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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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返程的路總是要比出發時更短一些的。

秋年再次踏上特管局的地盤時,覺得這城市裏的陽光都要比沙漠裏溫柔不知多少倍。

他遵循本能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衣擺隨著他的動作上移,露出了一截窄腰。從正面看甚至還能看見一層薄薄的腹肌。

也算是這段時間的訓練結果的有力證明。

連既明恰好瞥見了這一閃而過的腹肌,沒有說什麽,只是自然地轉身,恰好把人擋在後頭。

月燾已經提前等在了停車場,此刻見到連既明,大跨步走了過來。

“怎麽樣,有發現什麽線索嗎?”

兩人飛快進行了眼神交換,連既明依舊臉色平淡,只是幽黑的眸子不經意地瞥向了從另外兩輛車上下來的調查員。

“暫時還沒有,那妖並沒有在綠洲內部活動的跡象,不排除他已經離開的可能,調查方向或許要向外擴張一些。”

月燾面上的期待在聽見連既明的話後驟然黯淡,看似十分沮喪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格外的有穿透力,“我也早有預料,那家夥那麽能藏,大概也不是能一次就找到蹤跡的。”

其他人早已往大樓裏走去,月燾背對著所有人,只有站在原地的連既明和被擋在身後的又恰好探出頭的秋年看見了他眼裏淩冽的殺意。

連既明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兩人私底下的交流隱蔽而快速,在前頭隊伍消失在大門口之前就已經結束。

秋年並沒有發現兩人的離開,他依舊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被剛才那個眼神定住了。

盡管他明白月燾眼中的殺意並非針對他,但他後背的汗毛還是此起彼伏。

也是在這時,他終於有了月燾是一只兇獸的實感。

先前他們之間的接觸很短暫,月燾給他的印象一直是一個脾氣很好,甚至可能沒有很大實權的倒黴蛋。

但剛才那個照面,秋年仿佛看見了一只龐大猙獰,周身縈繞著血腥氣的兇獸沖著他張開了血盆大口,好像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入腹中。

他的血脈讓他不會因為膽怯而腿軟,但生在和平年代的他依舊會被這屍山血海般的煞氣所震懾。

“單單是這一個眼神,就足以證明月燾的性格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隨和。再說他從來沒有隱藏自己的身份,連遠在南方總部的我都知道他是饕餮。沒有人會想要去得罪一只兇獸,可他的下屬明顯陽奉陰違、包藏禍心……”

秋年胡思亂想著,回想起剛才在綠洲見到的景象,那調查員掉包零件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一個連中層都算不上的妖,自己冒著風險主動去做這種事情,一點好處都沒有。

除非……

他背後有更高級別,甚至比月燾更有地位的妖在指使。

秋年不由得擡頭去看眼前這座高聳的大樓,太陽已經移動到了大樓的另一邊,此時高大的陰影恰好覆蓋在他的身上。

他和大樓相比還是過於渺小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憑空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寒意。

“這只是這座大樓內部的陰謀,還是範圍更寬廣的,涵蓋了其他城市,甚至是全國的陰謀?又是否會影響到我的家人,以及我的同事們?”

他的目光緩緩下落,滑過這大樓的每一層,隔著玻璃,他能看到裏頭來來往往的身影,甚至還有一閃而過奇形怪狀的生物,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生動,就和任意哪座寫字樓裏的職員沒有區別。

他們之間的氛圍看起來都那麽的祥和,一點也不像知道這樓裏蟄伏著陰謀的樣子。

秋年這樣想著,視線落在了大門口,恰好跟站在門口的連既明對上。

對方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他的身後空蕩蕩的,沒有嬉笑打鬧的眾人,就連原先跟他並肩而下的月燾也不見蹤影。

男人就那樣站著,黑沈沈的眼眸仿佛洞察了一切。

然後,在秋年的註視中,他嘴角翹起了一個前者萬分熟悉的弧度。

“怎麽還站在那裏?是還沒有曬夠太陽嗎?”

瞬息之間,秋年忽然就有了一種心底所有想法都被看穿了的錯覺,可他再一眨眼,男人臉上明明是揶揄的笑。

“都被太陽曬得直皺眉了,也不知道進室內涼快涼快?”

男人邁開長腿,幾步就又走回了他面前,帶著熟悉溫度的大掌落在他肩頭,輕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就這樣帶著他往前。

兩人相接觸的地方,溫熱開始蔓延,好似可以驅散方才莫名的寒意。

*

盡管西部地區的日落總是要晚一些的,但等眾人開會總結完今日行動後,天邊還是掛上了瑰麗的色彩。

剛一宣布會議結束,戶籍科的眾人嚷嚷著今晚要好好休息一番,已經開始商量著要去哪裏逛街了,完全忘了方才在會議上,月燾再次強調此次任務重要緊迫程度這件事。

而他們的領導更是只顧著跟一旁小白臉模樣的青年說笑。

小白臉大概是個關系戶,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做,就跟真的出來觀光旅游似的。

拖拖拉拉收拾東西走在最後頭的兩名調查員將一切盡收眼底,包括還坐在原位臉色難看的月燾,沒忍住在心裏撇嘴,忽然覺得上面實在是小題大做。

這樣一群松散的只顧著吃喝玩樂的家夥怎麽會需要時刻緊盯著呢?

先前打聽到的消息把這群人誇得天花亂墜,好似真的有多厲害一樣,害得他們提心吊膽,就怕一個不小心導致任務失敗。

結果……

其中一人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終於忍無可忍向外走去的挺拔背影,心裏輕哼。

不過是跟這位一樣空有虛名罷了。

熱鬧的聲響逐漸遠去,並沒有人留意到他們兩個還沒離開。

除了同樣還坐在原位的敘白。

“哎,小兄弟你怎麽沒跟他們一塊去熱鬧熱鬧?難得來我們這邊,不得去體驗一把風土人情?”

聽到問話,敘白的一頭卷毛將他的臉遮擋的更嚴實了,明顯帶著壓抑的聲音幾乎是從桌子下傳出來的,“他們說要留一個守著監控……”

調查員恍然,關心道:“那需要我們陪你一塊嗎?”

“不,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可以的。”

“那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問我。”調查員也沒勉強,隨後想起什麽,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又調出二維碼,“咱加個好友吧,方便隨時聯系。”

敘白應了一聲,慢吞吞地拿出手機。

調查員眼尖,瞧見了手機最上方彈出的最新消息。

時晞:我們打算洗浴中心玩一會,你好好守著監控,沒什麽大事就不要找我們,你自己……

敘白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消息正在被偷窺,只按部就班地掃碼、申請,甚至認真填寫了申請信息,最後詢問了調查員的姓名,做好備註才提交申請。

李力牙疼地看完了這一整套流程,忽然有些理解這家夥為什麽會被排擠了,剛才他真的無數次想搶過對方的手機快快結束這流程。

但他不能那麽做,只能看著這猶如樹懶上岸般溫吞的動作幹著急,都在心裏抓耳撓腮了,臉上還是不能顯現出一點,就為了維持他的好人形象。

等這磨人的申請通過後,他也不等敘白慢吞吞的反應,直截了當說:“我帶你去監控室吧,正巧這會沒事幹。”

“對了,”李力不經意地看了眼敘白重新收起的手機,“現在是飯點,要不去吃點東西?”

敘白搖搖頭,“不……”

“嗨呀,雖說咱們是妖,不用嚴格按照人類的一日三餐才能活,但現在能享受一把也不錯,我們這邊的食堂味道還行。”

“不用了,我同事他們回來的時候會給我帶東西的。”卷毛青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對著李力笑了笑,“我等一等就好了,李哥去吃吧,不用陪我的。”

對上這仿佛失去氣力的笑,李力臉上一陣變化,最後化為一聲嘆息:“唉——”

他伸手搭上敘白的肩,攬著人往外走,“我也沒那麽餓,等會搜羅點零食在監控室裏吃得了。”

走到門邊,他又扭頭對著跟在後頭的另一個調查員說:“小林你就不用跟著我們了,自己去吃飯吧。”

“好。”

在敘白看不到的角度,他沖身後的女人使了個眼色,見對方點頭才又帶著人繼續往前走。

“等會我就去跟他們要一個小房間,不用在大廳跟他們擠一塊,你不知道啊,監控室那群人整天貓在裏面弄得大廳烏煙瘴氣的,只有少數幾個隔間還……”

三人在某個岔路口分開,分別向著兩個方向而去。

那個本應該去往食堂的被稱為小林的女人走進一處監控死角,她的身影就從室內監控中消失了。

墻壁外,一只形似壁虎的生物飛快地朝著市裏某個著名的洗浴中心而去。

無人經過的拐角處,一個落地盆栽忽然無風自動,兩只灰撲撲的小麻雀從繁密的葉片中擠了出來,抖了抖被蹭亂的羽毛後,又互相啄啄頭頂豎起來的呆毛,一只拍拍翅膀跳上窗臺,“啾啾”兩聲就飛出了窗外。

另一只則在原地母雞蹲,不起眼的身體被盆栽葉片的陰影籠罩。等了一會,小小的腦袋忽然一歪,像是在接收什麽信息,隨即也拍拍翅膀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

說要去洗浴中心的一群人,呼啦啦地一窩蜂湧到前臺,要了最好的服務,真的就在裏面享受了起來。

收到李力打聽到的具體地點,小林緊趕慢趕終於在眾人四散開之前趕到,她躲在大廳華美吊燈的一個陰影角落裏,探頭數了數人數。

一、二、三……六,是六個人沒錯。

她聽著少女嘰嘰喳喳安排的聲音,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酸意。

雖然說這個傳說中很厲害的連既明也不過如此,月燾那家夥真是給自己找了一群幫倒忙的盟友,但這群人過得可真滋潤。

聽聽這女孩說的那叫什麽話,什麽叫做“老大幹活,我們度假”,聽著就讓她忍不住咬緊了牙齒。

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就可以過得那麽好!

而他們,哪怕堅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可一想起頂頭那群陰晴不定的,再看看下面那個站在最後頭的男人,就這樣任由自己下屬安排,甚至還以下犯上去跟他勾肩搭背,毫無領導威嚴。

她又想起綠洲裏李力跟他們起沖突時,連既明那明顯護短的模樣,再想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忍受著無名毒液腐蝕的同伴。

明明可以讓其他人中招,可上面偏偏覺得戲要做足,要讓局面足夠混亂,讓所有人都在被懷疑的範圍內,因此這幾批受傷的人裏,各方勢力的都有,他們也不例外。

小林總覺得同伴的哀嚎聲還似有若無地縈繞著耳邊,她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掛滿了小零件的吊燈被她煩躁甩動的尾巴擊中,叮叮當當的響聲開始在大廳裏回蕩。

一時間,仍然停留在大廳的工作人員和顧客都齊齊往上看去。

繁覆華麗的吊燈在關著門的大廳裏無風自動,清脆悅耳的撞擊聲此刻卻顯得有些古怪。

嘈雜的議論聲裏,有人高呼:“怎麽回事,你們這吊燈不會不穩固要掉下來了吧!”

眾人哄然散開,紛紛遠離了吊燈墜落後碎片可能會迸濺到的地方。

大堂經理連忙出來安撫顧客,並快速安排人手準備進行檢查。

戶籍科的人遠遠站著,數道銳利的目光在吊燈周圍掃視,仿佛能將一層皮刮下來,小林蜷縮在夾縫中,盡管她已經在事發的瞬間就使用天賦將自己隱藏起來,但她依舊能感覺到危險就在她身邊掃過。

“找到了,是有顆螺絲松了!”

維修的工人喊了一聲,很快就把吊燈重新固定好。在視線的死角,一只完美隱身的壁虎順著他的胳膊鉆進袖子裏。

大堂經理開始處理現場,吵吵嚷嚷的人群中,戶籍科的幾人已經轉身離開。

“我還以為真的有什麽不長眼的跑來跟蹤我們,難道不知道我可是很擅長偵查的嗎?”少女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話音剛落下,少女就出現在了數米外,“讓我瞧瞧是不是現在就跟在我們背後當小尾巴?”

小林被這個回馬槍嚇得渾身一僵,只能倒著吸附在天花板上,萬分慶幸自己沒有解除隱身。

她那雙滾圓突出的眼跟著底下的人移動,看女孩將各個犄角旮旯都翻了個遍,硬是給她找到了幾只蜘蛛。

好在走廊的天花板花紋覆雜,女孩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就又向著同伴奔去。

“他們果然還是屈服於老大的淫威下不敢亂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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