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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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臨近正午,毒辣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樹上的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路上行人匆匆,只想著快點走到陰涼處喘口氣,無人在意路邊墻頭的野貓。

更不會發現那只飛速略過他們身邊的大橘貓還背著只黃黑相間的小毛團。

特管局位於市中心附近,周圍高樓林立,秋雲遏並沒有打算帶著秋年表演空中飛貓,而是樸實無華地從街邊陰涼處路過。

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麽辦法,一路上居然沒有人對這只快有中小型犬那麽大的橘貓露出驚訝的神情。

秋年將腦袋埋在身下帶著熟悉氣息的橘色“毛毯”裏,也不敢擡頭去看兩邊的風景,只繃緊全身,伸長四肢去扒著“毛毯”,恨不得長出吸盤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秋雲遏身上。

他有點後悔自己被一句“騎大貓兜風”給蒙了心,啥防護都沒有就這樣跟著秋雲遏跑了。

他將爪子開了花,再埋進厚實的橘色毛發裏收緊,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像人手一樣抓住點什麽,用來防止自己半路被顛下去,但獸爪並不能做到那麽靈活的動作。

他在輕微的顛簸中將自己的腦袋往秋雲遏的肩膀處埋得更緊了,但——

他後知後覺自己想象中的半路被顛下去並沒有發生,他一直很安穩地趴在原來的位置,哪怕身下的毛發順滑到蒼蠅站上去都會滑倒。

秋年有些意外地擡起頭,在這個極近的距離觀察他所謂的大侄子的後背:是一個對現在的他來說十分寬厚,而且還很平穩,完全能讓他坐穩坐直的背。

肉墊下規律奔跑起伏的身軀傳來一陣震動,是專心趕路的秋雲遏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小叔叔別怕,你可以坐起來看風景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像哄小孩一樣……”秋年在心裏嘀嘀咕咕有些嫌棄,但還是克服了心理障礙,顫顫巍巍地把上半身支撐起來,好奇地去打量周圍飛快略過的景色。

以這個角度觀察人類社會還是第一次,他好奇地豎起耳朵去聽周圍的聲音,但下一秒就被呼嘯而來的風吹翻過。

耳朵被翻過去的感覺很是新奇,有點像眼皮被翻起來的感受,不痛但很奇怪。

秋年不敢擡起爪子去扒拉,只好用力甩了幾下頭,這才成功將解救了耳朵。經過這一遭,他老實地學著秋雲遏將耳朵背在腦殼上。

狂野的風將他全身的毛發都吹得炸起,他瞇著眼體驗騎大貓的感受,和自己邁著四條腿跑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自己跑就像在跟風搏鬥,那種穿破層層阻礙的感覺讓他覺得很是興奮,邁出的每一步都是他拼盡全力的結果,有什麽在催促著他去突破自己極限。

但現在,雖然也有極速略過耳邊的風,但這種平穩向前的感覺更像是幼時做過的一場夢。在那個夢中,他就是乘坐著這樣微微晃動的貓貓車在群星間穿梭。

那時耳邊的風聲溫柔,群星在漆黑夜幕間閃爍,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而足足有動物園裏的老虎那麽大的豬寶順著他的心意,帶著他追雲逐月。

是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秋年忽然一怔,小時候的他在夢醒後曾嚷嚷著要讓豬寶帶他上天空,當時哥嫂是怎麽說的來著?

“豬寶的體型跟你差不多大,他怎麽可能背著你上天呢?你這小朋友是不是睡傻了,小貓咪沒有翅膀怎麽會飛呢?”

那時大哥狠狠地揉搓著他的頭發,指著蹲著都有半個他那麽高,還露出無辜表情的豬寶勸他放棄幻象。

之後他們帶著小小的他去了一趟游樂園才讓這件事翻過篇。

但——

秋年似有所感地低頭看著秋雲遏背上神似翅膀的花紋,那花紋隨著後者的動作起伏扇動,似乎下一秒就要“砰”的一聲從脊背兩側展開,帶著他飛向天空。

他伸出小小的肉墊,輕輕按在一側翅膀花紋上。

秋雲遏一直都在留心著秋年的反應,此時他感受到一團很小的柔軟按在翅膀所在的位置上,不用多問,他就猜到了秋年在想什麽。

他回頭看了一眼背上安靜的小老虎,又圓又亮的澄澈眼睛笑得瞇起,和眼尾的橘色花紋連接成長長的弧度:“是想飛起來嗎?這邊的樓比較高,不太好飛,等我往前跑一段路。”

說完,他加快了腳步,在離開高樓大廈的陰影的下一瞬,一雙潔白而無雜毛的巨大翅膀驟然展開。

“啊——!”

被夾在翅膀中間的秋年驚得小小跳起,馬上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限制住,重新落在了翅膀中間的那一小塊脊背上。

秋年顧不上別的,他的全部註意都被這雙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吸引,他沒忍住用爪子扒拉了兩下,感受著潔白羽毛覆蓋下蓬勃的力量。

離開鋼鐵森林後,風中的氣息也有了變化,與幼時的那個夢更像了。

“或許那並不是夢?”秋年蹲坐著,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而從得知秋雲遏身份後心中模模糊糊隔著的雲霧也徹底消散,他瞇起眼享受這特殊的兜風,

“他就是陪伴了我十幾年的家人。”

*

秋雲遏的腳程很快,原本離市中心足足有兩小時車程的熟悉小院在半小時後就逐漸顯露在秋年眼前。

自他上大學後,他的爸媽哥嫂也變得忙碌起來,小院空蕩蕩的只剩他一個,於是他也搬去了市中心的小窩裏,回小院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哪怕好幾年沒怎麽回來過,眼前的景色同記憶裏幾乎沒有差別。

秋雲遏平穩地落在了院子裏,幾乎沒有帶起一絲灰塵。

“我這幾年一直在我外祖那邊,接到爸媽消息後提前回這裏打掃過了。”

秋雲遏推開大門,輕車熟路地帶著秋年進了廚房,“剛好到飯點了,我們先吃飯吧,吃完再給你解釋。”

秋年蹲坐在熟悉的大理石料理臺上,看著秋雲遏熟練地處理食材,架鍋起火炒菜。

他仔細地描摹著眼前人的容貌,終於明白了第一眼見到對方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秋雲遏的長相整體上並不像他哥嫂中的任何一個,但拆分出來卻能看出他們的影子。

像大哥一樣的鼻型和耳朵,像大嫂那樣愛笑的眼睛和嘴,還有熟悉的額頭,是他們秋家祖傳的。

血緣真的很奇妙。

秋年總算有了自己有個那麽大的侄子的實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大理石臺上蹭蹭爪子,往前挪了兩步:“那個……”

秋雲遏一人兼顧兩口鍋,還有空回應秋年的扭捏,“小叔叔叫我雲遏就好,如果實在不適應,繼續喊豬寶也可以。”

秋年:“……”

對著一個大男人喊豬寶感覺更奇怪。

他下定決心般開口:“雲遏你今年多大……”

秋雲遏正在壁櫥中選餐碟,聞言頭也不回地說:“按人類身份證28歲,按實際的話應該有40歲了。”

他終於選到了滿意的款式,拿著手中的魚形白瓷碟子回身,然後就對上了秋年的毛毛臉都擋不住的驚訝:“奪少?”

秋雲遏騰出手在小老虎的下巴撓了兩下,“我應該沒記錯,你被爺爺奶奶帶回來的時候,我剛好脫離幼年期。”

鍋裏的紅燒魚散發著霸道濃郁的香氣,秋雲遏幫秋年把下巴合起來後又回去下一步的處理。

加入了調味菜的魚勾得人肚裏饞蟲直叫。

熟悉的記憶中的味道,是秋年最愛的菜。

秋年卻生起了悶氣。

已知他的大侄子比他還大十八歲,居然還一直扮成一只貓,最後悄悄跑了騙他眼淚,就不能以人形陪著他嗎?!

更可惡的是他哥,明明知情卻瞞而不報!

他氣鼓鼓地跳下料理臺,頭也不回地往客廳去了,一聲招呼也不打。

自然也沒看見秋雲遏臉上了然卻無奈的笑。

*

連既明站在窗邊,望往遠去的大橘貓的背影,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橘色“毛毯”上那黃黑相間的一小塊。

以他的視力,能很清楚地看見小老虎強作鎮定實際微微發抖還用力扒拉的四肢。

極輕的一聲笑在忽然空曠而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直到大橘貓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盡頭,他才轉身往辦公室外走去。

只是還沒走到門邊,急匆匆的雜亂腳步聲出現在走廊的一端,他在來人橫沖直撞進來的前一秒向側邊邁了一步,成功躲過炮彈般沖進來的時晏。

隨後是其他幾人。

“啊,老大你在辦公室啊!我還想著裏面沒人……嗯?我的桌子上怎麽有那麽多道劃痕?誰幹的?!!”

忽然拔高的聲音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了過去,都是視力很好的妖,他們不過是掃了幾眼,就發現了辦公室裏到處都是同款劃痕,頓時就跟炸了鍋一樣。

“這痕跡的距離……嘶,應該是那種獸型很小的……”

“誰跑我們這來拆家了?居然不怕惡名在外的老大?”後半句幾乎是以氣聲的方式說出來的。

連既明自然是聽得到最後那句話的,但他眉毛都不帶動一下,只是在對上眾人熱烈的八卦眼神才施舍般吐出幾個字:

“你們都認識的。”

“?”

幾人顧不得身上的狼狽,開始掰著手指數大家都認識的小體型妖族。

觀蘅的註意力不在這些戰損桌子上,她的視線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沒看到要找到人,總算看向了站在門邊的男人:“不是說小年哪裏不對勁,要我檢查一下嗎?人呢?裏面辦公室嗎?”

說完,她就準備往裏走,卻被連既明叫住。

“秋年回家了,他家裏會接管,暫時用不上你了。”

還在排查嫌疑妖的眾人突然被掐住了脖子般靜音。

“什麽!!!”

“他回去了??還回來嗎?”

“好不容易多了個可愛的後輩,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呢?”

“我剛做好的衣服還沒送給他呢。”

連既明無語地看著這群作怪的下屬,沒好氣地說:“只是覺醒期快結束了,到時自然就回來了。”至於他家裏放不放人再說。

說完,也不管二次炸開的鍋,徑自出了門,等走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他才停下來摸了摸被淚水打濕又被他體溫蒸幹的肩膀,兩只手指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某種柔軟順滑的手感。

“秋年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還是盡量放自己身邊吧。”他想。

*

秋年跳上被打理地幹幹凈凈的沙發上,變回人形後從老地方翻出被他塞在縫裏的遙控器,熟練地打開電視,做出專註看電視的模樣。

實際上耳朵都快轉到廚房的方向了。

帶著水分的食材下進熱油鍋中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不多時就傳出了霸道的香氣,秋年不著痕跡地嗅了嗅,是他喜歡的菜。

他矜持地往廚房的方向看去,忙碌的人似乎完全沒發現他在偷看。

“豬寶一直記得我的喜好,以前也是這樣守在廚房等菜,還會挑著我喜歡的菜推到我面前。”秋年想起像兄長一樣照顧著他的大橘貓,沒忍住翹起嘴角。

太好了,豬寶沒有死。

他傻笑了一下,又想起這個人騙了他十幾年,馬上垮下了臉,發誓等下非要對方解釋清楚才能原諒對方。

他為家人的離去而傷心難過了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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