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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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車停在別墅前時,秋年依舊沒醒。

在特管局時,連既明就已經找觀蘅看過,沒發現什麽傷,只是妖力耗盡才睡得不省人事。他也沒有非要把人喊起來重睡的壞心眼,就一路捧著小人送到床上。

之後連既明也沒回自己房間,燈也不開地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支著腦袋想事情。

先前他指定圍捕文寬的地點時遭到反對,而在成功堵截文寬後,原本反對的人倒是閉嘴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明裏暗裏想打聽他到底是怎麽確認的地點的。

甚至有懷疑他跟文寬暗地裏有聯系,話裏話外都是質疑整件事都是他的策劃。

盡管這些最終都被壓了下來,但——

隱於黑暗的男人輕輕嘆出一口氣,表情無奈,幽黑的眸子卻反射出獸類冰冷的光。

他實際上也沒有那麽的有把握。

——在真的抓住文寬之前。

雖然他有了些許推斷,但也僅限於推測出文寬擁有某種特殊能力,可以行走於城市地下排水系統中,至於該去哪裏堵截他,就得還得等。

等對方按耐不住,等對方狗急跳墻。

但沒想到比文寬還等不及的是昨天晚上的夢。

他沒想到自己也遇到了秋年的同款夢境。

一個完全無法分辨特征的人,向他提供了三個地點,沒等他觀察出任何細節,或是提出任何問題,夢就消散了。

就好像只是專門來告訴他這三個地點而已,目的達成後,他感覺整個夢都在天旋地轉,身上像是被踹了一腳,驟然而來的墜落感讓他猛然驚醒。

醒來後,整個夢都開始變得模糊,唯有三個地名像是被烙在腦裏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越發清晰。

但這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自成年後,他的血脈能讓他時刻保持清醒,極少會出現這種指向性極強而其他細節被完全模糊的夢。

這一切都顯得很怪異。

連既明不是什麽能被三兩句話就哄得暈頭轉向去信任的小孩,他對這個夢持有高度的懷疑。

但還沒等他去調查這三個地點,就接到了監管部的消息,市區多處夜市出現食物中毒事件,而在現場都檢測到了妖力波動,都與文寬相關。

而夢中人提出的三個地點之一赫然就在其中。

他意識到時間不等人。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也在告訴他這兩個地點很重要。

一個是平平無奇的小區聚集地,另一個更靠近繁華的街市。

於是他決定賭一把,把後者劃為重點關註區域,而前者則請執行部走一趟。

好在他的運氣向來不錯,賭贏了。

但那個埋在地下的實驗室負責人過於狡猾,執法部的人找到入口時,裏面的人早已人去樓空。

一陣夜風吹過,院子裏的草葉相撞發出“沙沙”聲。

連既明的視線落在窗外,看著半人高的草葉起伏,像是有只小動物在裏面玩鬧。

他想起了總在草葉間摸爬滾打的秋年。

那個嘴上總想耍賴偷懶但行動起來卻格外認真的小崽子,在這次行動中給了他意外之喜。

他原本只是想放小孩出去歷練一番,看看他的應變能力,至於能不能找到點什麽線索,並不在他的期望之內。

明面上是放著小人自己去鉆下水道,實際上他的一縷神識一直放在秋年身上,哪怕真的出了意外,也能保證小孩安全等到他的救援。

只是沒想到靈體足夠親近他,不但將他帶去了那個廢棄的實驗室,甚至還透露出了只言片語,幫他們啃下文寬這塊硬骨頭。

雖說有的是辦法能讓文寬開口,但能省事總歸是更好的。

秋年很特殊,他一直都知道,但經歷了這兩起任務後,他對小孩的特殊有了全新的認識。

“啪嗒——”

“刺啦——”

指甲刮擦金屬發出的讓人渾身刺撓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室內響起。

沈思中的連既明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捕捉到了在冰箱面前專心致志破壞金屬塗層的迷你小身板。

他沒忍住輕笑一聲,想起來那句老話。

說秋年,秋年到。

*

秋年在連既明找到他後短暫醒過片刻,只來得及胡亂把自己整個下水道歷險記和廢棄實驗室裏的見聞一股腦說給對方,甚至沒等回到特管局就昏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得真的舒坦,微涼的環境裏裹上厚度適宜的被子,夢裏也沒有可惡的怪人拉著他學習,更不會再夢見濕冷黏膩的昏暗甬道,他感覺自己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但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一個條件。

他並沒有安撫好自己的五臟廟,以至於睡到半夜黑燈瞎火的以為外面在打雷,醒來又覺得胃裏虛空得好像能裝進一頭牛。

睡糊塗了的腦子在看過床頭櫃上的鬧鐘後,才意識到自己睡了很久,這陣震天動地的雷聲原來是他那暫時變成黑洞的肚子。

這個點,連既明應該早就回房休息了。

秋年也沒覺得對方沒喊他吃飯有什麽問題,畢竟那會他困到坐都坐不住,說話也不過腦子顛三倒四,仿佛下一秒就會撅過去一樣。

他甚至要感謝男人沒有強行喊他起來。

不然他就要給對方表演一個倒頭就睡。

秋年按著瘋狂抗議的肚子,溜下床,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思考這回能夠自助吃些什麽。

沒有開燈的一樓很安靜,只有院子裏的蟲鳴隱隱傳來。秋年目的明確地直奔冰箱,也沒有發現客廳沙發上有一塊很大的陰影。

等他走到冰箱面前,才想起保鮮層在上面,而他想要成功填飽肚子,就得想辦法爬上去。廚房的布局他已經很熟悉了,冰箱周圍並沒有任何給他借力的地方。

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爬。

餓得快要完全喪失理智的秋年伸出十指,閃著寒光的指甲彈出,下一瞬就搭在了冰箱門上。

“刺啦——”

是爬到一半又滑了下來的動靜。

秋年感覺渾身骨頭都像被螞蟻怕了一樣,兩只毛絨耳朵猛地彈出來,又快速貼緊腦袋,好像這樣就能隔絕噪音專心圍攻冰箱門了。

“還好這房子的隔音很好,連既明在房間應該聽不到。所以我這不是在擾民。”

秋年快速地寬恕了自己半夜制造噪音的惡劣行徑,將註意力又放回眼前高大冰冷的鋼鐵怪物上。

他總結了第一次爬冰箱失敗的理由——

指甲紮得不夠深,所以才會滑落。

於是他痛定思痛,手上一用力,就在已經有十道刮痕的戰損冰箱門上留下了十個細細小小的空洞。

秋年還沒用力把自己往上拉,就覺得渾身一輕,直接懸在了半空。他驚詫扭頭,對上了連既明意味不明的笑臉。

“——!”秋年到吸一口冷氣。

他能感覺到如有實質的視線從他的臉上轉移到他舉著的手上,又從閃著寒光的指尖移開,落到了戰損冰箱上。

不知是路燈還是月光恰好穿過廚房的窗戶照在了冰箱上,清冷的銀光將在場兩人的眼眸點亮。

冰箱下方錯落有致的線條和小點意外地像一幅畫。

兩人就這樣靜靜盯著那副“畫”,誰也沒開口,好像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打破沈默的是一陣激昂的腸鳴。

兩道視線落向了同個地方,隱藏於寬松上衣下快要癟掉的肚子。

“呵”連既明輕笑,“餓了不找人幫忙,這是打算威脅冰箱給你做個三菜一湯?”

秋年:“……”

*

幾分鐘後,提前裝出的小份晚餐冒著熱煙被送到了秋年面前,早就被香氣勾得不行的小人只來得及道了聲謝就抄起迷你小筷子狼吞虎咽。

而連既明就坐在正對面,眼睛完全被眼前賣力扇動的耳朵和完全沒有癟下去的腮幫子所吸引,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秋年的場景。

不是大半個月前第一次見到縮水版秋年,而是更早以前,早到秋年還是一個只會吃飽睡,睡飽吃的小娃娃的時候。

當時也是這樣賣力地鼓動小小的臉頰去吮吸奶瓶裏的牛奶。

好像也是這也滿足愜意的表情。

或許是連既明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又或者是秋年已經緩過最開始那陣空洞到仿佛能把他自己整個吞進去的饑餓感後,秋年忽然擡頭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

秋年捧著碗,微微歪頭表示疑問。

連既明面色不變,指指自己的臉,示意小人吃了一臉飯,好似剛才盯著人臉頰耳朵看的不是自己。

秋年也沒發現問題,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什麽都沒摸到,攤平手給對面看。

“沒有啊,我吃飯明明很斯文——”

他話還沒說完,一張紙巾就糊上了他的臉,一陣溫和但有力的揉搓後,他面前就擺了一張沾著飯菜汁水的紙巾。

“……”

“確實很斯文。”

男人收回紙巾,還順嘴表示了認可。

秋年感覺臉有點熱,還有點痛。

他不啃聲了,埋頭繼續吃飯,只是速度明顯下降了許多。

起碼腮幫子有了一點休息的時間。

*

終於把五臟廟安撫成功後,秋年的腦子總算開始運轉了,他想起來睡著前闖進廢棄實驗室的那群明顯訓練有素的人,於是就問了正在收拾餐桌的男人。

“連哥,你進去找我的時候有遇上一群奇怪的人嗎?他們好像還認識你。”

連既明頭也沒擡,手上動作利落,只從鼻間逸出一聲疑問,“嗯?”

“就是一群看起來就很不好惹,很嚴肅還紀律嚴明的人。”秋年試圖描述那群人的長相,但話到嘴邊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跟他們正面對上。

他還是很愛惜自己的小命,早早就躲了起來。

連既明認真聽完秋年比比劃劃,故意賣關子道:“其實帶頭的人你也認識。”

“我?”

秋年滿臉懷疑,跟連既明待久了,他也能看出來一些男人的微表情,就例如現在,他對面的人嘴角的弧度就一定是在憋笑,眼睛裏閃著亮光肯定是準備使壞。

“別不信啊。”

連既明說完又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手上擦拭桌面的力道很大,在光滑的桌面上擦出怪聲。

秋年耳朵微動,意識到那不是桌子發出的聲音,而是——

連既明在憋笑!!!

潛意識告訴他,如果他再繼續待下去,可能要出大事了。

於是他頭也不回走到桌沿,就打算借著椅子中轉,快速落地離開這個很不妙的地方。

他剛要起跳,就被揪住了後衣領,“哎哎哎,別走啊,我不賣關子了,我直接告訴你。”

秋年愈發覺得大事不妙,又覺得這種感覺好像前不久在哪裏也出現過,他更想逃了。

但是他逃不掉。

還沒男人前臂長的他根本抵不過這股拉扯他的力量。

連既明繼續憋笑,看一眼秋年就笑一聲,最後在秋年試圖用迷你小牙齒給他手上放血之前終於噴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你跟他第一次見面……哈哈哈哈就把人吐了一身奶哈哈哈哈哈……第二次見面哈哈哈哈又給他全身來了一套大禮哈哈哈他衣服褲子就沒一處是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秋年只恨自己的耳朵太過靈敏,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把被笑聲淹沒的關鍵信息全聽了進去。

“……”

“!!!”

秋年難以置信,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出走外太空了,否則怎麽會聽到那麽像人話的外星語。

不用手摸,他都知道自己的臉滾燙到可以攤雞蛋。

“你,你,你胡說!我都不認識他!”

連既明自顧自笑了一陣,看著秋年死死攥著衣角,腳趾還不自覺蜷起的模樣,終於良心發現,安慰道:“沒事的,他也不在意,畢竟誰都不可能跟個只會喝奶睡覺的小崽子計較呢。”

秋年捂住臉,還是感覺自己快原地蒸發了。

“咳咳,話又說回來了,那人是你哥的副手,執法部的副部長。”連既明也怕把人逗過頭,輕咳一聲後就轉移了話題,“平時都是他在外面,你哥在局裏鎮著,沒想到你哥難得離開一趟,就趕上你進入覺醒期。”

他嘖嘖道:“還真是不湊巧啊。”

秋年聽到他哥,盡管臉還埋在手心,但滾燙蔫巴的耳朵已經支了起來。

男人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有興趣嗎?”

秋年微微側臉露出一只眼,眼裏盛滿了好奇,示意對方快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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