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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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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秋年琥珀色的眼瞪大,在連既明身上來回掃視,甚至還來回走了幾步,生怕漏過什麽細節。

而連既明仍舊保持著身體微微前傾,將雙手放在了桌上,一幅願聽詳情的姿態。但心中卻沒忍住笑,笑這小崽子毫不掩飾的表情。

盡管此時秋年已經很好地收起了會暴露情緒的毛絨尾巴,他還是想象出了還沒他巴掌大的小老虎渾身毛發炸起,試圖伸出爪子扒拉自己的模樣。

很好,還不算完全沒心眼,沒有被一哄就竹筒倒豆子,還知道要觀察。連既明在心中默默點頭,十分公正的認可了小人此時的反應。

但很可惜,小孩子就是藏不住情緒,也過分相信自己的雙眼。

他又在心中搖了搖頭,手指在秋年看不見的地方搓了搓,忍住想要上手蹂躪兩下的沖動,將心中惡作劇成功的笑完美收斂,只微微歪頭疑惑出聲提醒那還在不停用疑惑的眼神瞟自己的小人:

“夢到你變成文鰩魚了,然後呢?”

“啊……”秋年回過神,“哦,就……我夢見……”他吞吞吐吐,思考著怎麽描述那個灰暗的、血腥的夢。

“夢裏面的‘我’大概還很小,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把‘我’塞進小箱子中,又把箱子推到隱秘的角落裏,……或許是床底?

“那人囑咐‘我’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然後就出去了,還有門鎖上的聲音。”

秋年回憶著夢中的細節,不自覺地露出了恐懼的表情,手攥著衣角用力,盡管只是一個夢,但那在耳邊久久無法消散的絕望慘叫和真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到他眼前的血散發出來的濃郁腥味,都好像就發生在他的眼前。

他咽了咽口水潤濕忽然變得幹澀的喉嚨,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微微發啞。

“然後,‘我’就聽見了外面突然傳來了巨大的聲響,好像是什麽東西倒在了地上,外面突然變得很混亂,很嘈雜,有金屬撞擊的聲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笑,到處都是腳步聲,還有液體滴滴答答……

“‘我’嚇得一動都不敢動,感覺空氣中都是濃郁到要凝結滴落的血的味道。”

連既明註意到小人完全不似作偽的恐懼神情,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嘴角的弧度逐漸繃直。

他原先以為秋年只是因為這幾天跟著查案,接觸了一些相關信息所以才會做這個夢,還想著回頭跟小人的親哥開兩句玩笑,但看眼下的情況,似乎並不是他以為的天馬行空的夢。

而且普通的夢境不應該會殘留那麽強的情緒,更何況秋年身上早就存在了很多特殊的地方。

難道——

他隨口說的預知夢,還真的應在了這個小崽子身上?

他眉心微微拱起小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意識到在秋年身上已經出現了那麽多的巧合,或許就不該稱為巧合。

或許等秋序回來,他得找對方好好聊聊關於秋年的事了。連既明眸色一暗,將註意力放回到

秋年並沒有註意到男人的變化,仍舊擰著眉頭,夢中人痛苦絕望的情緒又在他身體裏覆蘇,他甚至還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

“‘我’沒有聽話,偷偷打開了箱子上的一條縫,就在外面突然變得安靜的時候——”

秋年琥珀色的雙眸此刻被無限放大的黑色瞳孔占據,連既明能清晰地看到倒映在小人眼中的自己正在微微顫動著。

不是他人在動,是那雙眼的主人難以言說的恐懼透過這眼瞳,正在無聲地宣洩著。

“有一個長滿褐色鱗片的腦袋,沖著‘我’裂開了嘴,無聲地大笑……‘我’不知道他在箱子邊上蹲了多久,‘我’感覺喉嚨好像被塞住了,耳朵好像進了水,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說不出。”

連既明看著小人的身體搖晃,馬上要因為站立不穩而摔倒,連忙伸手去扶了一下,接觸到對方的瞬間才感覺到小身板中傳來的細細的震顫和急促的呼吸心跳。

而秋年完全沈浸在其中回憶中,不知道到自己要摔倒,只有身體本能在重心不穩時伸手搭上伸過來的大手上。

也不知道自己冰冷汗濕的手正緊攥著對方,像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他說,‘恭喜你,找到我了~’,然後就用鷹爪一樣的手把‘我’從箱子裏拖了出來。”秋年死死收緊手指,另一只手則揪住了胸口的衣服,呼吸急促,原本精致白凈充滿生氣的臉血色盡褪。

秋年無意識地扭頭看著連既明,眼中滿是茫然和痛苦。

“好痛,‘我’好痛,我好痛啊。”

錯眼間,連既明似乎看到了小人眼中自己的倒影一晃,變成了一個擁有長著長而尖的鳥喙,醜陋鱗斑和羽毛交錯分布的猙獰臉孔。

但那張醜的讓人難以直視的臉在下一秒被突然湧出的晶瑩液體沖散,等他再去看時,依舊是那張每天都能從鏡子裏看見臉。

滾燙的眼淚滴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指上,秋年忽然被燙了一個哆嗦,回過神來。

他茫然地看著突然又湊得很近的男人,微微張嘴想要先發制人,卻感覺喉間發緊,臉上濕潤,擡起手摸了一把臉,又被仿佛剛摸過冰塊的手凍了個哆嗦。

等他把抹完臉的手放到眼前,才發現半只手掌都是水,水還帶著餘溫。

“……啊?”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生銹般艱難轉動著,半天捋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沾著水跡的手就這樣被主人遺忘在了半空中。

連既明看著秋年這一幅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的表情,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將蹙起的眉頭一松,掛上親昵調侃的笑容。

“說吧,昨晚看了什麽恐怖電影?”他趁秋年腦子還沒運轉過來,伸手抽過一旁的紙巾,動作迅速且溫柔地在小人的臉上擦過,隨後把紙巾一抖,展平擺在對方面前。

“你看看,做了個噩夢還把自己說哭了,一張紙都不夠你擦的。”

秋年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想反駁:“我沒……”卻被重新貼上臉的紙巾把話堵了回去。

“還說沒有,這眼淚還不帶停的,嘖嘖~”

男人嘴裏嫌棄,手上動作卻熟練而輕柔,三兩下把新湧出的和已經順著臉流到脖子下巴的眼淚全都擦了個幹凈。

“哎,我明明是在……”

秋年試圖推開擋住自己的紙巾去看連既明,紙巾如他所願地移開了,然後他就對上了一雙如烈日般不可視的燦金眼瞳。

“!!!”他瞬間失語,想說的話瞬間從腦子裏清空,只能木楞倚著背後的手,聽著眼前的男人說:

“你只是做了個噩夢,後怕地哭了,沒事的,在長輩前面哭一下不丟臉的。”

男人重覆了三兩遍,最後問他,“記住了嗎?”

秋年呆呆地點頭,只低聲重覆:“不丟臉的,沒事的。”

然後他就被身後的大手輕輕拍了兩下,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

“行了,再去跑幾圈,我這邊處理完就準備下班了。”

*

連既明看著默默轉圈跑,甚至沒有發出抗議的沈默小身影,並沒有如原先所說般處理文件,而是對著攤開的文件夾出了神,壓低的眉頭和嘴角顯得整個人極為冷硬。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整件事情都顯得很不對勁。

首先不對勁的就是這個突然的夢,竟然和他加入特管局後正式參與的第一次任務如此的相似。

那次任務現場的慘況讓當時還是少年人的連既明無法忘記。

明明全族避世卻被洩露的行蹤的文鰩魚,在群居的住所被肆意屠殺,殘破的軀體上還清晰地印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齒痕,被隨意丟棄的肢體砸在積蓄著血泊的地面上,濺起的血花在現場開出朵朵艷麗的花。

盡管他們在接到求助後第一時間趕來,仍然晚了一步,所有人都在漆黑的夜色裏沈默著,都痛恨自己那雙不需照明就能在夜中視物的眼。

不知道是誰邁出的第一步,眾人無聲地記錄著現場,部分人則往更深處走去,試圖尋找一個活口。

連既明跟著他的前輩步履匆匆,走過一具具穿膛破肚回天乏術的軀體,腳步聲回蕩在空曠淩亂的庭院裏。

直到他一腳踩在了溫熱的液體裏。

他悚然一驚,因為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腳踝,而在此之前,他完全沒有感知到任何活物的存在。

“啊!”

他的驚叫聲把準備穿過月亮洞的前輩拉了回來,但在對方走近之前,那只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從他鞋子上滑下,最後倒在地上。

前輩蹲下身在那被各種雜物壓在身上的女性文鰩魚身上檢查一番,最後嘆了一口氣,搖搖頭站了起來,準備帶著連既明去下一個地方。

連既明剛邁出一步,忽然心念一動,眼望向了那只手最後指向的地方,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白墻,上面畫著海族獨有的花。

但他還是在角落在發現錯位的紋路,推開了那扇隱形的門。

門後的密室也被鮮血繪了一遍紅漆。

前輩站在他背後長嘆,“這群該死的‘鬣狗’,竟然連這密室也……”

“不,不對。”連既明打斷了前輩的感慨,站在門口,左右轉動著頭顱,鼻尖微動,最後下定論道:“這不是文鰩魚的血,比起剛才那些帶著……”

他頓了頓,從牙間擠出那幾個形容詞來:“比起那些帶著奇香,能勾動食欲的血來,密室的血更加腥臭,我多聞一下都感覺鼻子要壞掉了。”

前輩一驚,連忙提高手中的照明物,總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

*

“老大!連哥!連科長!”

“連既明!!!”

秋年總算把今天的任務跑完了,他老早就註意到這個說是要處理公事的男人對著文件裝深沈,但實際是在發呆了!

他總覺得自己剛剛忘了什麽,準備等跑完圈,就著男人發呆的事實發難,好交換一些信息得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才不會真的相信自己只是做噩夢把自己說哭了這種鬼話呢!

只是,昨晚到底做了什麽噩夢?

剛剛的眼淚……確實掉得有點離譜……

可沒想到他站在男人腳邊喊了半天,居然都沒得到回應,氣得他伸出爪子在實木桌腳狠狠地抓了兩下,看著刷刷落在地上的木屑,總算覺得爽快了。

他眼睛一轉,看見了那修長筆直,在熨燙平整毫無褶皺的西裝褲中若隱若現的小腿,一個妙計湧上心頭。

尖利的爪子輕輕地搭在了布料上,還沒來得及晃動的布料就這樣被紮了一個小小的洞。

秋年不動聲色地擡頭去看男人的臉。

很好,還在發呆,沒註意到他!

另一只手很快在更靠上的布料上固定。

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往上爬的瞬間。

“咕咚——咕嚕——”

寂靜的辦公室內又響起了疑似黏膩液體在管道中流過的黏膩聲響。

這一次秋年聽得更加清晰了,跟上次夢中教學後夢到的漆黑甬道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秋年:“!”

他顧不上別的,連忙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但他只看見了一堵平整且空蕩的墻。

“咕嚕——咕嚕——”

黏膩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

是東?西?還是南北?

秋年腦袋轉得飛起,但完全無法判斷聲音的真正來源,也沒發現自己突然又雙腳離地。

他覺得自己好像轉暈了,不然腳怎麽軟軟的借不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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