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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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什麽？”
一陣風刮來，秋年手上的信封被吹得簌簌作響，而他背後的光也被擋去了大半。
“不應當呀，我跟你爸仔細看過的，當時根本沒有什麽印——哎，還真的是！”
“嗯。”
信封最後被交到連既明手中，男人的手指輕輕撫過印記所在的紙面，金色的光芒悄然綻放。
“是天道印記。”連既明擡頭望向眾人，“甚至比我能掌控的那部分力量更為精純。”
秋梧和雲沂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含義，在這之後他們望向自己兒子的眼神就更加地覆雜。
秋年拿手指蹭蹭印記所在的地方，又湊到鼻尖仔細嗅聞，最後有點疑惑地說：“這味道怎麽有點香，還有點熟悉？”
可惜沒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他也不在意，就好像是隨口提一句，琥珀色的眼睛一轉，再次看向了信封，“既然爸媽檢查過沒有，那是怎麽冒出來這個印記的？”
連既明意味深長地回答他，“或許是在等待有緣人。”
“哈？”
再次確認除了這個多出來的印記之外，信封上再也沒有其他的線索後，連既明在三雙眼睛地註視下打開了信封。
裏面只夾著一張普通的紙張，像是隨手撕來用的。
雲沂同步做出了解說。
“這是從書房筆記本裏撕的紙，我們找到了紙張的出處，但同樣沒有察覺到寫信人的痕跡。”
“書房也沒有被入侵的痕跡。”秋梧補充道。
連既明取出那張紙，沒有著急打開，而是先檢查了一遍信封內部。
空的。
他這才將信紙展開。
在場幾人只有秋年沒有見過信紙原件或是照片。這回不需要他指出，所有人都能看見信紙上的不同。
原本只有一行看不懂的字。
現在變成兩行了。
就好像在他們沒看見的時候，字又生字了。
“誠邀特管局戶籍科科長連既明與科員秋年於今日前往昆侖山主峰。”
秋年有些意外，昨天的他還磕磕巴巴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天書文字的含義，可現在寫在這信紙上的卻能實時翻譯出來。
“日昳，門開，時過則危。”
連既明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聽清第二句話意思的夫妻倆也同步沈了面色。
驟然而來的厚重雲層將日光掩去，昆侖山主峰瞬間陰沈，早已止住的風雪不知何時又起了，將天地重新模糊成一片。
“這是，威脅嗎？”
秋梧雖然話少沈穩，但面對這種模棱兩可的古怪內容也顯現出了幾分怒意。
雲沂沒有馬上表態，而是將擔憂的眼神從自家好似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小兒子身上轉移到明顯鎮定許多的連既明身上。
“既明，你有什麽思路嗎？”
連既明垂眸看著毫無特色的信紙，手指輕輕在上面摩挲著，動作不疾不徐，像是要從中感受什麽。
秋年看了眼時間，“馬上要下午一點了，我記得日昳就是下午一點到三點吧。這個寄信人難道還算準了我們什麽時候到？這個門又是什麽門？”
“我想，寄信人應當是邀請我們前往山腳的劫境裂隙吧。”連既明終於停止了摩挲信紙的動作，幽黑的眼眸擡起，定定註視著眼前兩位神色大變的前輩。
“什麽？！從來沒有妖能在進入劫境後順利脫身，局裏也曾嘗試過進入其中探索，可出來的妖無一身受重傷，運氣好的能醒來，但也會喪失在劫境內的記憶。運氣不好的那可就……”再也沒醒來過了。
雲沂急切地抓住秋年的手，很顯然不願意讓他以身犯險。
秋梧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很明顯，對這個所謂的“邀請”很不放心。
秋年很清楚，其他三人都是混到了特管局高層的，不可能不知曉這種機密，他媽這話就完全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可不知為何，秋年並沒有那種即將要進入極度危險區域的害怕，甚至還沒有他昨晚跟著流沙進入地下實驗室的那一路那麽緊張。
他甚至隱隱有種感覺，這個“門”並不危險。
起碼對於他來說是這樣的。
但秋年不敢直接這麽說出來，畢竟他爸媽很明顯不太希望他進去，他決定先轉移一下他們的註意力。
“信上寫的‘時過則危’會是什麽意思？時間過了會怎麽樣，是裏面的東西會跑出來的危險？”
聽到他那麽問，秋梧和雲沂總算把註意力從如何阻止兩人真按照信中要求進入劫境這件事上移開，盡量冷靜著分析信上的內容。
“這內容過於籠統，根本沒有指明對象。”雲沂皺著眉，望向山腳處已經成型的“門”，“但劫境裂隙此刻也過分平靜了，總讓我擔心是不是正在醞釀一場大的襲擊。”
秋梧握住妻子的手，語氣堅定：“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是了，我們還有的是力氣，這些年對付裏面冒出來的東西也早就有經驗了，怎麽著都用不上小輩進去冒險。”
雲沂期冀的眼神落在一言不發的連既明身上，她有信心阻止自己的兒子。但她沒把握能攔住這個與她大兒子年歲相差不大卻實力出眾的年輕人，只能寄希望於對方也覺得進入劫境的行為太冒進危險。
而秋年也在期待連既明的決斷。
他有預感，他和他一樣，是想要進去的。
在三道心思各異，但流露著同款期待的相似眼神中，連既明終於緩慢開口了。
“劫境的確很危險。”
秋梧和雲沂的眼睛一亮，就要開口商量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不知何時會出現，也不知會是什麽程度的危險。
他們也開始在心裏盤算是否需要請求部分支援。
不怪他們如此警惕一句不知來源的威脅，能在他們的地盤上來無影去無蹤，甚至能突破結界在他們的住所留下一封信的存在，必定不會是一個好對付的敵人。
實力擺在那裏，很難不讓他們心神緊繃。
秋年則顯得有幾分失落，他的確很想進去瞧一瞧，並非出自他長了二十多年才終於長齊全的好奇心，而是一種本能的，靈魂深處的呼喚讓他想要進劫境一探究竟。
他不與幾人說也是擔心因為這個影響了他們的判斷。
“但——”
連既明看著有些蔫巴的，連頭頂無形的耳朵已經垂下的青年。他心中暗笑，隨後故意拖長語調來了一個轉折。
立竿見影，青年的人類耳朵都豎直了。
深知見好就收的連既明沒有繼續吊人胃口，臉上神色嚴肅，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或許在‘門’存在的時候就不危險了呢？”
夫妻倆雙雙怔住。
連既明繼續條理清晰地分析：“您二位前輩在這昆侖山鎮守了二十餘年，以前這‘門’是否出現過？”
兩人搖頭。
“先前派去探查劫境的妖，是否都是在裂隙的基礎上撕裂空間強行進入？”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回憶後才慎重點頭。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或許這道‘門’才是進入劫境的正確方式，以往我們或者其他勢力的嘗試都屬於強行闖入，自然會被那邊的規則所排斥，就像那些黑影試圖闖入我們的世界一樣。”
嘴上說著是猜想，但秋年能看出連既明臉上不但沒有半分猶豫，反而是確鑿無疑的模樣。
夫妻倆沈默，沒有馬上對這一番大膽的推論進行表態。
可他們越是細想，就越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以往劫境只會以裂隙的形式出現，而那一端的黑影能通過裂隙自由進出。
哪怕它們出來後停留時間長一些就會忽然消散，他們也的確有觀察到黑影的自由進出的現象。
這一現象讓所有人都以為劫境的出入口就該是這樣的。
從來沒有人發現過“門”的存在。
直到這一次。
一扇足夠大，也足夠正式的“門”怎麽看都要比通過裂隙進出要合理得多。
還有一點他們夫妻倆一直不敢細想。
這扇明顯由靈氣維持的“門”並不簡單，這樣規模的靈氣運用卻不暴露自身，現存於世的妖族幾乎都做不到。
他們不敢想，也不能去想幕後的到底是誰。
但經由連既明之口點出，他們忽然就覺得或許並不是他們想的那般詭譎。
眼見兩人的神色有了些許松動。
秋年趁熱打鐵，將自己在進入昆侖山範圍後心中無緣由的情緒也一並講出來。
“我有預感從那裏進去並不會有危險的。”
雲沂有些無奈地伸手在小兒子的頭上呼嚕了一把，心中感慨自己所想的護佑孩子無憂無慮度過這一生的期盼終究還是要落空。
母子連心，她從一開始就能隱約察覺到秋年想要進去劫境的心思，只是孩子體貼，怕他們擔心所以不敢說，她也就權當沒察覺。
但現在兩人都那麽說了，雖然語氣委婉，但要去劫境一探究竟的決心也是同樣的堅定。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將決定權交給了丈夫。
秋梧眉頭緊皺，身上屬於山神的威壓氣勢顯露無疑，昆侖山脈各山峰都在回應著他，風雪呼嘯，雲濤翻湧。
可惜一心想要去看一看的秋年並不害怕他親爹，而連既明更是只有敬沒有畏。
秋梧眼看這一招也行不通，凝滯的威壓如同漏了氣的氣球一般驟然一松，他無奈擺手：“也罷，若是既明說得準確，那日昳時分恐怕就是這‘門’最為穩固的時候了，現在已經接近日昳，時間緊迫。”
他難得話多，那雙縱覽過世間萬物的深邃眼眸緊緊地盯著兩人，“你們一定要去的話我們也攔不住，只希望你能看好這個孩子，一起平安歸來。”
雲沂眼中有細碎閃光，但也沒有再次出聲阻止，而是上前為秋年整理了一下發絲，“去吧，早點回來。”
秋年看到他爸媽的模樣，心中有些愧疚，但他依舊堅信這次行動並不會有什麽問題。
什麽話在事前說出都很蒼白無力，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也沒有再過多解釋。
“準備好了？”
連既明握住了他的手腕，是一個隨時就要出發的狀態。
“嗯。”秋年鄭重點頭，在即將離開時再次望向他爸媽，“爸媽，你們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連既明沖夫妻倆點頭示意後就帶著人閃身離開了山頂。
夫妻倆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位於山腳的“門”前。
*
直到近距離接觸“門”，秋年才理解為什麽他爸媽會那麽不想他們兩個靠近劫境。
他才剛在地上站穩，就感覺一股古怪臭味撲面而來，就像是他在沙漠裏聞到的那味道的加濃發酵版本。
他險些就被這臭氣熏了個趔趄，好在連既明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怎麽了？”
秋年飛快捂住鼻子，抱怨道：“好臭的味道啊，那邊該不會連著一個垃圾場吧！”
“臭？”
“對啊，”秋年扭頭發現連既明依舊神情自若，完全不像被毒氣攻擊了鼻子的模樣，“好哇，又是只有我才能聞到！我怎麽總是那麽倒黴。”
連既明若有所思，聞言只是輕笑一聲，“說不準是你足夠幸運呢？運用得當，可是一門防禦的好手段。”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門”內一眼：“就像在沙漠裏那樣，不是嗎？”
緩過了最開始那一陣，秋年終於留意到了“門”周圍的細節。
說是“門”，但實際上更像是一個白色的門框，將整個裂隙從中間撐大成一個足夠讓兩人並肩通過的大小。
但門框和裂隙也不是嚴絲合縫的，秋年聞到的濃重臭氣就是從門框與裂隙邊緣的夾縫之間溢出。
伴隨著的還有一縷縷虛無縹緲帶著邪惡氣息的黑氣。
門框也在不斷地被黑氣纏繞腐蝕，時不時出現一個缺口，但很快又被周圍的靈氣填補。
“門”後是一個漆黑無光的空間，從他們所站的位置完全看不清“門”的另一邊有什麽，只能看見在離門框裂隙很近的地方有絲絲黑氣扭曲飄散。
秋年留意到那些黑氣只從夾縫中鉆出，而被門框圈住的地方，明明空間更寬大，卻沒有哪怕一絲黑氣會從這中間穿過。
“走吧？”
連既明任由他打量夠了才出聲詢問。
秋年深吸一口氣，頗有些視死如歸般邁開步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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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一陣風刮來，秋年手上的信封被吹得簌簌作響，而他背後的光也被擋去了大半。
“不應當呀，我跟你爸仔細看過的，當時根本沒有什麽印——哎，還真的是！”
“嗯。”
信封最後被交到連既明手中，男人的手指輕輕撫過印記所在的紙面，金色的光芒悄然綻放。
“是天道印記。”連既明擡頭望向眾人，“甚至比我能掌控的那部分力量更為精純。”
秋梧和雲沂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含義，在這之後他們望向自己兒子的眼神就更加地覆雜。
秋年拿手指蹭蹭印記所在的地方，又湊到鼻尖仔細嗅聞，最後有點疑惑地說：“這味道怎麽有點香，還有點熟悉？”
可惜沒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他也不在意，就好像是隨口提一句，琥珀色的眼睛一轉，再次看向了信封，“既然爸媽檢查過沒有，那是怎麽冒出來這個印記的？”
連既明意味深長地回答他，“或許是在等待有緣人。”
“哈？”
再次確認除了這個多出來的印記之外，信封上再也沒有其他的線索後，連既明在三雙眼睛地註視下打開了信封。
裏面只夾著一張普通的紙張，像是隨手撕來用的。
雲沂同步做出了解說。
“這是從書房筆記本裏撕的紙，我們找到了紙張的出處，但同樣沒有察覺到寫信人的痕跡。”
“書房也沒有被入侵的痕跡。”秋梧補充道。
連既明取出那張紙，沒有著急打開，而是先檢查了一遍信封內部。
空的。
他這才將信紙展開。
在場幾人只有秋年沒有見過信紙原件或是照片。這回不需要他指出，所有人都能看見信紙上的不同。
原本只有一行看不懂的字。
現在變成兩行了。
就好像在他們沒看見的時候，字又生字了。
“誠邀特管局戶籍科科長連既明與科員秋年於今日前往昆侖山主峰。”
秋年有些意外，昨天的他還磕磕巴巴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天書文字的含義，可現在寫在這信紙上的卻能實時翻譯出來。
“日昳，門開，時過則危。”
連既明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聽清第二句話意思的夫妻倆也同步沈了面色。
驟然而來的厚重雲層將日光掩去，昆侖山主峰瞬間陰沈，早已止住的風雪不知何時又起了，將天地重新模糊成一片。
“這是，威脅嗎？”
秋梧雖然話少沈穩，但面對這種模棱兩可的古怪內容也顯現出了幾分怒意。
雲沂沒有馬上表態，而是將擔憂的眼神從自家好似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小兒子身上轉移到明顯鎮定許多的連既明身上。
“既明，你有什麽思路嗎？”
連既明垂眸看著毫無特色的信紙，手指輕輕在上面摩挲著，動作不疾不徐，像是要從中感受什麽。
秋年看了眼時間，“馬上要下午一點了，我記得日昳就是下午一點到三點吧。這個寄信人難道還算準了我們什麽時候到？這個門又是什麽門？”
“我想，寄信人應當是邀請我們前往山腳的劫境裂隙吧。”連既明終於停止了摩挲信紙的動作，幽黑的眼眸擡起，定定註視著眼前兩位神色大變的前輩。
“什麽？！從來沒有妖能在進入劫境後順利脫身，局裏也曾嘗試過進入其中探索，可出來的妖無一身受重傷，運氣好的能醒來，但也會喪失在劫境內的記憶。運氣不好的那可就……”再也沒醒來過了。
雲沂急切地抓住秋年的手，很顯然不願意讓他以身犯險。
秋梧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很明顯，對這個所謂的“邀請”很不放心。
秋年很清楚，其他三人都是混到了特管局高層的，不可能不知曉這種機密，他媽這話就完全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可不知為何，秋年並沒有那種即將要進入極度危險區域的害怕，甚至還沒有他昨晚跟著流沙進入地下實驗室的那一路那麽緊張。
他甚至隱隱有種感覺，這個“門”並不危險。
起碼對於他來說是這樣的。
但秋年不敢直接這麽說出來，畢竟他爸媽很明顯不太希望他進去，他決定先轉移一下他們的註意力。
“信上寫的‘時過則危’會是什麽意思？時間過了會怎麽樣，是裏面的東西會跑出來的危險？”
聽到他那麽問，秋梧和雲沂總算把註意力從如何阻止兩人真按照信中要求進入劫境這件事上移開，盡量冷靜著分析信上的內容。
“這內容過於籠統，根本沒有指明對象。”雲沂皺著眉，望向山腳處已經成型的“門”，“但劫境裂隙此刻也過分平靜了，總讓我擔心是不是正在醞釀一場大的襲擊。”
秋梧握住妻子的手，語氣堅定：“來多少我就殺多少。”
“是了，我們還有的是力氣，這些年對付裏面冒出來的東西也早就有經驗了，怎麽著都用不上小輩進去冒險。”
雲沂期冀的眼神落在一言不發的連既明身上，她有信心阻止自己的兒子。但她沒把握能攔住這個與她大兒子年歲相差不大卻實力出眾的年輕人，只能寄希望於對方也覺得進入劫境的行為太冒進危險。
而秋年也在期待連既明的決斷。
他有預感，他和他一樣，是想要進去的。
在三道心思各異，但流露著同款期待的相似眼神中，連既明終於緩慢開口了。
“劫境的確很危險。”
秋梧和雲沂的眼睛一亮，就要開口商量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不知何時會出現，也不知會是什麽程度的危險。
他們也開始在心裏盤算是否需要請求部分支援。
不怪他們如此警惕一句不知來源的威脅，能在他們的地盤上來無影去無蹤，甚至能突破結界在他們的住所留下一封信的存在，必定不會是一個好對付的敵人。
實力擺在那裏，很難不讓他們心神緊繃。
秋年則顯得有幾分失落，他的確很想進去瞧一瞧，並非出自他長了二十多年才終於長齊全的好奇心，而是一種本能的，靈魂深處的呼喚讓他想要進劫境一探究竟。
他不與幾人說也是擔心因為這個影響了他們的判斷。
“但——”
連既明看著有些蔫巴的，連頭頂無形的耳朵已經垂下的青年。他心中暗笑，隨後故意拖長語調來了一個轉折。
立竿見影，青年的人類耳朵都豎直了。
深知見好就收的連既明沒有繼續吊人胃口，臉上神色嚴肅，提供了一個新的角度：“或許在‘門’存在的時候就不危險了呢？”
夫妻倆雙雙怔住。
連既明繼續條理清晰地分析：“您二位前輩在這昆侖山鎮守了二十餘年，以前這‘門’是否出現過？”
兩人搖頭。
“先前派去探查劫境的妖，是否都是在裂隙的基礎上撕裂空間強行進入？”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回憶後才慎重點頭。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或許這道‘門’才是進入劫境的正確方式，以往我們或者其他勢力的嘗試都屬於強行闖入，自然會被那邊的規則所排斥，就像那些黑影試圖闖入我們的世界一樣。”
嘴上說著是猜想，但秋年能看出連既明臉上不但沒有半分猶豫，反而是確鑿無疑的模樣。
夫妻倆沈默，沒有馬上對這一番大膽的推論進行表態。
可他們越是細想，就越覺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以往劫境只會以裂隙的形式出現，而那一端的黑影能通過裂隙自由進出。
哪怕它們出來後停留時間長一些就會忽然消散，他們也的確有觀察到黑影的自由進出的現象。
這一現象讓所有人都以為劫境的出入口就該是這樣的。
從來沒有人發現過“門”的存在。
直到這一次。
一扇足夠大，也足夠正式的“門”怎麽看都要比通過裂隙進出要合理得多。
還有一點他們夫妻倆一直不敢細想。
這扇明顯由靈氣維持的“門”並不簡單，這樣規模的靈氣運用卻不暴露自身，現存於世的妖族幾乎都做不到。
他們不敢想，也不能去想幕後的到底是誰。
但經由連既明之口點出，他們忽然就覺得或許並不是他們想的那般詭譎。
眼見兩人的神色有了些許松動。
秋年趁熱打鐵，將自己在進入昆侖山範圍後心中無緣由的情緒也一並講出來。
“我有預感從那裏進去並不會有危險的。”
雲沂有些無奈地伸手在小兒子的頭上呼嚕了一把，心中感慨自己所想的護佑孩子無憂無慮度過這一生的期盼終究還是要落空。
母子連心，她從一開始就能隱約察覺到秋年想要進去劫境的心思，只是孩子體貼，怕他們擔心所以不敢說，她也就權當沒察覺。
但現在兩人都那麽說了，雖然語氣委婉，但要去劫境一探究竟的決心也是同樣的堅定。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將決定權交給了丈夫。
秋梧眉頭緊皺，身上屬於山神的威壓氣勢顯露無疑，昆侖山脈各山峰都在回應著他，風雪呼嘯，雲濤翻湧。
可惜一心想要去看一看的秋年並不害怕他親爹，而連既明更是只有敬沒有畏。
秋梧眼看這一招也行不通，凝滯的威壓如同漏了氣的氣球一般驟然一松，他無奈擺手：“也罷，若是既明說得準確，那日昳時分恐怕就是這‘門’最為穩固的時候了，現在已經接近日昳，時間緊迫。”
他難得話多，那雙縱覽過世間萬物的深邃眼眸緊緊地盯著兩人，“你們一定要去的話我們也攔不住，只希望你能看好這個孩子，一起平安歸來。”
雲沂眼中有細碎閃光，但也沒有再次出聲阻止，而是上前為秋年整理了一下發絲，“去吧，早點回來。”
秋年看到他爸媽的模樣，心中有些愧疚，但他依舊堅信這次行動並不會有什麽問題。
什麽話在事前說出都很蒼白無力，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也沒有再過多解釋。
“準備好了？”
連既明握住了他的手腕，是一個隨時就要出發的狀態。
“嗯。”秋年鄭重點頭，在即將離開時再次望向他爸媽，“爸媽，你們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連既明沖夫妻倆點頭示意後就帶著人閃身離開了山頂。
夫妻倆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位於山腳的“門”前。
*
直到近距離接觸“門”，秋年才理解為什麽他爸媽會那麽不想他們兩個靠近劫境。
他才剛在地上站穩，就感覺一股古怪臭味撲面而來，就像是他在沙漠裏聞到的那味道的加濃發酵版本。
他險些就被這臭氣熏了個趔趄，好在連既明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怎麽了？”
秋年飛快捂住鼻子，抱怨道：“好臭的味道啊，那邊該不會連著一個垃圾場吧！”
“臭？”
“對啊，”秋年扭頭發現連既明依舊神情自若，完全不像被毒氣攻擊了鼻子的模樣，“好哇，又是只有我才能聞到！我怎麽總是那麽倒黴。”
連既明若有所思，聞言只是輕笑一聲，“說不準是你足夠幸運呢？運用得當，可是一門防禦的好手段。”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門”內一眼：“就像在沙漠裏那樣，不是嗎？”
緩過了最開始那一陣，秋年終於留意到了“門”周圍的細節。
說是“門”，但實際上更像是一個白色的門框，將整個裂隙從中間撐大成一個足夠讓兩人並肩通過的大小。
但門框和裂隙也不是嚴絲合縫的，秋年聞到的濃重臭氣就是從門框與裂隙邊緣的夾縫之間溢出。
伴隨著的還有一縷縷虛無縹緲帶著邪惡氣息的黑氣。
門框也在不斷地被黑氣纏繞腐蝕，時不時出現一個缺口，但很快又被周圍的靈氣填補。
“門”後是一個漆黑無光的空間，從他們所站的位置完全看不清“門”的另一邊有什麽，只能看見在離門框裂隙很近的地方有絲絲黑氣扭曲飄散。
秋年留意到那些黑氣只從夾縫中鉆出，而被門框圈住的地方，明明空間更寬大，卻沒有哪怕一絲黑氣會從這中間穿過。
“走吧？”
連既明任由他打量夠了才出聲詢問。
秋年深吸一口氣，頗有些視死如歸般邁開步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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