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出發了

昨晚，他又一次在深夜醒來，發現池騁並沒有睡，那雙琥珀色的獸瞳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見他醒來，池騁才會湊過來，用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舔舐他的臉頰和脖頸，動作裏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依戀和某種被強行按捺下去的、更深沈的東西。

吳所畏伸出手，摸了摸池騁最近總是下意識甩動、顯得有些焦躁的尾巴尖。

池騁的尾巴頓住了，喉嚨裏發出低低的、模糊的咕嚕聲，像是在回應。

“快了，”吳所畏低聲說，像是在安慰池騁，也像是在告訴自己，“等路好走點，我們就出發。”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春季大城旁邊的大集市。

據部落裏的巫說，那裏匯聚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和獸，能換到草原和森林裏見不到的稀罕物，也能聽到各種遙遠的消息。

那是他們尋找獨立化形方法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姜小帥從山洞深處走出來，手裏抱著幾個用柔軟獸皮小心包裹好的陶碗，臉上帶著點興奮，也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疲憊。

“差不多了，”姜小帥把陶碗放在一個墊著幹草的背簍裏，籲了口氣，“這些陶器應該能換點東西。

我還準備了些止血、退燒的草藥，都分裝好了。”

吳所畏點點頭，把手裏的陶罐也放進背簍：“吃的也準備了夠我們幾個路上吃的肉幹和果幹。”

他們的準備不可謂不充分。

但這些物質準備，無法消除那股彌漫在四人之間無形的壓力。

出發那天，部落裏不少人出來送行，目光覆雜。有感激，有期盼，也有深深的憂慮。

老巫站在人群最前方，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們，最終只是用權杖重重頓地，嘶啞地說了一句“小心塔的眼睛。”

郭城宇低吼一聲，算是回應。

離開部落聚居範圍後，世界變得空曠而陌生。

郭城宇和池騁輪換著馱著所有的東西和兩個人，雖然他們的體型大，但是這些負重對他們來說也不小。

這樣的環境裏，一只獸必須保持著警惕，防備著隨時來的危險。

他們走的並不快。

越往前走，地面的情況逐漸好轉，開始出現隱約被人或獸踩踏出來的路徑痕跡。

同時，他們遇到的其他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零星的、像他們一樣兩人一獸的組合，通常是人類形態的雌性騎著或跟著巨獸。

有時則是一些規模不大的小型商隊，由幾只馱著貨物的、外形類似巨大牦牛或蜥蜴的獸類，以及少數幾個負責驅趕和保護的人類和巨獸組成。

每一次相遇，氣氛都算不上友好。

吳所畏和姜小帥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騎在獸背上或走在商隊中的人類，對他們防備。

他註意到，幾乎所有遇到的組合，那些巨獸都保持著完全的獸形，沒有任何一個展現出絲毫能夠化形的跡象。

有一次，他們在一個小水源地短暫休息，遇到了一支規模稍大的隊伍。

隊伍裏有五六只各種形態的巨獸，以及七八個人類。

其中一個年紀看起來不大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給一頭前肢受傷的、像熊一樣的巨獸清洗傷口。

那巨獸疼的身體微微顫抖，卻十分溫順地配合著。

吳所畏看到那少年一邊清洗，一邊低聲對著巨獸絮絮叨叨著什麽，眼神裏充滿了心疼和依賴。

而那巨獸，則用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少年的手臂，喉嚨裏發出安慰般的嗚咽。

那畫面，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吳所畏一下。

他猛地想起池騁用爪子扒拉出大寶兩個字時的樣子，想起姜小帥撲進郭城宇懷裏嚎啕大哭的樣子。

這些獸，這些無法言語的巨獸，和它們身邊的人類，他們之間，難道不也是像他和池騁，小帥和城宇一樣，有著深厚的情感嗎？

可他們似乎都默認了這種形態的差異，默認了無法溝通，默認了某種既定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心酸，猛地竄上吳所畏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池騁。

白色的巨獸正安靜地臥在他身邊，低頭舔舐著溪水，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清澈見底，映著他的倒影。

這樣強大的生靈，本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大巫塔”姜小帥低語。

就是為了維持那虛無縹緲的權勢和地位，那個高高在上的組織，就生生掐斷了無數像池騁、郭城宇這樣的巨獸化形的可能，也掐斷了無數像他和吳所畏，像剛才那個少年一樣的人，與愛人真正並肩的希望。

這何止是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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