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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臨安(3) 你個臭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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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臨安(3) 你個臭老虎!

水桶太小, 蕭敘在院子裏敲敲打打,做了個大桶,每回能裝多些。

他幹活倒是利落, 每日兩眼一睜提著水桶出門, 等她粥熬好, 水缸已經填滿。吃完早膳, 他扛著砍刀出門砍柴,午時回來吃完她熬的小粥,回屋小歇片刻。舒舒服服睡醒, 再陪她出門采藥, 觀察城t門。

兩人難得有了默契,屋裏的床, 白日他睡,夜裏她睡。

蘇雲青背著蕭敘做的小竹籃挎包,瞧了眼院子裏騰出來的小菜地,蹲在一旁拿小鏟子挖呀挖呀挖,等著蕭敘睡醒起床, 一起去挖野菜,摘藥草。

這每天的小日子倒是過得安逸。

屋門打開,蕭敘走到她身邊, 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又想搗鼓什麽?”

蘇雲青拿著小鐵鏟子拍拍泥土,“你耕地, 我們種菜。”

“……”蕭敘隨手拿起劍往院外走, “蘇大小姐,是打算在這裏安家不走了?”

蘇雲青提上裙擺,跟上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傷沒好冒然進城,只有死路一條。第二,我們就算進了城,也不能住裏面,危機四伏。第三,這七日周圍的野菜都快被我們挖完了,不種一點,將來吃什麽?”

蕭敘:“所以要在這間破屋裏,一直住下去?”

“不然?你還有什麽好法子?”

木屋附近,不光水不能喝,連野草她都不敢挖,只能多繞一圈走到取水邊尋找。

摘完菜,兩人蹲守在城門外,城外依舊一片死靜,臭氣熏天。

蘇雲青扯了扯蕭敘袖子,“你有沒有覺得,這泥巴有被人踩過的痕跡?又沒下雨,沒人來的地方,怎麽泥地和昨日不太一樣。”

“哪不一樣?”蕭敘垂眸看向拽著他衣袖的手指。

她蹲下身,折根木棍翻出半埋在泥土中的石塊,“山裏路不好走,我這些時日習慣低頭尋路,這石頭昨天在面上,今天卻在泥巴裏,顯然有人掩蓋泥土的痕跡,不留意蓋進土裏了。”

蕭敘:“按照你的意思,有人出過城?”

蘇雲青點點頭,“不錯。”

蕭敘抽走袖子,把劍交給她,“你在這裏等我,我上前查看。”

“你當心……”

蘇雲青擔憂望著他獨自前去城門查看門閂。

不一會兒,蕭敘回頭,“有木屑磨損痕跡,確有動過。”

“從外動的……”蘇雲青若有所思,“天黑後再來守著?”

月色高懸,蘇雲青和蕭敘兩人吃飽,又回到城外蹲守,可瞧著半天仍然不見異樣。

蘇雲青吃飽粥,泛了困,坐靠在一旁,強行擡著沈重的眼皮子,“蕭敘,你今日那地耕的不錯,但日後開始種地了,水你一日要挑三趟了。”

蕭敘:“……蘇大小姐錦衣玉食,如此浪費?你每日洗完澡用水澆菜不行?”

“……”蘇雲青瞥他一眼,“我的洗澡水澆菜,種出來你吃嗎?”

“吃。”

“…………”

他都不介意,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蘇雲青:“那用我的洗澡水澆菜夠了,但你的不許。”

“蘇雲青?”

“做什麽?”

“嫌棄我?”

蘇雲青假惺惺笑道:“沒有,將軍誤會,有我的不就夠了?澆太多水菜會死的。”

沒過太久,烏雲蓋月,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林子穿出朝城門去。此人長得高大,披風連帽,從頭到腳蓋的嚴嚴實實,步伐較小行動極快,眨眼功夫已行一半路程。

蕭敘驟然準備起身上前,蘇雲青一把摁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將軍做什麽?”

“上去劫人。”

“現在情況不明,危險未知,況且不知背後有無人盯著。”蘇雲青壓低聲音,“將軍何必這麽沖動,城內的消息我們不知,你的傷沒個把月根本好不了,別著急。”

蕭敘被她扯下身,“難道我還要等上數月?”

“倒也不必,你若真坐不住,想動手,不如再多觀察幾日?”蘇雲青掌心覆上他的後背,衣料之下,那道傷有她一掌半那麽長,橫斜在他後背。她默默垂下眼眸,心情有些低落。

“我的傷沒什麽大事。”蕭敘在半空抓住她落下的手腕,帶她離開此地。

遠處的城門緩慢從外打開,門閂並未插上,如此可見,這個門僅由黑袍一人控制。

蘇雲青與他並肩回家,路途百無聊賴玩著斜掛在腰間,醜不拉幾的小竹包。

蕭敘掃她一眼,詢問道:“小包喜歡?”

蘇雲青:“還行,平日用挺方便,就是有點醜,除了我,怕是沒人會背將軍做的醜包,拿市場上都買不起好價錢。”

“……”蕭敘甩開她的手,“少得了便宜賣乖,包的價回京結給將軍府。”

“……”一提到錢,蘇雲青的神經瞬間繃緊,警覺凝他一眼,“將軍是要來和我算賬?那你欠我的錢可多了,回頭給你擬分賬單送去,莫要懶賬。”

“蘇雲青!”

“蕭宴山!”蘇雲青叉腰瞪著他,“賬是你要算的,每拖一日,我要收利息,所以你盡早還給我。”

她要這麽算,那蕭敘也要理論理論,“水是我打的,柴是我砍的,你的包是我做的,地是我耕的,連衣服都是我洗的。”

蘇雲青一點不服輸,指著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飯是我做的,爛葉菜是我認出來的,藥草是我摘的,衣服是我收的,你的傷是我治的,你的命是我救的。將軍的命值多少錢,回頭你自己把銀子扛我屋裏去,可別一個銅板都不值,丟人!”

“我為什麽受傷?不是為你救你?”

蘇雲青費力昂著脖子,怒視自己面前這堵‘墻’,“嘿,你要是這麽算,那你被圍攻,是不是我冒死沖進去救的你?”

“我被貶是為什麽,你不知道?”

蘇雲青絕不服輸,“你被貶是你算計我。”

“那也是你把賬單送上去,想謀殺親夫,最後發現我若出事,你腦袋搬家!”

蘇雲青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怒氣沖沖瞪著他,“那怎麽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說誰。你個臭老虎,把爛葉菜種上,不然明天不給你飯吃!”

她叉著小腰,甩頭就走。

“你在說誰?!”

蘇雲青止步在屋門前,回頭道:“說你!你個臭老虎!”

“蘇雲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去種地!”蘇雲青一甩頭,把門關上,點盞燈,在裏頭磨藥。

“……”

院子陷入短暫的安靜。

片刻後,屋門打開,蘇雲青目光在院子裏尋找那道身影,發現他正蹲在土邊種爛葉菜,蔫巴的爛葉菜扶不直,根在土裏才埋好,緊接著腦袋就軟綿綿耷下來。

扶直,又耷下。

“蕭敘。”

“做什麽?”蕭敘轉頭橫她一眼。

門內暖黃的燭光搖曳著灑入院子,蘇雲青抱著門,擠出一個腦袋,不懷好意笑瞇瞇望著他,仿佛方才什麽事都沒發現過一樣,“我想洗澡,裙子沾到泥巴了。”

蕭敘丟開小鏟子,埋怨道:“蘇大小姐,這幾日是把我當下人使喚?”

蘇雲青兩手一攤,一副那沒辦法的模樣,“將軍不是自稱有情有義?我對你有救命之恩,沒還錢之前,只能用這個抵賬了。”

蕭敘扛來一桶水,丟她面前。

蘇雲青:“我要熱水……”

蕭敘:“自己倒浴桶裏。”

“……太重了,我提不動。”

“……”

次日,院子陽光正好,衣桿上曬著她飄逸的藍裙子,泥巴濺臟的地方搓得幹幹凈凈,一點汙漬沒有。裏衣、外衣整整齊齊搭著,緊挨著的是蕭敘那身沈悶的衣袍。

蘇雲青捧著碗喝粥,觀察院子,菜也種得差不多。

“蕭敘,昨日采藥發現一條河,不知河水幹不幹凈,我們去捉魚如何?幾天沒吃肉了……”

蕭敘悶頭不說話。

蘇雲青昨日才把人罵一頓,今日又哄人幫她抓魚,“柴砍得差不多了,堆在那裏能燒好幾日,你今日沒什麽事幹,一起去嗎?”

“你看你種的菜……”

蕭敘一記眼刀丟來,警告她。

蘇雲青彎起眉眼,“種的多好,過幾日肯定能長出好多來。”

河在另一座山頭,昨日采藥正好路過,遠遠瞧見一眼,急著回去觀察城門便沒繼續走,今日得空來查看水質,若能用,日後也可給城中百姓送去。

蕭敘手持長槍挽起褲腳站在水裏,正和對面的蘇雲青圍攻一條肥魚。

蘇雲青緩慢挪動步子,不驚動那條黑魚,她對蕭敘做了個手勢,讓他看準魚一往他那方去就下槍,叉起來。

然而她一通亂比劃,蕭敘一個示意沒看懂,只看見她做了個抹脖的手勢,猛然對魚下槍。

水花頓時飛濺,撲了蘇雲青一臉的水。

蘇雲青深吸一口氣,舉在半空做手勢的手驟然放下,抹去臉上的水,瞪著蕭敘。

蕭敘高舉起長槍,驀地笑了,“抓到了。”

“蕭敘!我是讓你晚點動手,你撲我一臉水。”

“誰能看懂你的手勢。”蕭敘取下魚往岸上一丟。

蘇雲青拎起濕漉漉的裙擺踏上岸,忽然一t旁的草堆穿來細微的動靜,她警惕往縫隙一瞧,發現一雙正盯著他們的眼睛。

她快速跑回水裏,躲到蕭敘身後。

追兵?!

蕭敘正專註找另一條魚,她的動靜驚走了魚,身子被她翻過面,對準岸邊,“怎麽了?”

蘇雲青:“草裏有人!”

蕭敘眸色一凝,一柄長槍直接對準一個方向刺去,“看了那麽久,也該出來了吧。”

蘇雲青攥緊他的袖子,“你知道草裏有人?”

突然,草裏竄出一道身影,越過長槍扭頭就跑。蕭敘快步追去,兩三步的功夫,長槍就已架在他的脖頸。

蘇雲青緊忙跟上,發現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背著一個小背簍,裏面裝著亂七八糟的野草。

蕭敘長槍拍打他的脖子,命令道:“轉過身來。”

小男孩哆嗦著身子,顫顫巍巍回過身,惶恐的眼神掃過他們兩人。

蕭敘沈聲問:“跟我們兩天,越靠越近,你究竟是何人?”

長槍一甩,槍尖直對小孩咽喉,壓迫十足。

小孩驚慌失措,‘撲騰’一下跪在地上,急急忙忙取下背簍捧到他們面前,突如其來的動作導致他的脖頸被鋒利的槍尖劃出道淺口子,若不是蕭敘收力,小孩會死在這。

蘇雲青察覺小孩有些怪異,她上前半步,卻被蕭敘擡臂攔下。

蕭敘逼問:“說話。”

小男孩同樣警惕他們二人,抱著自己的背簍擋在胸前。

長槍再次逼近他的眼睛,他似乎被這個動作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後躲,倒在地上,背簍裏的野草全部撒在地上。

他張嘴無聲啊了幾下,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蘇雲青蹙眉道:“他沒有舌頭?”

小男孩點點頭,慌亂撿起地上撒落的東西,重新塞回筐裏,再次跪行向前,捧上不值錢的東西,祈求放他一命。

蘇雲青繞過蕭敘攔住的胳膊,壓下他的長槍,與小男孩保持距離。

“你是想把這框東西給我們?”

小男孩瘋狂點頭,他知道他們的警覺,沒做出過激反應,只是心有餘悸瞄了眼寒光直冒的長槍,顫著手把籃筐往他們的方向推了些。隨後雙手合十,對他們磕頭。

“你、你不必如此。”蘇雲青心中一驚,下意識想去扶,卻被蕭敘用長槍橫在兩人之間。

蘇雲青妥協停在原地,註視行為怪異的小男孩,目光一閃才發覺他的袖口裏,藏著一把時刻準備出鞘的匕首。

她展顏笑問,“你家住哪呢?要我們送你回家嗎?”

小男孩手舞足蹈對著林子亂七八糟比劃,蘇雲青一個信息沒看懂。

但她還是假意明白,用猜測放松他的警惕,她笑臉盈盈道:“你是說你住在山上?”

小男孩點點頭,又亂比劃一通。

蘇雲青指著不遠處一座山,“那座山?”

小男孩再點頭,擡手再比劃。

蘇雲青繼續道:“山有溪流與百年大樹?山上有很多野草,你的野草就是在那采的是嗎?”

小男孩目光真摯猛然點頭,一副她說對的模樣。

蘇雲青:“那你需要我們送你回家嗎?天色不早了。”

小男孩急忙擺擺手,示意不需要幫忙,他自己能走回去。

蘇雲青:“那既然如此,你自己早些回家吧,天黑了外面危險。”

小男孩戰戰兢兢看向蕭敘,倒是個會看臉色的,知道沒他點頭,她說的話基本沒什麽用。

“……”蘇雲青看著僵持不下的兩個人,嘴角的笑都快僵硬了,她索性走到蕭敘面前,用身子擋住長槍,笑瞇瞇道:“我的夫君只是長得兇神惡煞了些,他為人很好的,你別怕,方才嚇到你了,你快些走吧,野草我們收下了,謝謝你。”

小男孩的目光始終越過她,目不轉睛盯著蕭敘。

蘇雲青笑嘻嘻轉眸,瞪住他,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蕭敘兩眼冒火,對小男孩吼道:“還不快滾!”

小男孩這才連滾帶爬轉頭跑走,一溜煙消失在林間。

蘇雲青回身正要查看地上的野草,脖頸驀地被一只大手從側面掐住,把人拉回來。

她的背骨撞進他的胸膛,繃直脖頸,在他手指操控下仰頭望向他。

蕭敘:“蘇雲青,你現在這麽放肆?”

蘇雲青輕易拍開他的手,懶得理他,“誰叫你當啞巴,半天不說話。”

“所以你就能掐我腰了?”

“我沒刀,有刀得捅你腰。”

“……”蕭敘抱著長槍靠在樹旁,“我失位之後,你越發蹬鼻子上臉。”

蘇雲青拿起野草觀察,“要錢沒有,要命殘破。怎麽,你現在想殺我?”

蕭敘冷笑道:“無時無刻不想殺你。”

蘇雲青指尖轉動野草,不怒反笑,“怎麽?春花宴上你不是想演一出恩愛我的戲碼?這才隔多久就演膩了?”

蕭敘:“…………”

“演膩也沒辦法,你只能暫且忍著,荒山野嶺,你要是把我殺了,你就只能自己去面對瘟疫,你會治病嗎?你不會。”

“你在和我談條件?”

“我是在好心勸你,我要是死了,你是打算在這裏孤獨終老,誰能找到這個山裏?”

“黑甲軍可以。”

蘇雲青丟開野草,繼續在框裏翻找,“所以他們來了嗎?在你瀕死的時候,他們來了嗎?”

蕭敘擰眉,“別拿著你的救命之恩當槍使。”

蘇雲青:“有槍不使,是傻子?”

蕭敘:“等黑甲軍來了,我第一個弄死你。”

蘇雲青不以為然,滿不在乎,兩手一攤,“無所謂,臭老虎。”

他什麽威脅的話,這幾日她沒聽過,不過就是蕭大將軍被當下人使喚,心裏不暢快,要嘴上撒氣罷了,該洗的衣服一件沒少,唯一的倔強就是打死不洗那個碗。

“…………”蕭敘:“蘇大小姐,善心發作,放走隱患。在這個未知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什麽東西都不可信。”

蘇雲青逗趣道:“所以我也不可信?”

蕭敘冷漠甩過頭去,“蘇大小姐離這麽近,眼睛也不好,啞巴袖子裏的匕首是看不見的,充滿敵對與殺氣的眼神,也是視而不見的。”

蘇雲青把背簍翻了個遍,“我察覺了,旁邊山頭沒有溪流,沒有百年大樹,更沒有他背簍裏的這種野草。他料定我們對這些地方不熟,所以一通亂比劃,我們也不知實況。”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山頭,你昏迷不醒那幾日我去過,經瘟疫下游的水,周邊的藥草早已枯死,這種可食用的野草更加長不活,草地已經在一塊塊斑禿。”

蕭敘放眼看去那座山,她走了很遠的路,無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裏打轉,或許走丟過,會緊張會害怕,卻不敢做標記怕有心之人找上門。

“蕭敘,你看,像不像個小帽子。”

他聞聲低頭,蘇雲青把空背簍扣在腦袋上,整個人都高了一截,她推後擋住眼睛的背簍,露出明亮的眼睛,含笑看著他。

蕭敘:“你這是在做什麽?”

蘇雲青:“你覺不覺得,我長高了很多,像多長了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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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守時的人來啦[閉嘴],細綱差不多了看看明天能不能補章加更[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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