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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墨書(12)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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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墨書(12) 生死

半夜, 蘇雲青迷迷糊糊間睜開眼,側頭便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窗榻沈默盯著她。那道探究的目光刺過浮動的床幔與她對視。

兩人相視片刻,無人先言。蘇雲青索性視而不見, 扭頭翻身背對他繼續睡。

屋子裏異常安靜, 困意席卷, 良久, 一道沈穩的腳步走出房門。

蘇雲青自那日後,一連數日沒遇見他人。不過倒是聽說,蘇家最近過得不算太平, 處處遭受壓迫。

“蘇濟入宮面聖, 遞上一份名冊,一半大臣與李淮都有數不清的關系。而他蘇濟為奪禮部之位, 叛變了。”

前廳內,賀三七匆匆忙忙從外跑來,與蕭敘匯報此事,“今日上任禮部之位,從此之後, 為李澈提拔要臣。”

“我們是不是逼迫太急了?”

太著急弄垮蘇家,才將蘇濟逼上梁山,反向投靠李澈。

李淮叛變, 尚且不知未來如何,但李澈現下可是實實在在坐上的皇位。

蕭敘看向封言, 攤開掌心, 下一刻,一本名冊放在他的手中。

賀三七錯愕道:“你小子,這麽快!”

他的消息都是等蘇濟上任才知的,封言居然就已經潛入宮, 把名冊偷出來了?!

此時,周叔同樣遞上一本張遠達留下的名冊,如蕭敘所料,冊中不少官差已然在無形的叛變,要麽收了李澈官職好處,要麽倒戈向李淮。

朝中可用之臣沒剩多少,而他掌握兵權,朝野之事根本無法踏足,背後還有多方勢力蠢蠢欲動。

蕭敘戾氣深重,翻看兩張名冊。

“那個……還有一件事。”賀三七欲言又止,詢問封言,“你聽說沒?”

封言兩眼發懵,搖搖頭,除了名冊,其他的事他不清楚,掐著自己脖子吐著舌頭,做了個快死的動作。

賀三七擺擺手,“不是這個,李澈身染重病的事,我們都知道,那是張遠達下給他的慢性蠱毒,五年沈澱在體內也該發作了。”

蘇雲青定是在效仿張遠達,把蠱毒下在他們身上,好謀取自己的利益。

蕭敘:“什麽事?”

賀三七:“……蘇濟,向李澈討恩賜,討的不是自己的官位,而是讓你納蘇歡雪入府……”

蕭敘翻查名冊的手頓在半空,赫然掀起眼,看向賀三七。

賀三七縮縮脖子,“李澈……允了,怕是再過不久要賜婚了……”

一個蘇家女已經夠難搞了,還來一個沒腦子的,這侯府不得鬧翻天。

李澈定會當眾臣面賜婚,若要拒婚,自然要拿出能說服他的代價,那就看侯府願不願意因為一個女人,做交換了。

“哥,這事……你什麽想法?要應下嗎?要應下,我去提前準備……”

蕭敘的目光忽然越過門前的賀三七,註視他身後階梯下的那抹紅艷的身影。蘇雲青冷漠對上他的視線,眼底是對這件事情的漠不關心,仿佛在聽他議論旁人娶妻納妾。

她收回踏上階梯的右腳,轉身往府外走,離開侯府處理衣鋪的事。

烏餘的賬本做到那個份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那是架在她頭上的一把刀,事已至此,她該做的,就是把那筆錢,變成她自己的,運出京。

她今日來前院,本是想告知蕭敘,李澈計劃的陰謀。但轉念一想,蕭敘的消息怎麽可能比她慢,怕是從知道她去見李澈的那刻起,就已經猜到了李澈的計謀。

衣鋪裏,蘇雲青整理的賬薄,芳蘭見她一日沒從裏屋出來,買來膳食。

“夫人……吃些東西吧。”

蘇雲青:“多謝。”她思索片刻,“日後,你怕是要喚蘇歡雪夫人了。”

芳蘭楞住,嘴角泛起苦澀,“為、為什麽。”

蘇雲青繼續低頭處理鋪子的賬本,“這些時日,衣鋪的事,你可理明白了?”

“都已熟知。”芳蘭點頭,“夫人,為什麽將鋪子交給我。”

她依稀記得,蘇雲青十分在乎這個鋪子,她有傲骨,不想攀附任何人而活,為此當初與侯府談下不平等的條約,那幾個月在白白為侯府賺錢,而今又在幫侯府吞贓。

“侯府的錢,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錢我已讓阿鑰幫我運走,蛛絲馬跡我已留下,順著線索查,這份賬單扯不到衣鋪頭上,只會查到我蘇雲青的頭上。日後,衣鋪由你掌管。”

“夫人……”芳蘭不解,聽她的話說出來怪怪的。

蘇雲青交代道:“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要保守秘密,算清賬單,該侯府的錢,一分不少送去,以防他們起疑,剩下衣鋪的錢,都是你的。”

“夫人……”芳蘭蹙起眉頭。

裏屋外傳來腳步聲,蘇雲青擡指示意她噤聲。

芳蘭心領神會,主動上前,堵住裏屋的門,開門瞬間,吳梁出現在眼前,她反手帶上門,露出禮貌的微笑,“吳老板又來買衣?”

吳梁舉起手指勾著的茶餅,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侯夫人做的衣服,料子不錯,我特意帶最新引進的茶餅來感謝。”

“談何感謝,不過是一分錢一分貨。”芳蘭擡手,招呼他去一旁挑選衣服。

吳梁卻是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篤定蘇雲青就在裏屋,“不請我這個老顧客進去坐坐?”

蘇雲青收拾好賬本,從芳蘭身後打開屋門,“吳老板今日是來挑新年的衣裳吧。”

吳梁挑眉,“不錯,再過半月就是新年,這些天雪下的是越來越大了,也沒見陣風刮來。最近新到了一批茶餅,想著與侯夫人朋友一場,送來給你嘗嘗鮮。”

他暗有所指,蘇雲青知道是這麽多天,她沒往宮裏傳信,拖延時間,激怒了李澈。

焚燒蘇家證據的那夜,下了今年第一場初雪,雪勢兇猛,短短一夜時間覆蓋那盆炭火,把醜惡的事情埋沒在潔白的雪晶下,一點痕跡不留。

鋪子外的天飄著窸窣的雪花,行人撐著紙傘穿行,走中拿著收拾過年的年貨,喜慶的燈籠、對聯、喜氣洋洋紅彤彤的一片。

蘇雲青別過目光,帶他去往料庫,“請吧,前幾日到了一批新料子,著身輕巧保暖,不厚重,布料柔軟,坊中來了幾位新繡娘,喜歡什麽樣式,只要錢到位,沒什麽是繡不了的。”

吳梁:“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蘇雲青:“那吳老板能得到的自然是旁人沒有的東西,整個京城遇不到同款。”

吳梁大笑,“是要獨一無二才行,不然,若是誰那都能買著,侯夫人這豈不是失去價值了?”

蘇雲青低笑,自嘲道:“有沒有價值,我自己說了能算嗎?”

就像蕭敘那天說的一樣,劍握在手,她想殺難道就能殺掉了?自斷一臂若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

吳梁走在料架間,掌心撫摸柔軟的料子,“李淮打去的城池已收回七座,他麾下的四十萬大軍,從城中瓦解到城外廝戰,如今已不足半數。黑甲軍實力果然名不虛傳。”

蘇雲青半闔森冷的眸子,盯住前方吳梁的背影,“精兵需要猛將,賀老將軍馳騁沙場多年,用兵如神,了解黑甲軍中兵卒特點,事半功倍……”

吳梁打斷她,“陛下讓我來傳話,賀仲良已把李淮往烏餘壓,李t淮被逼入絕境,向烏餘調兵,但烏餘始終沒有動靜。我們的人已經安排好,待李淮一死,大戰那日,自會有人做掉賀仲良。你只需要調查清楚,賀仲良最終決戰之地,拿到蕭敘的軍事布局,傳信送入宮即可。放心,陛下會將殺手栽贓給烏餘,查不到侯夫人身上。”

“侯夫人可得看清局勢。”

蘇雲青:“賀老將軍為大靖任勞任怨,勞苦半生,落得這樣的下場……”

“侯夫人,賀老將軍可是大晉末年的叛軍!他能背叛大晉,難道不會在這種時候投奔李淮?”吳梁抽出一匹料子,眼神警告,直到她啞聲,才把料子塞她懷裏,“這匹料子不錯,就它了。”

吳梁:“是生是死,侯夫人掂量清楚。”

送走吳梁後,蘇雲青馬不停蹄回到府裏,等到深夜也不見蕭敘的身影,她索性先去書房尋找最近的軍事布局,用於分析最終大戰之地。

她手裏舉著火燭,扯掉墻上的幕簾,布局圖露出。

“看樣子有人進了你的書房。”賀三七倚靠在長廊,望著微弱的燭光倒映在窗戶,“鋪子裏的下人說,那個茶商今天去過衣鋪找蘇大小姐,給了一筆錢,找她定制新年衣裳。”

“哦對,這茶餅是在衣鋪裏搜查到的,她怕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事,茶餅沒有帶回,不過有打開過的痕跡,損失了一角,不知是不是泡了一壺。”

他們一回府就見到蘇雲青在查看他們的布局圖,估計看的差不多了。

家賊難防。布防圖可沒有作假,所有東西都是真的,連出兵數量一字不差,迂回之法,下一次大戰應是在末胡,圖中沒寫,就是不知蘇雲青能不能分析出來了。

蕭敘死死盯住那幾塊茶餅。

賀三七:“現在怎麽處理,京中安插的暗衛,有殺她之心,她應當是感受到了,幾方都想要她的性命。”

“芳蘭最近在幫她打理衣鋪雜事。”

蕭敘:“她的船最近可有動向?”

“有,出船頻繁,但沒查到異常,貨物與貨單,對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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