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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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這次出行乘坐的越野車外形上與人類社會的並無差別,但秋年坐進車中才發覺內部陳設居然也是跟之前的飛機相似的。

根本不存在連既明說的不方便吃東西的情況!

越野車翻過一座又一座的沙丘,本應該把人顛得七葷八素,但現在的情況是,被隨意放在桌子上茶杯正平穩地散發著熱氣,絲毫不受外面高高低低的地形的影響。

秋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連既明後,用餘光偷偷觀察著在場中唯一一個不認識的人。

據說是他們這次行動的協助調查員,一位氣質溫和的年輕女士,只是——

這位女士看起來有點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總覺得自己什麽時候剛見過兩雙相似的……

秋年越看越覺得眼熟,但他還沒想清楚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眼睛,就見正在和人友好客套的連既明忽然半轉過身,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茶都快涼了,還在發什麽呆。”

“哦,哦!”秋年將茶杯捧起來,低頭要喝的時候,與清澈透亮的茶水中的自己對上了眼。

剎那間如同被閃電擊中,他終於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哪裏見過這樣一雙眼。

在他家裏,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永遠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甚至前不久他還見到了同款的第二雙眼。

他猛地擡頭去看調查員,越看越覺得她的臉部輪廓跟他的大嫂舒秋容一模一樣。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對面交談的兩人再次停下來,這回是調查員女士率先開口:“怎麽樣,看了那麽久,有想起我是誰嗎?”

笑意盈盈的女士看起來跟記憶中更年輕一些的舒秋容更像了,尤其是笑起來時眼睛彎起來的弧度。

秋年自以為小心地觀察了半天,結果早就被人抓包,他的臉瞬間爆紅,有些磕磕巴巴地問:“我,我們見過嗎?我覺得您跟我的家人長得有點像,所以,所以才——”

“只是有一點像嗎?”調查員故作傷心,“大家都說我跟大姐長得最像了,連原形的毛色也是最相近的,而且你小時候我也去看過你呢。”

“啊?”秋年有些無措,求助地看向連既明,企圖讓對方給他一點提示,但對方只顧著笑,全然沒有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想法。

最後還是調查員主動做了自我介紹。

她是舒秋容的族妹,來自九尾狐一族。雖然九尾狐族沒能打破限制生育多個後代,但由於族內團結群居,所有孩子自小都是一塊長大的,感情也同親生兄弟姐妹無差。

當年秋年出生後,舒翊容也在他家中住過一段日子,可惜他一點都不記得。

秋年:“……”

他忽然覺得,其實去當個普通人也挺好的,至少不會橫跨整個國家來出任務還能那麽巧遇上一個“我還抱過小時候的你”的親戚。

他總有種預感,這樣的情況有了第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

而且,上一個說出這樣的話的人,此刻也坐在他的對面。

連既明接收到秋年莫名其妙的幽怨眼神,忽然覺得有些良心不安。為了消解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他決定下次還是不看笑話了。

他保證道:“下次我肯定提前給你介紹……”

平穩行駛的越野車忽然停下,司機那夾雜著當地口音的話語打斷了連既明的保證。

他們本次目的地到了。

*

阿莎綠洲原本是只是一個無名的綠洲,因為人類政府的計劃才擁有了現在這個名字。

在當地的語言中意味“希望”。

秋年第一次聽到這個綠洲的名字時,不免楞怔了片刻,因為他眼前的景色,比起他而言,更像是一個希望。

被不可探測的移動沙海和鹽殼沼澤地包圍的綠洲為這個無人區裏的無數生靈提供了存活的希望。

阿莎綠洲的占地面積幾乎可以跟一座小鎮相比,據說位於綠洲中心是一面一望無際的碧藍湖泊,或許是有地下暗河的補充,它在一年四季中幾乎沒有很大的變化。

巨大的棗椰樹和棕櫚樹為這片土地帶來了陰涼,樹下茂盛的野草既是生存環境,也是食物,以這些為基礎,無數的昆蟲和哺乳動物、爬行動物就此定居。

是希望,也是奇跡。

秋年望著看不到盡頭的高大樹林,在給自己緊急開小竈了解沙漠生態後,他瞬間理解了為什麽政府想要開發這塊綠洲。

能滋養出如此豐饒美麗的綠洲,這裏的水資源必然也很充沛,如果能合理利用,或許能進一步抑制沙漠的擴張。

他又回頭望著他們來時的方向,紛紛揚揚的黃沙將幾輛越野車留下的痕跡逐漸掩蓋,出發時還是湛藍無雲的天此刻已經變得有些昏黃。

空氣越發幹燥稀薄,秋年感覺鼻子發幹,心則隨著逐漸昏沈的天色一同下墜,他的本能在不斷地示警。

這裏馬上要迎來一場危險的風暴。

秋年看著向導指揮著司機將越野車停靠在安全的區域,心裏則在感慨,他們從市中心出發到阿莎綠洲僅花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還是被改裝過的充滿了非人類科技的越野車,都險些要直面這場毫無征兆的風暴。

若是不借住任何非人類的技術,單單依靠人類的手段,穿過那片無法預測的沙海和識別鹽堿地下的沼澤,大概就得花上數天甚至數十天的功夫。

更別說因為磁場的幹擾,各種引路設備幾乎無效的情況下,要在偌大的沙漠內不繞路直達阿莎綠洲的可能性還是太小了。

空中工具倒是能順利到達,但這成本過高。

也難怪那麽一塊肥肉始終只能遠看不能近觀了。

秋年放棄思考人類政府打算如何開發這片遠離其他人類聚居地的豐饒綠洲,這不是現在的他需要去想的。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跟著各位前輩把潛伏在綠洲中的危險給找出來。

他搖搖頭,像個小老頭一樣背著手往回走。

從其他車上下來的人已經分散在綠洲樹林的邊緣,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麽,秋年好奇地湊了上去,但結果令他失望,前輩們現在的身份只是普通的觀光客,正在欣賞著沙漠裏開出的奇跡之花。

幾人還把司機和另外兩車上的調查員也拉到一塊去。

人挺多的,但秋年並不想湊這個熱鬧。

他剛準備到不遠不近的地方自己找點樂子,忽然想起好像沒有在人群中看見連既明,以及剛剛才“認識”的舒翊容。

視線重新在嘰嘰咋咋的熱鬧人群中掃過,他確信沒有這兩人的身影。

秋年半瞇著眼,微微仰起頭試圖從逐漸夾雜著沙土氣息的風中辨認出熟悉的味道。

風中駁雜的信息填滿了他的鼻腔。

東邊是他們來的方向,風是幹澀發苦的,還帶有一絲土腥氣。

西邊是綠洲,空氣中似乎還有一絲水汽,夾雜著植被獨有的味道,混在眾人各具特色的氣息。

或許是錯覺,秋年還從中聞到了一股隱隱約約的古怪味道,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猜想排除,臨近水源的落葉腐爛,也會有這樣的味道。

早上才在集市聞到的腐朽味,怎麽可能跟他同時出現在沙漠深處的綠洲內呢?

大概是因為相似的味道引起了他聯想吧。

秋年很快說服了自己,又將註意力放回到尋找連既明的事情上。

北邊……沒有。

南邊……

即使已經熄火好一會了,秋年依舊能聞到那股他很不喜歡的汽油味,他皺眉,剛想避開車的方向,卻忽然從中聞到了相伴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氣息。

他循著味道的方向往邊上走了幾步,果然看見消失了好一會的連既明和舒翊容站在了幾輛越野車形成的死角處,低聲交流著什麽。

他們臉上的肅然極為相似,大概是遇到了不好解決的情況,兩人甚至還有片刻停頓。而且——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但傳入耳中的只有風聲和不遠處眾人嘻嘻哈哈的笑鬧聲,而離他更近的兩人嘴巴一張一合卻什麽聲音都沒有。

似曾相識的場景。

秋年:“?”

還用上了隔絕他人窺探的辦法,看起來就很不可告人。

盡管秋年此刻覺得心裏有貓撓,但他也明白都用上這種程度的保密大概是不適合他聽的內容。

可沒等他若無其事地走開,就見原本側著身的連既明微微偏轉身體,朝著他的方向擡手一招。

跟喊小狗一樣。

秋年在心裏撇撇嘴,但還是沒抵抗住內心的好奇,顛顛地跑了過去。

“叫我幹嘛?”

他在離兩人數十步遠的地方站定,一副“我沒想聽你們講秘密”的警惕模樣,實際上一只腳正一點點地向他們的方向挪去。

“沒事不能喊你?看你在那邊望半天了,不是好奇嗎?正好叫你過來一起聽。”

秋年被這直白的話一點,明明穿著鞋,卻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開始在沙地上摳城堡了,但他面上鎮定,就那麽自然地走了過去,“這可是你主動邀請我的,我才沒有偷聽。”

“是,我邀請你一起來共商要事。”

*

舒翊容沒有露出一絲不耐,就這樣帶著淺淺的笑看著兩人你來我往。

直到秋年走到他們身邊,她才再次布下隔音的屏障,“他們藏得很深,一時間還不能把所有人都揪出來,月燾派我出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她的目光穿透遮擋視線的越野車,似乎落在了林子邊嬉鬧的眾人身上,平整的眉間起了一絲褶皺,“你有一群好下屬,雖然你總抱怨他們不穩重,但他們很可靠,也很忠心,不至於像我們一樣做什麽都處處掣肘,總是在疑心誰包藏禍心。”

秋年跟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雖然看不見人,但他在逐漸變得凜冽的風聲中依舊能聽到興奮地說話聲,嘰嘰喳喳密密麻麻,多得讓身處其中的人無法分心思考別的。

就如同打在車上發出密集細響的沙礫一般,急促又有些壓抑。

連既明也是輕嘆一聲,“你們辛苦了。”

秋年在一旁似懂非懂,卻感覺到他們沒有點明的談話中夾雜著沈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像現在這個天一樣。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過他好像明白了一點,時晞等人異常熱切地拉著人不肯放並不純粹是出於愛玩的性子,很可能是接收到了連既明的暗示,在給他們拖延時間。

位於西北的這個特管局沒有如同建築那般光鮮,它的內部暗潮洶湧,月燾和舒翊容這兩位大佬前輩也沒有他們表面上那麽風光。

做大佬還真是辛苦。

他也跟著默默嘆了一口氣。

卻被連既明敲了敲腦殼。

“你又嘆什麽氣,事情還沒糟糕到你這種小崽子也得嘆氣的程度呢。”

熟悉的力道落在頭頂,秋年擡手捂頭,擡頭瞪人的一連串反應熟練且快速,半點思考跡象都沒有。

但他還保留了一絲理智,沒有馬上開口反駁,只是有點小埋怨地望著對方,心想這人居然不在外面給他留點面子。

“大姐一直擔心小年會不習慣在特管局的工作,原先還想讓我再勸勸,但現在看來,小年確實很適應這個環境,她的擔心是不必要的。”

旁觀了這一幕的舒翊容臉上的愁緒消散,重新掛上了溫和的淺笑,莫名有種“孩子長大了”的自豪。

秋年:“……”

其實他也沒那麽適應的。

輕松的插曲過後,連既明再次恢覆肅然神色,語氣堅定:“情況我已知曉,該說不該說的我有分寸,你們就放心抓內賊吧。”

話到此處差不多結束了。

連既明望向天邊,原先界限分明的藍天黃沙已經模糊成了一片,擡眼所見的天和地都是混沌壓抑的黃,遠處似乎隱隱有風暴在醞釀著。

“走吧,現在進綠洲探查正合適。”

舒翊容表示全權聽他的,秋年更是一鍵跟隨的狀態。

很快,眾人就向著綠洲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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