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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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精心雕刻的圖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盡管是第一次在白天見到這熟悉的花紋,秋年還是很快認出了這是特管局的那座靈山。

之前連既明帶著他來修煉的時候,他時常會因為靈魂出竅滿天飛,就無數次在空中俯視這座反射著清冷月光的涼亭。

但他不是正在自己家中嗎?

怎麽會出現在山頂?

還是這種和涼亭頂平視的狀態?

而且這個涼亭怎麽還變得那麽小。

仿佛可以被他一巴掌拍扁的涼亭裏傳出了熟悉的笑聲,秋年耳朵微動,輕而易舉從這陣笑聲中分辨出每個人的聲音。

除了已經見過面的哥嫂和大侄子,還有很久沒見面的爸媽。

他雙眼一亮,急忙低下腦袋往涼亭裏塞,對上了幾雙笑盈盈的眼。

“咱們小兒子長得真是好,這花紋比你那個好看多了。”秋年看著許久未見的媽媽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身邊高大沈默的男人。

而他爸秋梧只悶悶地應了一聲,但眼中同樣是毫不掩飾的欣慰。

“是挺好。”

秋年的瞳孔猛然放大,盯著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置信,最後把爪子也伸進亭裏,確認了自己的爪子都快有半個他們那麽高了。

“爸,媽,你們怎麽變小了?”他驚訝出聲,圓圓的眼睛在幾人身上打轉,“還是我變大了?我感覺這個亭子裝不下我的腦袋。”

他說著,將探入涼亭的半個腦袋放在地面上,總算讓自己的視線跟眾人平齊。

秋序拍拍放在他面前的大爪子,“哪裏大了,你這體型還是只小貓崽子呢。”

秋年總覺得涼亭頂硌得他的耳朵難受,於是又往外退了一點,狐疑地看向他哥,“哪有那麽大只的貓崽子?而且我是貓崽子,你也是貓崽子!”

秋序聞言擼起袖子,就打算現出原形好好展示一下什麽叫做大,結果被早有預判的舒秋容一手制止。

雲沂笑著聽兩兄弟你來我往鬥了好幾句,才走到秋年面前,伸出手在他微涼的粉色鼻子上摸了摸。

“爸媽來得有些晚,不過這次我們能多待幾天,可以陪陪我們年寶了。”

秋年停止了小學生吵架,安靜地感受著溫柔落在鼻尖的觸感,將註意力放在了好幾年沒有見但幾乎沒有變化的媽媽。

咦?

他歪了歪腦袋,不是很確定地眨了眨眼,鼻尖往雲沂垂在身邊的右手湊了湊,仔細聞了又聞。

眼角餘光瞟到了同樣湊過來的秋梧,於是掉轉方向去聞後者的手。

但他錯估了自己的體型,足有涼亭那麽大的腦拼命往涼亭的兩根支撐柱中間擠,硬是讓這座穩固的亭子發出細細碎碎的咯吱聲。

聽力變得格外好的秋年捕捉到了細微的異樣,總算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不是很合適,他猛地把自己的腦袋從兩根柱子中間拔出,試圖停止對涼亭的迫害。

其他人看到秋年的行為,剛想開口阻止。

但很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哢——”

那兩根被搶占了空間的柱子隨著秋年的動作而折斷,緊接著——

“吱呀——砰——”

失去平衡的涼亭出現了明顯的傾塌。

秋年的小心臟忽然一跳,完全忘了他的家人有自保能力,滿腦子都是不能讓涼亭塌了,急急伸出爪子要去托失去支撐的地方。

可他再次錯估了自己的力氣,猛然擡起的爪子沒收住力,一掌擊穿涼亭的木制結構,甚至將頂上鋪著的琉璃瓦也一同擊碎。

細碎的琉璃在空中散開,折射出的光線美輪美奐。如同七彩的星屑,紛紛揚揚灑在了趴在地上的虎形巨獸身上,畫面極美。

但秋年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沒心情欣賞。

早在涼亭有傾倒跡象時,眾人已經一個閃身站在了安全的空地上,但秋年心中慌亂,根本沒註意到這一幕。

直到涼亭在“劈裏啪啦”巨響中散架,他才隔著煙塵看見站在涼亭殘骸對面的家人。

秋年:“……”

眾人:“……”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只有還在持續坍塌的涼亭發出聲音,證明此刻並非的時間還是流動的。

最後還是秋序第一個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年你怎麽剛醒就要拆家啊果然剛剛把你帶出來是對的,不然在家裏搞破壞可就更難收拾了。”他笑得前仰後合,一點也不顧形象,還是被舒秋容拍了一下後背才收斂起來。

秋年被他笑得耳朵發燙,剛搞完破壞的爪子沒忍住在地上刨了刨才停下。

但他很快又因為爪感不對而低下頭,對上了新鮮出爐的足有他爪子那麽大的坑。

秋年:“……”

他連忙趁眾人還沒走過來的功夫把土又推回坑裏,努力營造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假象,可惜地被他踩平了,被撅了根的野草卻種不回去了。

眼看眾人已經繞過廢墟,秋年索性原地趴下,遮掩罪行。

但秋年的一舉一動怎麽可能瞞過耳聰目明的眾人,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決定假裝什麽都沒看見,還在偷笑的秋序則又得到了舒秋容警告的眼神。

秋年趴在原地,垂頭喪氣不敢面對現實,卻被家中兩位女性長輩夾在中間。

“小年只是還沒適應現在的力量,剛才也是擔心我們嘛。”舒秋容揉搓著蔫噠噠垂著的耳朵,被那Q彈的手感驚艷,沒忍住又多揉了幾下。

雲沂則摸了摸秋年還沾著泥土碎屑的爪子,下一瞬,整只爪子又恢覆了毛發幹燥蓬松的樣子,“小年剛剛在聞什麽呢?”

問到這裏,秋年總算把腦袋擡了起來:“我看見爸媽的手上都繞著一層黑氣,味道還臭臭的。”

雲沂跟不遠處的秋梧交換了一個眼神,又繼續問:“只有手上嗎?是什麽樣的黑氣?現在還有嗎?”

秋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映著滿地琉璃碎屑的光,在兩位家長身上又轉了幾圈,最後搖搖頭,“好像是只有手上,而且右手上比較多,聞起來像什麽東西腐爛的臭氣,但是很淡,不仔細聞的話就聞不到。”

秋梧默不作聲地靠近,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個看不出形狀的漆黑物體,上面似乎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

還沒等他走到近處,秋年就從地上猛地跳起來,“噔噔噔”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爪踩空才停下來。

此時他已經距離親爹數十米遠,一幅警惕的模樣,如果不是恰好到了懸崖邊恐怕還要再繼續後退。

“爸你從哪裏弄來那麽臭的東西,還帶在身上!拿走拿走!”

秋年沒忍住連打幾個噴嚏,感覺縈繞在鼻尖的詭異氣味直沖腦門,有種鼻子馬上要壞掉了的錯覺。

而他打出的噴嚏像一陣小型的龍卷風,將涼亭的殘骸又吹遠了一些。

正在拿爪子扒拉鼻子扇風的秋年:“……”

看著自家孩子這個劇烈的反應,秋梧很順從地收起了那個奇怪的東西。

秋年瞬間覺得空氣都清新了。

雲沂沖他招招手,示意他回來。

秋年看到這個動作,本能地前傾身體擡起前爪,但在落到地面之前頓住了,警惕地望著她的方向,遲遲落下。

見狀,雲沂笑著解釋:“你爸拿的是劫境裏那些玩意軀體的一部分,準備拿去距離讓人研究的,你說看見黑氣又聞到異味,想拿出來讓你分辨一下而已,現在也確認了,自然不會再拿出來欺負你那鼻子了。”

“哦!”

秋年這才溜溜達達地走回去,“所以我看到的是那什麽劫境裏的東西?”他絲滑走位,躲開了秋梧伸過來想要摸他的手。

別以為他沒看見,那只手剛剛還拿過那個臭氣熏天的怪東西。

秋序站在後面看完了整個過程,嘴角抽搐,但為了老父親的尊嚴還是沒有笑出聲。

“晚點,練兩把。”秋梧沒有回頭,冷酷無情地扔下一句話。

“啊?”

這回變成秋雲遏憋著笑安慰自己的老父親了。

*

秋年在家長的指導下,總算成功把自己的身形縮小到正常老虎的大小,聽著眾人的解釋,總算摸清楚了自己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現在就算是度過覺醒期了?”他低頭好奇地看看一看就很有力氣的爪子,又扭頭看向背後,那裏有九條比他身體還長的黃黑相間的尾巴招搖地晃來晃去。

其中一條還鬼鬼祟祟地伸到秋序後背,冷不丁地給人來了一下。

目睹全過程的秋年:“……”

他可以說不是他指使的嗎?

秋序在背後傳來破空聲的時候就閃電般向後伸手——

成功抓住了旁邊慢悠悠晃過的另一條尾巴,被秋序揪到身前的時候,還無辜地晃了晃尾巴尖。

秋年確認了,這些尾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當初學著控制一條尾巴都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還多了八條。

他無視那邊跟一條尾巴計較的親哥,扭頭繼續去聽其他人的解說。

好一陣才聽明白了。

先前他出現的起伏很大的情緒波動,包括一些不受他控制的行為,都是因為即將進入最後的轉化階段,類似提前調動身體,以免直接進入轉化期因無法適應而失敗。

至於他在期間看到的場景,還有那些聽不懂的話語,他說出來的時候,眾人都沈默了。

他哥嫂連帶大侄子是一臉懵,這個情況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而他爸媽表情古怪,似乎是知道什麽內情,但猶豫是否要告訴他,又或者說是該怎麽告訴他,兩人又在用眼神交流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內容。

秋年看到他們的反應,就知道或許他們能解答自己長久以來的疑惑,就例如——

那個總是在夢裏教學的奇怪的人。

他決心趁熱打鐵,將自己夢中學習天書文字,且得到連既明證實無誤的事情一並說出。

說完,他仔細盯著他爸媽的臉,不肯錯過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背景板似的三人臉上是不帶掩飾的驚訝,畢竟正常妖族都明白天書是什麽,也知道僅有一人能看懂上面的文字的事實,因此這個神秘人的身份一定有古怪。

而雲沂和秋梧的表情卻不似第一次聽說的驚訝,更像是早有預料。

面對秋年寫滿了求知的琥珀色眼眸,二人思索了片刻,還是將往事講了出來。

*

劫境是一個不屬於這個星球的異空間,沒有人知道它通向何處,是如何開辟鏈接到這個世界的。

絕大多數時候,劫境與這個星球是互不幹擾的兩個空間,這邊的過不去,那邊的進不來。

只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兩個空間的連借處動蕩,會有渾身纏繞著詭異黑氣的生物試圖越過邊界,進入這個世界。

盡管交手過無數次,秋梧和雲沂始終無法看清它們在黑氣掩蓋下的樣貌。有時他們甚至覺得對面的生物沒有實體,更像是沒有形體可以隨便變幻的煙霧。

入侵到這邊世界的黑氣很快就會消散,在之後忽然造成山崩地裂、海水倒灌之類的災難,又或是瘟疫肆虐,每一次都會導致人類與妖族的重大損失。

劫境動蕩一般只出現在個別地方,並且很快結束。

特管局建立後一直有在持續監測,以保證將災厄扼殺於搖籃中。

但幾十年前的那一次卻格外的異常,不但同時在多個地方出現,還就這樣持續了數十年,直到現在還沒完全結束。

在某一次解決完逃逸出來的黑氣後,雲沂夢見了一個看不清面貌的人,將一只同樣看不清樣貌的巴掌大小獸放到她懷中。

小獸的脖子上掛了一個小玉牌,上面刻著兩個她看不懂的字。

在將小□□給雲沂後,神秘人似乎還說了什麽,還沒等她仔細辨認,就見神秘人突然消失,夢境也驟然破碎。

“噫嗚~”

懷中的小獸叫了兩聲,蹭了蹭她的臉,最後化成一道靈光鉆進她的小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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