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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茫茫(7) 該死的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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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茫茫(7) 該死的負心漢

天瑞一年, 除靖覆晉。蟄伏十六個年頭的覆晉大計,在初雪前,得以大勝。

新皇上位, 心狠手辣, 將整個朝堂翻天覆地洗牌, 更別說, 那群任職多年的老狐貍大臣,家裏的金銀賬本,一點不敢作假, 往年所貪的錢, 都在背後瞧瞧上繳為保一命。

壓抑的朝堂,陣陣涼風吹刮在脊背, 堂中一片死寂,底下大臣低著的頭恨不得塞進胸口,陰惻惻的風冷得連哆嗦都不敢擅動。

皇位邊豎立著一座金蓮臺,臺上擺放著一顆慘白的腦袋,瞪著一雙眼睛正對文武百官。

那些當年叛晉投靖的老頑固嚇得一病不起, 沒多久主動請辭,掏空家底,告老還鄉。並言子孫後代永不為官, 不做生意,做個普通百姓, 但求饒恕。勞碌算計一輩子, 最後落得一場空,無權無勢,連金銀都不得帶走半文,灰溜溜的徒步回鄉。

如此一來, 虧空的國庫瞬間富足。

蘇濟心有不安埋頭在百官中,他當年供出李淮朝官名冊,可是人盡皆知,得李澈重用風光無限,而現在……

蕭敘翻開遞上的奏折,打開便是蘇濟故技重施,遞上的李澈朝官名冊,可惜那些人蕭敘有一套治理方法,那些人都無需他抓,自己自首暴露,主動辭官交財。

他冷呵一聲,覺得頗有意思,當場揭穿,奏折往臺下一丟。

“蘇大人?是沒明白自己身處何官?朕要的是科舉名冊,你送李澈的逆賊名單。”

蘇濟慌不擇路,冷汗直冒,‘撲騰’跪在階下,“回、回陛下,那些、那些……”他一擡頭,正對上金蓮上李澈那雙瞪大的眼睛,一時間陰氣從地躥起,像一只只手拖拽他,要把他拉進無間地獄。

蘇濟這人舍不得自己如今的官職,更舍不得奪來的地位和金錢。旁官早交權交官脫身,就他還厚著臉皮不動,絞盡腦汁,原來是想了這麽一出方法。

蠢得有意思。

蕭敘:“蘇大人腦子愚笨,耳朵不好,辦不好差事。朕倒是想起來了,這出戲碼同樣用在那兩死人身上過,如此說來,蘇大人是前朝舊黨?”

蘇濟面色發白,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不是!不是!微臣、微臣一心……”

“貶官。拖進刑部,秋後發落。”蕭敘微笑著下令。

禁軍入殿拖拽蘇濟,百官嚇得驟然跪地,一個個埋頭不敢吱聲,生怕引火燒身。

蘇濟在禁軍手裏掙紮,“陛下!陛下,微臣、微臣是您岳父啊!”

蕭敘沈下目光,“蘇大人是要和朕再算這筆賬?”

蘇雲青死後,她的名字成了忌諱,眾人提都不敢提。緋衣更是不得出現半點,鮮紅官服改成暗色。那些百官不是沒做過掙紮,上任兩月,屬國不是沒來拜訪,送來的舞姬美若天仙,但因身著一襲紅裙,入朝的剎那,被一刀砍頭殺了,連帶附屬國君,一起斬頭丟回國,賀三七直接帶軍入境,將國收為己有。

從那之後,送美人聯姻保命,這條路根本行不通。新上任的皇帝,是個只講硬道理的人,利益換利益,除了貢獻可用價值,旁個歪門邪道,一條走t不通。

蘇濟苦喊掙紮,直接被拖下去。

他還想著靠兩個女兒入宮,好歹也能保全身份地位,哪知,這層岳父身份,反倒成了催命符,激怒了蕭敘,刑部可無理由,對他用刑,只要留口氣就行。

數百朝官皆為男子,唯有一位青衣女官,魄力與才識不輸男子。阿鑰修訂史書,賀老將軍並非反賊叛軍留下臭名,他用兵如神、精忠報國、戰無不勝,與他所向披靡的賀老夫人,冠為‘虎將、兵聖’,青史留名。

而身死的侯夫人蘇雲青也並非查無此人,她在阿鑰的史書裏,永久記載,留有輝煌的一筆,是巾幗不讓須眉、快意恩仇、機敏善謀,令人敬佩。

“鑰大人升官發財,如今成了太史閣大史官,地位不同以往,令人羨煞。”商泓在下朝路上堵住她的去路。

阿鑰:“商公子有事?”

商泓感嘆道:“我是個商人,陛下買糧給錢,比李淮、李澈痛快多了。”

從前他只能往宮裏販糧,如今糧商生意,不光大靖可做,還能售賣出國,手裏的金銀取之不盡,底下種糧的農民不再茍延殘喘,家家戶戶修了新房。

阿鑰:“商公子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商泓:“搞不明白,你為何不交船權,你以為你背後做的那些擴大船隊,收購碼頭的事,陛下不知道?你是官,官不可從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日真把他惹毛了,你是想掉腦袋?”

阿鑰從他身旁掠過,“那就做到我死那天為止。”

若沒有蘇雲青,她早在明翰堂死了,船隊是蘇雲青的基業,無論誰要,都絕不能交出去。

商泓褪去玩味,“與你協作多月,只是不忍你為此送命。你將史書寫的再婉轉,難道就能掩蓋陛下暴政的事實?那些退位的老臣,你以為他們真能全身而退,那可全上了暗殺名冊,時候一到,上下三代一個不留。他的眼底利益至上!”

阿鑰環視周圍,無人經過,提醒道:“商公子還是謹言慎行的好,莫要將我一同,拖下水。”

蘇雲青的死因她調查過,就算蓋棺定論,她也不相信,步步精算的蘇雲青會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了!

十年百年,她都要等她!到她自己蓋棺定論,她才會接受這個事實。

“商公子,不是接下了不夜坊的生意?不去找那些姑娘消遣來找我做什麽?”

商泓啞然,“我只是負責幫陛下收集情報,不夜坊……我從接手開始,就沒踏足過,都是那些屬下處理的,更不要說找什麽姑娘。”

“浪子從良?”

“什麽浪子!我之前那是在李澈眼皮子底下,不得不那麽做掩示……”

“那你做的還真多,姑娘死了就不認賬了。”阿鑰冷笑一聲,並不在乎他的解釋,“商公子用船隊販糧,比陸路省錢,該給的運費一文莫少,痛快結款,錢到船走。”

商泓追在她身後,在她左右晃來晃去,“我可是你們船商大戶……”他默然片刻,“你是覺得我錢給少了?那我給你陸路的運費如何?今晚一起去春花閣吃晚飯嗎?”

“沒空。”

“有筆生意和你談……”

“不談。”

他們能有什麽生意談,無非是運糧或是走情報。

“……”

……

侯府的牌匾,換回蕭大將軍府,蕭敘閑時偶爾會回府在樹下坐坐,飲兩杯酒,借著酒勁在虛幻裏看看她的神情,但這種時候非常少。

蘇雲青的東西近乎被他帶回了宮,刻字的牌匾更是擦拭錚亮擺床頭。如今難得將朝堂雜事處理完畢,有閑時回來發呆坐會兒,不知不覺間,腳邊歪七豎八倒了幾瓶空酒壺。

雪花飄落,宮中清冷,他竟在期盼府裏的熱鬧,可這裏依舊死氣沈沈一片。細絨絨的雪花從發端飄落。

今年,連唯一有色彩的小火龍都沒有了,她的痕跡在府裏逐漸消失。

那天夜裏,夜風灌喉,難以咽下那抹空寂,他一時沖動,將一切拋擲腦後,策馬趕往邊關。

許久沒見,他想她了,想見見她,哪怕是一具白骨……

蘇雲青裹緊被褥,寒風灌入,她打了個噴嚏,手覆在腹部,安撫肚子裏躁動不安的小家夥。

肚子日漸大了,如今起身蹲下都費勁。她的身子太瘦小,大大的肚子,時常壓著她的腰椎疼痛難忍。費力坐起身,扶著搖搖晃晃的椅子支身,點起盞小燈,用毛巾堵住漏風的木窗。

小燈映亮一旁摔壞凹陷的銅盆,盆裏是她為自己準備的藥草,她如今出門都是難事,更別提上山采藥。

生子一事,她不得依靠旁人,只能全靠自己,屋子裏的金銀是她轉入下一站的起家資本。

她握著鋒利的剪刀,微微顫抖,最後用力拍回桌上。

再過不久要臨盆了,最近肚子隱隱作痛。

次日,那群婦人又坐在村口,許是見她這小身板挺個大肚子,實在不忍心,去屋裏給她翻找出一個幹癟的饅頭。

“唉,我說啞巴,你這娃娃的爹到底是誰啊?把你丟在這裏不聞不問。”

“壞得可以。你說……唉,生下來,你們兩個一起受苦。”鄰居大娘給她拿來幾個雞蛋,“補補吧,都瘦成什麽樣了,臉都癟下去了。”

這幾位婦人,雖然總是在背後編她的故事,但對她還是很好。家裏的厚衣裳,糧食都是她們給予。

“快臨盆了吧……我們村子裏沒有大夫,要到幾十裏外的鄰村去……”

“那麽長的路,沒有銀子,大夫是不會來的……你要不趁現在還能走,去鄰村?不然沒有大夫,你又這麽瘦……搞不好一個不小心會一屍兩命……”

旁邊的婦人附和道:“就是啊,你這小兒估計生於深冬,趁現在剛下雪,趕緊過去,在那方安個家,收拾完怕是就要生了。”

蘇雲青懵懵懂懂點點頭,無奈從旁離開。

“她是個傻子,哪能聽懂這些,估摸著是要一屍兩命了……唉,人各有命,沒辦法,到時給她收屍吧……”

“那個該死的負心漢吶!”

“餵,我聽說新皇上位,要修整村子,開山修路,以後做生意也方便了,我們這個村子人少,生意不好做。等路修好,我們到幾十裏外的涼州去做點小生意,還怕賺不到錢嗎?”

蘇雲青聞言步伐微頓。

婦人又談,“就是,聽說那涼州是個好地方,這些年從一個山鎮發展成繁華之地。聽說是個朝中大官的家鄉,他經常回鄉扶持,這才建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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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000營養液了誒!現在在老家[爆哭]回去給大家夥補上![親親][親親][親親]應該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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