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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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廟門前的隊伍以一個恒定的速度往縮短著,接過提前點燃的三支香,邁過門檻,進入被幽幽燭光照亮的廟裏。

隊伍很松散,每個人都以輕松的姿態排著隊,三兩個人湊在一塊聊天。時晞通過錯落站著的人群能看到廟裏的情況。

小廟從正面看來並不是很寬敞,沒想到內裏極深,自然光線甚至找不到深處的供桌,只淺淺撒在了桌腳,再往裏只有香燭的微弱光線。

墻的兩邊掛著色彩鮮明的布條,似乎還有其他飾品,但在她的角度並不能看清全貌。

一尊一人高的塑像被端正擺放在供桌前,燭光只能照亮神像的腿,腰以上則被陰影遮擋,看不清神像面容。

每個人進去後都在供桌前認真拜了三拜,繞過供桌往香爐中插香,又不知在神像前做什麽,停頓了數十秒才往外走。

時晞仔細觀察走出來的人,只能感受到走出來他們身上的草木氣息更加濃郁了。

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變化。

*

時晞最終跟排在她前面的女孩搭上了話,兩人都是自來熟的性格,很快就熟絡起來。

過了會兩人又跟前頭的聊開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人進了廟。

由於排隊時短暫的情誼,不少人出來後還是會和時晞打聲招呼再離開。

接觸到的人越多,時晞越清晰地感知到這些人身上濃重的草木氣息。

但沒有任何設備發出過預警。

*

就在那怪物和時晞聊天的時候,縮在包裏的秋年醞釀了好一會,總算說服自己去看外面了。

時晞的體型偏纖瘦,再加上幾人並不是在站樁,總還是會有位置上的變動。

於是他還是能時不時看見那些怪物的身影,還是昨天看到的同款潦草的四肢和五官,身後的長影也在日光下纖毫畢現。

有個怪物剛好背對著他們,這角度剛好能看清疑似連接在怪物後背的長影。

日光下仔細看來,那長影其實是數不清的細長藤蔓纏繞而成的,到了怪物的後背就又分散開,沿著著怪物的四肢軀幹分布,終止於肢端,藤蔓上的小巧葉片則貼在怪物的樹皮上。

怪物的每一次動作,秋年都能看到依附在對應肢體的藤蔓有幽微綠光閃過。

或許這就是怪物的操控線?

還真的是傀儡?

那……是不是順著這些藤蔓就能找到操控的人?

這樣想著,秋年也就試著往藤蔓延伸而來的方向望去。

可惜拉鏈開口並不大,視野有限。

*

淩岳聽見“哢噠哢噠”的聲響,循聲望去,一只擁有纖長手指的迷你小手正在撥弄胸包上的拉鏈,似乎想拉開一些。

但是因為各種原因,進度十分緩慢。

“?”

餘光掃視周圍,並沒有人發現他這裏的小動靜,淩岳好心地幫忙拉開了拉鏈,順便把露出來的手指往裏推了推。

微微分開交錯的拉鏈口,他看見了有些緊張的小人,以及對方手舞足蹈比劃某個方向的動作。

雖然不太理解,還是順著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淩岳還想看看小人下一步要幹什麽,就見小人突然又癱坐下來,對他搖搖頭。

他只當又是被怪物聚會被嚇著了,腳下調整角度,站回了時晞背後。

*

不多時,排在時晞前面的那女孩也準備邁出門檻,時晞往一旁走了兩步,接過被點燃的三炷香,神情自若地往廟中走去。

時晞錯開的角度剛好讓淩岳正對著廟門口,擡眼便能看見門口的情形。

而原本趴在小孔邊走神的秋年眼角餘光掃到出了廟門後迎面走來的身影。

“原來是長這樣的啊,確實看上去就很活潑。”他漫無邊際的想著,不由得感慨這些怪物偽裝起人類來真的很成功。

“比某些明星演員的演技好多了,完美融入皮套。”

他猛地坐直身,似乎哪裏不對?

進去的不是怪物嗎???

為什麽從廟裏走出來了一個普通人???

秋年撲到沒拉嚴實的拉鏈邊,恰好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走向一旁等候的家人。

他們的距離並不算遠,順著風傳來了交談聲,跟剛剛聽到的女聲不能說不相幹,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秋年只覺得自己再次遇到了人生難題,只是苦於現在被那麽多雙眼睛註視著,沒法開口把眼前所見告知同伴。

尾巴感知道主人的情緒,煩躁地在有限的空間裏清掃物品,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又被制裁了,只剩尾巴尖尖還能抗議一下。

成功阻止尾巴暴露自己,秋年收回註意力思考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差錯。

想不出。

算了。

等會再跟他們說。

秋年又坐了回去。

*

守在門口的松嬸在看見走出來的少女的時候,臉上露出一個微笑,喊住正要擦肩而過的時晞,讓她跟自己聊一會。

“好哇,昨天您走得太早了,還沒感謝您帶路呢。”時晞笑盈盈的答應了,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

只是在對方沒註意的角度,微微側臉跟望過來的同伴對了一下眼神,手指輕擺表示自己在裏面沒有發現。

隨後自然地接住了松嬸的話題,好似沒有走神過一般。

*

走進小廟,哪怕是包裏的秋年都能明顯感到陽光帶來的熱意迅速從身上褪去,香火獨特的味道縈繞於鼻尖。

似乎門外的嘈雜都驟然遠去了。

淩岳雙手持香,走到了擺放的滿滿當當的供桌前,認真拜了三下。

盡管他們的世界裏並沒有神明存在,但曾經的生活讓他對這種庇護一方百姓的存在抱有敬意。

但若是裝神弄鬼的,他也不介意先禮後兵。

包裏的小人一時沒坐穩,隨著他前傾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撲。

好在是軟包,並沒有對他的額頭造成傷害,除了那條非常有個性的尾巴似乎遭受了一點驚嚇。

淩岳騰出一只手,方便小人爬出來,同時認真的跟對方道歉。

秋年非常大度,並沒有在意。

但是尾巴結結實實地在身下的手掌上砸了一下。

秋年只覺得有些尷尬,好像自己在不滿一樣,他試圖解釋一下。

善解人意的淩岳表示不必在意,“眾所周知,貓和貓尾巴是兩種生物。”他頓了頓,“虎和虎尾也是。放心,你淩哥並沒有那麽小心眼。”

似乎看出秋年還是不太安心,他果斷轉移話題:“你是想繼續在包裏,還是出來外面。現在外面應該看不見這裏的情況的。”

能在外面怎麽還會想回到那沒有支撐點的包裏呢?

秋年覺得晚一秒都不能表達自己的決心。

得到準確答案,淩岳把小人送上自己的肩膀,還護在邊上防止他在調整姿勢的時候因為身形不穩摔下來。

確認小人已經坐穩了,淩岳拿著已經燒了一小截的三支香準備繞過供桌往裏走。

*

走近了才發現在供桌後,神像前有一層薄薄的紗簾,輕薄的布料從房梁上傾瀉而下,隱在其後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線中更顯神秘。

淩岳伸出手去撥開紗簾,布料從掌心滑過,帶來輕微刺痛的感覺。

布料很柔軟,不應該會給皮糙肉厚的自己帶來任何疼痛。

他有些疑惑,等走進被包圍起來的供桌後的小空間,才去檢查傳來痛意的手掌。

即便光線並不明亮,他還是能清晰看到長滿老繭的手掌上有一道微彎的紅腫印記。

這眼熟的形狀……

淩岳不著痕跡地放下手,心中默默想著這幼崽還真是人小力大的。

看著也沒用很大力道,居然能給自己留下一道傷,哪怕沒有破損,只是微微紅腫,這足見這尾巴的厲害。

或許回去之後應該讓老大給幼崽來一些專項訓練,也算是一種自保能力了。

全然忘記了那麽小一只落在他們老大手裏會要經歷怎麽樣的“地獄”——哪怕他們這種身經百戰的,想起來都會覺得頭皮發麻的訓練。

*

此刻的秋年還不知道他身下的前輩在想著什麽樣可怕的事情。

坐在那比連既明還寬的肩膀上,一時間還覺得有些興奮。

他只覺得高處的空氣是如此的清新,視野是如此的廣闊。

仿佛很多年沒見過天日,他十分好奇地環顧四周,昏暗的光線並不能影響他探尋的目光。

面前的香爐裏已經插滿了,有一些甚至已經燒剩光禿禿的桿。

明明沒有風,燃燒產生的煙卻斜斜往神像的方向飄去。

兩邊的香燭燭光跳躍,映得周圍墻上陰影跳動。

秋年後知後覺的有些緊張,他並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

“淩……淩哥,你能感受到這裏面有什麽嗎?”

聞言,淩岳閉上眼仔細感受,很快又睜開眼,“這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是靈氣有點多。”

話音剛落,秋年就聽見墻角陰影有聲音傳來。

“沙沙……沙沙……”

“大概是被吸引來的小動物,沒事的。”淩岳安慰他。

秋年訕訕地松開了手裏緊抓著的衣領,還雙手對扯了幾下試圖撫平皺褶,可惜效果並不明顯。

“那就好,那就好。”他解釋道:“只是這個聲音太突然了,我沒有很害怕的。”

兩人默契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淩岳開始帶著人在這小小的空間裏走動,一邊四處觀察,很快走到最具存在感的神像前。

似乎是因為有人在活動,墻角的沙沙聲也沒有再響起了。

大概真的是怕人的小動物。

秋年松了口氣,註意力很快就放在了眼前這對他來說十分高大的神像上。

神臺就有半人高,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見腿。

他擡頭,猝不及防間對上了一雙眼。

“!!!”

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往後仰,險些從肩上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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