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夜月(1) “慢著!”

關燈
第52章 夜月(1) “慢著!”

蘇府內外張燈結彩, 賓客如潮,異常熱鬧。柳晴柔鬧了一早脾氣,與蘇老夫人爭執半個時辰, 若非顧及官眷到訪賀禮, 她才不會笑臉相迎。

堂堂當家主母, 在府前迎旁妾入門, 是在當眾打她的臉。

長街另一頭,蘇濟駕馬行街,大張旗鼓高舉喜幡, 一路上敲鑼打鼓, 喜糖漫天,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今日娶妻, 早早從舊府出發前往新府迎親。

新婦一身華麗霞帔,金繡蓋頭,玉指嬌俏搭著嬤嬤的手邁出門檻。蘇濟早已候在階前,延綿十丈的嫁妝隊伍浩浩蕩蕩,全是蘇濟自掏腰包為新婦置辦, 為她撐顏面。可將新婦捧在手心,要讓她風風光光嫁入蘇府,連嫁妝都準備, 直叫圍觀百姓一頓羨慕。

蘇濟:“娘子當心。”

望淑羞澀垂下頭,接過蘇濟遞來的牽紅, 跟著他的指引, 在喧囂的嗩吶聲中一路踏上喜轎。

這陣仗,可比當時蘇雲青成婚熱鬧得多。

喜轎落在蘇府門外,賓客已在院中坐齊。蘇老夫人滿臉喜氣,柳晴柔則僵著臉立在門前侯著。

蘇濟淡淡掃她一眼, 撩開轎簾,小心翼翼攙扶望淑下轎。

柳晴柔瞧著那身咋眼的喜服,眼底怒意騰升,兩部抽搐,擠出抹笑來,“妹妹,往後就是自家人了。”

望淑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對柳晴柔,而是這等大場面,不由讓她想起蘇濟再三叮囑的‘主母儀態’,要時刻端莊。滿院賓客目光盡數落在她身上,無比灼人,一時愈發緊張。

她下意識攥緊蘇濟的手,往他身後躲,小鳥依人的模樣討了蘇濟歡心,卻刺得柳晴柔雙眼猩紅,恨不得沖上去掐死她。

今日望淑踏入蘇府,明日蘇府就將易主,這座宅邸遲早變賣換成銀子,成她望淑的嫁妝!

蘇濟別過眼,狠狠瞪住蘇雲青,想讓她知難而退,讓出路來。

“妹妹。”柳晴柔站的位置恰到好處,恰好擋住半扇府門。她一雙柳眉輕輕挑起,嘴角的笑得體柔和,又重覆了一遍,“妹妹,日後就是一家人了,有何不懂之處盡管請教我。”

望淑慌忙屈膝行禮,“望淑見過姐姐。”

院中賓客的目光無一不落在二人身上,幾個不知情的小官,竊竊私語討論著蘇大人納妾那般張揚,想必娶妻時,因是更加風光。

柳晴柔掩唇輕笑,糾正道:“妹妹怕是叫錯了,今日入了蘇家的門,你該喚我一聲主母才是。”

望淑微怔,懵懵懂懂笑道:“主母教訓得是,是望淑失禮了。將來蘇府的一些事情,還需姐姐……主母幫忙指導。我才入蘇府,蘇家的賬本我實在看得眼花,往後還要多勞煩主母……”

“賬本?!”柳晴柔嘴角的笑頓時僵住,愕然仰頭盯住喜袍加身的蘇濟。

十多年夫妻之情,她連帳冊的邊都沒碰著,蘇濟從不然她碰那個東西,護得比什麽都嚴,只是每月固定往宅子裏送一筆錢,蘇濟兜裏到底有多數,她一概不知。

而如今,居然為這相識不過三月的舞姬買宅院送嫁妝,甚至連賬本都交給她管!

蘇濟臉色鐵青。這個舞姬確實空有美貌,身姿婀娜,可卻是不識幾個大字,找先生教她,也總是略顯笨拙。偏偏她撒起嬌來讓人骨頭發酥,三言兩語,哄得蘇濟合不攏嘴,這事也就揭過。誰知她竟在這種場合自揭其短,居然說這種丟人的話!看不懂賬本!

蘇濟強顏歡笑,不好發怒,只得笑笑,語氣裏摻雜著溺寵之意,這丟人的話,就此被他圓過,“蘇家如今升官,進項多了,賬目繁雜,望淑瞧的暈也是常理之中。若是有不懂的問t我即可,晴柔平日要照看長越和歡雪,無心過問這些事。”

“夫君,何出此言。”柳晴柔絲毫不給面子,“長越和歡雪也到入仕為官的年紀了。夫君莫要再把他們當不懂事的小兒來看,是該讓他們幫夫君打理事物,減輕負擔。”

蘇濟還沒開口駁回。

望淑倒是先言,“主母說得在理,待妾身腹中的孩兒出世後,定會跟著兄長姐姐們習字算賬,幫夫君減輕負擔。”

柳晴柔氣得牙癢,不知這人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滿腔怒火堵著,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院子裏的賓客一陣唏噓,探究的目光在她們之間來回游走。這新婦可不明擺著要搶位子?

蘇濟面露微笑,卻是眼神犀利警告劉嬤嬤把柳晴柔拖走,“好了,吉時到了。”

劉嬤嬤額冒冷汗,緊忙扶住柳晴柔走到一旁。

望淑很是乖巧,屈膝對柳晴柔柔聲道:“妾身稍後再給主母敬茶。”

府外的侍仆浩浩蕩蕩扛著望淑的嫁妝入了府邸,從她們眼前掠過,一箱箱擺在院路兩側。

望淑哪有錢置辦嫁妝,明眼人都能知曉,這是蘇大人給新婦充場面的。

蘇濟帶著望淑穿過眾群之中,目光倏地一頓,一眼便在人群中瞧見了北軒王李淮。李淮倚在椅背,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而許明哲展扇輕搖在鼻,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蘇長越扯著一張臉坐在商泓身邊,死死盯住新入門的姨娘。

蘇歡雪與幾家小姐坐在一塊,被關了幾天緊閉,挨了幾板子家法,目光淬毒盯著望淑搖曳的喜服,口無遮攔,“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戲子!連帳本都看不明白,也配入蘇家。”

“要不是哥哥平安回來,我現在能沖上去,當場撕了她。”

蘇濟目光似刀橫掃她一眼,投去警告的目光。蘇歡雪早有預料,並未擡頭,悠然自得喝著自己面前的茶水,這種場合之下,他爹還敢扇她?她母親,蘇家的主母可就在這裏!

蘇濟也確實沒有動作,對此聽而不聞,帶著望淑繼續往前。

蘇老夫人端坐在正廳裏,手兩邊皆是各位賓客送來的大禮,此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望淑懂些禮儀,一入門便對主位屈膝行了個禮,嘴甜道:“望淑見過蘇老夫人,蘇老夫人安康,兒媳給您備了好些禮,明日請您去蘇府一坐,外宅孤單,日後來與我住吧,我也好孝敬您。”

蘇老夫人和藹一笑,甚是喜歡,她擺手招呼司儀,“好了好了,快些拜堂吧。”

柳晴柔坐的旁座,瞪著蘇老夫人又掃過這兩新人,接過劉嬤嬤的茶,憤憤喝了口。

也不在乎什麽回茶回禮的事了。

司儀扯著嗓子對空一喊,“一拜……!”

話音未落,突然被一聲巨響打斷。

“慢著!”

滿堂賓客齊齊回頭。蘇雲青在侯府侍從的簇擁中,跨入門檻。

攔門的小廝,掀到數尺外,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

柳晴柔聞聲轉頭看去。蘇雲青身旁那個拄著拐杖的身影,無比眼熟!接生婆!

她不是死了嗎!

“哢嚓——!”手中瓷杯轟然墜地,碎了滿地,瓷片飛濺。

蘇濟終於忍無可忍,低聲怒斥道:“柳晴柔,你不想待著就給我滾出去。”

蘇老夫人同樣朝柳晴柔甩臉看去。

望淑抱住他的胳膊安撫,“夫君,沒事的,許是茶杯太燙,姐姐沒有端穩,妾身一會兒為她敬茶,不要生氣。”

蘇濟在她的柔聲之下,怒氣消了大半。

柳晴柔面色蒼白,攙扶扶手踉蹌起身。劉嬤嬤急忙托手扶她,“呦,夫人當心,莫要燙著了。”

蘇雲青潔白無瑕的面容,映著天光無比耀眼,一襲銀白羅裙從玄色狐裘擡步跨出,她攙扶盲婆緩步入內,“蘇府今兒這麽熱鬧,怎麽不見給我發張請帖。”

賓客今日可是花錢買了大票,看了出熱鬧戲,議論紛紛,“蘇大小姐怎麽來了?”

“這是還帶了誰來?”

“未曾見過,是何許人也?”

“一個盲婆!”

“哦哦哦,這個我好像見過,那天萬草堂義診,這個瞎子像瘋子一樣沖上去,說要給蘇大人的新婦開安胎藥呢。”

“難道是蘇大小姐特意帶來,給開藥的?”

席間有個眼尖的賓客一瞧就不對勁,“你看那柳夫人,面如白紙,是見鬼了不成,這其中肯定還有什麽大事。”

蘇雲青慢慢悠悠往裏走,勾唇道:“沒有請帖我只好不請自來了。”

蘇濟嘴角抽搐,屋子裏一團亂還沒收拾,又來了個難搞的主,帶著個瞎子,如此晦氣!

柳晴柔呼吸急促,抓住劉嬤嬤的手,再無法控制自己的體面,嘀咕道:“把她趕出去,把她給我趕出去!”

蘇濟猛然甩頭看向柳晴柔,也從中察覺了一些端倪。

劉嬤嬤連忙叫看府的侍從,尖聲喝道:“今日蘇府大喜,容不得閑雜人等鬧事,沒請帖者統統趕出去!”

蘇府侍從瞬時一湧而上,將蘇雲青幾人團團圍住。侯府的侍從似乎並未有出手的想法,只靜待在府門前。

“哢嚓!”商泓慢條斯理咬了口甜瓜,哢哢脆響,悄然藏起眼中鋒芒。心裏盤算著,如今背後投靠了侯府,他暴露不得,不出這個頭,但若真出了點事,還是得出面制止才是,搭把手。

氣氛緊繃到極點。

李淮丟給許明哲一個眼神。許明哲一收折扇,起身走來,扇子拍拍侍從的肩膀,“誒誒誒,讓讓,讓讓。”

侍從迅速讓出一條路來。

許明哲手裏拿著李淮的請帖,塞到蘇雲青的手裏。

“這蘇家喜事,怎麽還趕客啊,既然要請帖,我家王爺怕蘇家大小姐傷心,這張請帖送她了。”

他遠遠拱手對蘇濟道:“蘇大人,這喜酒我和王爺就不喝了,先告退。”

-----------------------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修完就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