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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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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秋年一怔,他沒想到男人會看穿他心底的不安,溫熱的手掌落在他頭頂,熱意似乎順著接觸的地方游走遍全身。

他望向男人的眼睛,幽黑的眼眸閃著細細的光,還有小小的他。

心中隱隱的不安忽然就消散了,秋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回過神時手上已經捏著一個非常小的通訊器,像個耳機,大小與他的體型完全匹配。

又見連既明掏出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囑咐他道:“這個戴手上,可以開啟防護模式,不用擔心會弄臟你的尾巴毛了。這個可以發送當前位置,你看著情況按一次,然後把東西留在目的地就好……”

男人一樣一樣細數著各個小玩意的功能,而秋年後知後覺,這些用在他身上的東西,怎麽跟他那麽適配?完全不存在過大或太小的情況。

他眉毛一豎,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嚷嚷:“你早就準備好了這些東西,說了那麽多理由,實際上我根本沒得選吧!”

連既明隨手呼嚕兩下炸毛的小人,“沒有的事,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他確認秋年已經把東西全都收好,也不再解釋,就這樣把人提溜起來放在了焦急轉圈的靈體團中。

“組織信任你,去吧。”

他無視了秋年抓狂的表情,只輕輕地揮揮手,目送著靈體裹挾著秋年忽然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目睹了全過程的職員躊躇了一下,鼓起勇氣走到連既明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連科長,把追蹤的任務就這樣交給他沒問題嗎?我們也有……”

“他可以的。”連既明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聲,不知是在回答職員,還是自言自語,“孩子總是要長大的不是嗎?”

職員閉嘴了,但心裏的小人開始抱頭尖叫,這次的嫌疑妖太能隱藏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哪怕還有其他小組托底,但多一組更保險啊!

連既明確認小人已經離得很遠了,腳下一轉,竟是要直接往巷子外走去。

“我們不用在這裏守著嗎?”職員弱聲弱氣,心裏開始抱怨這位領導實在是不按規矩來,怪不得這位在外的名聲不大好,現在看來果然沒有錯。

已經走出好幾米遠的高大男人擺擺手,聲音遠遠傳來,“不用,該去下個地方了。”

小巷中只有他一人的腳步聲回蕩,後面的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雜亂的腳步聲消失在出口處,而盡頭持續了一晚的滴答水聲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

戴著兜帽的男人再次找來的時候,文寬依舊坐在水邊,但這回他並沒有往水裏扔石頭,整個甬道只有水流沖刷兩邊的水泥壁發出的聲響,以及扇葉生銹的零件轉動時傳來的吱呀聲。

“餵,老板說這次做的不錯,讓你警惕些,有情況及時匯報。特管局那群狗東西估計很快就要找過來了。”

兜帽男說完,發現文寬依舊無動於衷地坐在原地,根本看不出到底又沒有聽進去。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想上前踢兩腳坐在水邊裝石頭的人來洩洩憤,但剛邁出一步就想起上次被掐了脖子,留在上面的淤痕至今還沒完全消散,還害得他被兄弟們嘲笑了好幾天。

想到這,他又覺得脖子隱隱作痛,伸出去的腳一拐彎,踢飛了邊上的一顆小石子。

石子勢頭很猛地砸進水裏,濺起的水在空中反射出微光,大部分又落回了水中,幾滴不識相的在兜帽男暗中祈禱中還是灑在了文寬身上。

出乎他的意料,文寬並沒有暴起發作,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水滴,說出了見面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還有事?”

“呃……沒,沒有了。”

兜帽男磕磕巴巴地說完,又覺得太丟臉,故意清了下喉嚨,“交代你的事情要記住,有任何情況都要及時匯報。好了,你好好守著吧。”

故作鎮定地交代了兩句後,他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原地。

文寬也沒有在意,只是從旁邊的小布兜裏摸出一把小石子模樣的東西。

“咚——”

“咯吱——咯吱——”

“咕嚕——嘩——”

他沈默地往水裏扔著小石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急切地俯身,臉幾乎都貼在了水面上,垂落的頭發沾了水,緩緩地在水裏散開,像水中綻放的黑色花朵。

那雙無光的眼快速掃動著,將隱身在水中的存在一一掃過,又不可置信般來回數著。

片刻後,水珠敲打在石板上的滴答水聲在甬道裏回響,濕漉漉的頭發並沒有贏得主人的任何關註。

文寬不得不接受他悉心養護的“家人”消失了一小半的現實。他無措地站著,看著水面上一圈圈的漣漪蕩開,卻僵硬地無法動彈,他渾身冰冷,有什麽東西撕扯著他的靈魂。

常年不見光的甬道彌漫的黴味中好像也有夾雜著熟悉又陌生的鐵銹味。

“嘩——”

有什麽躍出水面,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蹭過。

“哈!”文寬猛地呼出憋在胸中的氣,如同一條瀕死的魚般躺在地上大喘氣,好一會後才重新爬了起來。

理智回歸後,他才感覺到與那些“家人”的聯系並沒有被切斷,相反,有一部分的“他們”好像很開心,歡喜雀躍的心情擠擠挨挨地傳遞到他腦中。

文寬皺眉,他不明白這些沒有及時回來的“家人”在外面做了什麽,以前也不是沒有讓它們做過任務,但從來都沒有這樣歡快的情感。

他閉上眼,意識下沈連接到那一部分的“家人”身上,然後,他看見了——

被裹挾著往他所在方向靠近的,人?

不,下水管道的大小他還是很清楚的,怎麽會有能在直徑不到一米的管道內活動自如的人?

文寬手指微動,在手機上飛快發了幾條消息,同時在意識內召喚“家人”回來,並要求它們甩開跟著它們的“人”。

可指令一發出,就仿佛炸了鍋,傳遞回來的微弱意識全是拒絕。

“……不!”

“喜…歡……”

“帶來……看……”

甚至還有部分準備裹著小人反向離開。

“家人”難得的情緒讓文寬有些無措,但為人辦事總不能從自己這裏垮掉,他強硬地要求它們獨自返回。

“家人”陷入了沈默,好一陣都沒有反饋,文寬僵直坐在原地,連耳後反射著微光的腮也停止了閃動,只數著秒等待結果。

好在比起路上遇到的“玩具”,他的重要性似乎更高,在感知中,“家人”靜止了一會後,總算慢吞吞地往回趕。

文寬:“……”

*

秋年捏著鼻子站在下水道入口,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再跟連既明討價還價一下,就被興奮地纏上來的靈體包住。

下一秒,呼嘯的風迎面而來,吹得他的頭發全部往後飛,連眼睛都睜不太開。

入口處的味道實在是不美妙,秋年並不想兜一嘴臭氣,只好緊閉著嘴,把所有的慘叫吞進肚子裏。

“不是說好了靈體不能對我造成影響的嗎!!!”

可惜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一格接一格的陽光在他臉上略過,拋開腳下的水流和兩邊零散的垃圾落葉,確實很像在開著敞篷車過連綿不絕的隧道。

左轉,右轉,拐彎,不知道被帶著走過了多少段水道,這輛“敞篷車”總算是停了下來。

秋年總算踩到了結實的水泥管道,腳邊是緩緩流淌的冰涼水流,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意識到現在所處的地方還算幹凈,連帶著圍著他的靈體團也變得澄澈透明。

像琉璃制成的鯉魚。

他忽然冒出來那麽一個想法,但認真望過去,哪有長著翅膀鯉魚,而且還死狀淒慘……

等等,長著翅膀的鯉魚,很熟悉的描述。

秋年感覺自己頭頂亮起了小燈泡,這不是上次在查看資料的時候,看到的文鰩魚的外形描述嗎?

他忽然明白了當時連既明不好看的臉色下的情緒。

蹲下身,他把手放入水中,無數靈體湊在他手邊游動,“唉,活著的時候東躲西藏,死了還是這個的模樣。”

盡管這群靈體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把他帶到了這個地方,但秋年並沒有很慌亂,也沒有對它們的不滿,相反心中有個沖動讓他跟著,同樣的,此刻也在催促他摸一摸它們。

秋年順從了心裏的想法,微涼潤滑的物體穿梭於指間的感覺有些奇特,像小時候在菜市場摸過的小魚,但沒有腥味,也不用擔心魚忽然給自己來一口。

這一截水道的水量並不算很大,但也有秋年的小腿那麽高。秋年蹲下後才想起來這樣會把上半身也弄濕……?

咦?

無形的屏障將他和水流隔開,在能體會到水在身上流過的感覺的同時,他的身上仍保持著最開始的幹凈整潔,並沒有被這一路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弄臟。

“特管局的東西還真的蠻有用的。”秋年嘀嘀咕咕,感覺手邊井然有序游動的靈體忽然騷動起來,平靜的水面變得激蕩,不斷有水花被濺起,若不是屏障的存在,此刻他應該滿頭滿臉的水漬。

“?”

一部分靈體纏上了他的四肢,帶動著他向前去,但身後也有同樣的拉扯,他回頭一看,衣擺被咬在若隱若現的靈體嘴中,在拉鋸戰中越來越長,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分為二了。

秋年不敢想象自己穿著造型獨特的上衣在外面跑的樣子,把自己的手從水中拔出來,就要去跟靈體搶自己的衣服。

好在纏在他身上的力度不是很大,就像是在揉到一半的面團裏抽出自己的手那樣,有吸力,但不是很大。

“這些靈體怎麽還能咬衣服啊?”他拯救回自己的衣擺後,仔細看了兩下,確認這彈性很好的衣服並沒有被破壞,總算松了一口氣。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秋年叉著腰站在水裏看著把水底細沙都攪起來的靈體,看它們時而潰散,時而凝聚,最後像是做下決定般圍著他轉了兩圈。下一秒——

靈體如同融化般瞬間消失在了水中。

“!!!”

秋年楞住了,他完全沒想到上一秒還在跟他親親熱熱的靈體,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仿佛一場魔術表演,前面的所有都是為了迷惑此刻的他。

“不是!你們怎麽說跑就跑!”

他大叫一聲,就要邁步去追,但甬道裏很安靜,除了他挪動腳步時帶起的“嘩啦”水聲,和因為大叫而引起的回聲之外,先前靈體帶來的怪異聲響就好像是他的幻覺,其實是不存在的一樣。

秋年擡手揉了揉眼,茫然地張望著四周,但入眼的只有鉛灰色的管壁和平靜的水流。

而被靈體攪亂的細沙沈底後,就只剩下他踩在水中的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跡象可以提示他該怎麽做。

“怎麽辦?文寬發現了我的存在?這下還怎麽追蹤?難道第一次單獨行動就要這樣灰溜溜地回去了?這次打草驚蛇了,下次怕是更難找到他了……”

“嘀嘀——”

固定在耳廓的通訊器忽然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把盯著水走神的秋年一驚,險些從水裏跳起來,他連忙收回思緒,按下了接聽鍵。

“秋年,是我。”平靜沈穩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出,輕輕拂過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不要用人類的感官去尋找,要利用你身為妖族的優勢。你訓練的時候不是做的很好嗎?”

只是簡單的幾句話,秋年卻覺得豁然開朗,連帶著剛才因為自己大意且玩物喪志導致目標突然消失而帶來挫敗感也消退了幾分。

他握緊拳頭,瞬間燃氣鬥志,渾身都是力氣,恨不得馬上跑個百八十公裏把目標追上。

“我知道了!”

昂揚的語調又引得甬道共鳴回聲,秋年好似聽到了輕笑,又像是錯覺,因為通訊器已經被他手快地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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