂,骨頭像被擊碎,耳邊是嘲雜的催促聲。

“用勁啊!別睡別睡!睡不得,快!快!水呢水呢!”

“用勁啊!快些掐她人中!”

她的手死死攥住產婆,耳邊鼓勵的話語不斷。

產婆浸濕帕子為她拭汗,水帕擦過之處,帶走灰土,露出潔白的肌膚。產婆楞了兩秒,又緊接著為她擦汗。

渙散的視線內,她只能看見晃動的燭光,血一盆盆往外端,涼風傳過屏風,灌入溫暖的屋子,令她不得不出現片刻清醒,直到最後昏厥。

蘇雲青在屋子裏沈沈睡了幾日,前來換暖爐的大夫鬧出動靜也未將她吵醒。

她在鬼門關前走一遭,連躺五日終於在今日迷糊睜開沈重的雙眼。

夜風呼呼吹打門窗,床頭微弱的暖光輕輕搖曳。她側首看去,身旁靜靜坐著一人,時不時因困意席卷而點頭。

此人眉眼疏淡,束發整齊,身形消瘦,文人之氣,似鶴端雅。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睜眼揉了揉,緩解眼部疲勞。

“侯夫人醒了?”

蘇雲青生產時傷了嗓子,聲啞警覺道:“林闊……你怎麽在這?”

林闊為人儒雅,淡笑給她遞來一杯溫水,“家住在此。”

原來他就是村民口中,出生於涼州在京當大官的官差。

蘇雲青盯著他手裏的水,警惕的目光觀察四周。

林闊立在床前,將溫水放置在船頭後,起身推來一個搖籃床放在她跟前,“你不用對我這麽警惕。”

忽明忽暗的光線中,搖籃小床裏的娃t娃皺巴巴一張臉,呼吸均勻平靜安睡。蘇雲青望著他怔了會兒神,心底有塊地方軟了下去,手不自覺放在搖籃邊,輕輕晃動。

林闊見她放松戒備,才重新搬過椅子坐在另側,未靠太近給她留有空間,語氣溫和道:“侯夫人身子骨弱,生他時受了不少罪。”

蘇雲青:“我已於蕭敘和離,不必再喚我侯夫人。”

林闊低笑,“知曉。”

蘇雲青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其實是知道的,所以侯夫人算是一句尊稱。

林闊:“那我便喚你蘇大小姐好了。”

“小兒營養不足,日後怕是容易生病,不過若是好生養養,說不得提得動刀槍,健壯得很……”

他話音未落,立即攔下想抱起小兒的蘇雲青,“蘇小姐當心,你現在的力氣未必能托抱起他。這些日子他鬧騰的很,乳娘難得哄他睡下,別驚動了,不好哄。”

蘇雲青只好作罷,“林大人怎麽回了鄉?”

林闊:“陛下有旨,全國需統計地方百姓戶籍,我正好休沐,回鄉傳旨,瞧上一眼,碰巧遇上了蘇小姐。”

蘇雲青:“林大人是想將我供上去嗎?”

林闊:“蘇小姐或許不知,你身死後,陛下登基大典未辦,身著壽服在京為你凈身守靈三日。你死去的消息無人不知,而今……未死的消息,也傳遍四處。陛下龍顏大怒,抓來太史女官審問你的下落,你們二人是多年好友,當初師父也是看在你的份上,將她引介去太史閣……”

蘇雲青神色微動,“阿鑰?她如何了?”

“商家少爺將她保釋出來,暫且無事。”

“她不知道我的消息,蕭敘就算細查到最後也會是一場空。”

“蘇小姐……陛下不同以往,行政之道獨斷專行,從領兵謀權到篡位登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顛覆朝野,心狠手辣,不過三月就已侵占三處附屬國地歸為己有,起兵理由更是不一。送上的舞姬因身著紅衣引來滅國之禍、奉上的貢品非世間唯一、又或是附屬國君提及後宮……”

蘇雲青:“林大人和我說這些是何意?”

林闊淺笑道:“禮部尚書蘇大人故技重施,送上李澈、李淮兩家手下名冊,被關入獄。而今,蘇小姐與蘇大人有瓜葛,成了前朝舊黨,四處都在找你的下落。”

以蕭敘如今的性子,倘若她被抓住,下場只會比阿鑰更慘。

蘇雲青默然,“林大人救我一命,難道不怕牽扯其中?還是想要送我回京,謀取功名。”

林闊搖搖頭,“你我算是同門之情,師父當年死前囑咐過我。他謀劃一生,是為功名,可到頭來看,曾經往上爬留下的足跡,在朝野更替之中,成了一個個鎖他命的惡鬼。無論是李澈、李淮、陛下、或是先帝、舊朝,都會在某一天要他的命。”

“他落得個無兒無女無妻、無權無財無物,兩手空空的下場……他當初算計了你……”

“他托我,無論如何照看好你。”

“可你也知,我是個文人,論起保護,比不過武將兩拳。”

“大晉之中,沒有身份,你已無處可去。帶著小兒行動不變,不如就留在涼州。”

蘇雲青驟然縮眸,細細打量他說的話,到底是又一場算計,還是亡者之托,想幫她一把。

林闊:“蘇小姐,莫說旁事,如今連城門也難出。”

蘇雲青:“林大人為死人一句托付之言,想要藏起我這個前朝舊黨,就不怕引火燒身?”

“官位是師父給予。不怕。”林闊坦然說道:“家中當年與我說過一道娃親,只是年少家人皆亡,留我孤身一人,我獨自離鄉。娃親也早已不做數,他們一家不知搬到何處,失了聯絡,若沒記錯,碰巧她的小名叫做清清,我能給你做個新身份。”

蘇雲青驚愕,“新身份。”

林闊點頭,“是。蘇小姐忘了,我是吏部尚書。”

藏起她的身份最輕松。

屋子裏靜了片刻。

蘇雲青凝眉,“為做新身份,要與你成婚?”

林闊:“是假成婚。”

“找旁人假扮雙親怕會露餡,只能父母皆亡。你需與林家掛鉤,才能有身份戶籍。現在戶籍查的嚴但同時也急,在這個時間點,在遷到夫家上動手腳,並不會有人懷疑,查起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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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看看[問號]什麽時候能開始補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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