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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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秋年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從四面探出來的四張大臉，可以看得出來長相都十分優越，但再好看的臉放大那麽多倍都是驚嚇。
這四張臉齊齊發出表情包的聲音：“你醒了啊！”
緩慢開機的大腦終於被震清醒了，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被震聾了，連忙在那些臉再次開口之前捂住耳朵爬了起來。
怦怦直跳的小心臟和炸成蓬松雞毛撣子的尾巴無一不在向他傳遞著危險，快逃跑的信號。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環境，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很陌生，但又不像在什麽實驗室，更像是一間辦公室？
而除了眼前那四個巨人，似乎還有一人站在後面。
這些人的頭都有他整個人那麽高了，如此體型差帶來的威懾讓秋年更加緊張，不明白這些他們為什麽要找他，還把他抓到了這個地方。
他後撤一步，緊張地掃視周圍，評估成功逃脫的可能性。
很可惜，可能性幾乎為零。
且不說全部盯著他的人，就腳下這完全沒有任何借力落地的桌子，都能要了他小命。
一只巨大的屏幕從天而降，擋住在他面前露出奇怪笑容的臉，他哥那張俊美臉龐就這樣占據了他所有視野。
雖然並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但熟悉的臉還是讓秋年有了一點點安心感，根根直立的尾巴毛有了變軟的趨勢。
隨後他又更加緊張，懷疑這些人要拿他哥來威脅他。
還不等他作出反應，就看見手機中的人張開了嘴，如洪鐘一般的音浪傳進他的耳膜，秋年甚至有種直面了武俠小說中的獅吼功的錯覺。
拿著手機的人似乎發現了他的不適，連忙降低音量並主動將手機拿遠一些。
屏幕對面的秋序也意識到了弟弟現在的小小身板似乎比以往更脆弱，也跟著放輕聲音：
“小年，別怕，不用躲，你現在很安全，這些人是我的同事，拿手機那個是大哥的好友，你小的時候，他還抱過你。”
手機對面隱約有人在喊秋序的名字，就見他捂住手機扭頭說了幾句，又轉回來對秋年囑咐：“大哥現在還有點急事處理，等回去再給你解釋，有些事情不是故意瞞你的。爸媽和你嫂子都不在家，你一個人我們都不放心，還是跟著他比較安全。”
說完，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秋年，露出一個癡漢笑來，“秋寶，你現在跟小時候一樣可愛，真可惜現在還不能回去。”
隨後通話結束，畫面也跳轉回聊天界面，聊天框左側的頭像也確實是自己親哥用的那個。
秋年看著跟他差不多高的手機被拿走，周圍那幾張笑的很奇怪的臉也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揮開，眼前終於是空闊起來了。
那種被巨物環繞的壓抑恐怖感總算是有了點消退，一直在不安掃動的尾巴終於降低了它的頻率。
一張椅子被放到了他面前的空地上，秋年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躺著一張辦公桌上，身下不知道是誰的衣物，還挺軟的。
只見昏迷前最後看到的那張臉的主人坐了下來，與自己面對面，又有用小碟子裝著的餅幹和小瓷勺裏散著熱氣的牛奶被推到了他的面前——當然，對比秋年身形，這些東西還是有些過分大了。
秋年警惕地看了看眼前擺著的東西，盡管有了高度疑似他親哥的人的保證，他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
尤其是眼前這盤東西，簡陋版鴻門宴嗎？
“先簡單墊一下肚子吧，你應該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過東西吧，餓著肚子不利於思考。東西都是幹凈的，我們不會傷害你。畢竟，我們也是同類。”
男人帶著微笑，但對上他那雙如烈陽一般的燦金豎瞳，一股難言的威壓從心頭蔓延至全身。
被洪荒巨獸盯上的感覺再度席卷全身，秋年只覺得動彈不得，連焦躁甩動的尾巴都僵住了。
有個聲音在叫囂著要逃離。
那雙金瞳在眨眼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深潭的黑眸，雖然還是有點難以言喻的威嚴，但那股令人無法反抗的威壓消失了。
“老大你別上來就這樣嚇唬人家，別把人嚇應激了，等下秋科長回來不得找你麻煩。”一張如美玉般瑩潤的臉從一旁探出，擋住了那雙讓人壓力倍增的黑眸。
女子俏麗的臉上帶著笑，仿佛古畫中走出來的美人，眼波流轉間又似林中白鹿，聖潔無瑕。
“你好啊，我叫洛錚。”
洛錚說完還伸手點點自己的額頭，只見原本光潔的額頭上長出了四只瑩白如月的鹿角，其上纏繞著幽藍的紋路，溫婉的女子瞬間妖冶了幾分。
秋年聽見背後窸窸窣窣的說話聲，突然有人在背後說話的感覺讓尾巴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洛姐又拿她那張臉騙人，誰能想到這種古典美人皮下是個——”
“噓！噓！洛姐她聽得到的！”
“好了，介紹的話等會再說，先讓人吃點東西吧。”被洛錚擋在後面的男人再度開口，“其他人先到外面去，想好怎麽給我解釋今天早上的事情。”
“哦——”
本來還在興致勃勃講小話的眾人瞬間收聲，灰頭土臉地走了出去。熱鬧的辦公室霎時安靜。
秋年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咕直叫，他低頭看看擺在面前的食物，又擡眼看看面前的男人。
男人示意他自便，覆又低下頭回覆起手機裏的消息。
感受著胃裏傳來的抗議，秋年眼一閉心一橫，伸手去夠身前的餅幹。
反正現在都被帶到了他們的老巢了，那麽小一只的自己在他們眼中應該沒有危險性，不至於要往食物裏面下毒。他破罐破摔的想著。
更何況還有剛剛那個99.99%可能性為親哥的人的保證，再不濟，吃飽了也好跑路。
總之，先聽聽對方有什麽高論。
想到這裏，秋年又望了一眼正不停回覆消息的男人。
“還怪忙的。”
他這麽想著，總算是伸手去夠眼前的餅幹。
餅幹已經被細心的掰成了小塊，但對現在的秋年來說，還是有些偏大了。
青年張嘴與餅幹進行一番殊死搏鬥後，在餅幹上留下個月牙狀的缺口，同時還在身前臉上留下了無數餅幹碎屑，但本人完全沒察覺。
“噗——”
面前的男人不知在手機上看到什麽，笑得渾身發抖，原本嚴肅冷硬的氣場蕩然無存。
秋年疑惑地看向對方，眼角餘光看見一閃而過的手機聊天界面，最新的內容是男人向對面發送照片，可不等秋年仔細看去，手機又被換了個角度。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男人迅速收攏了臉上的笑意，重新坐直身回望著他。
“稍微墊下肚子就好了，晚點會有正式的午飯，我們趁這個時候先聊一聊吧。”
男人一臉正色看著秋年，卻沒立馬說下去，而是突然清了清嗓子，停頓了數秒。
持續了數秒的大眼對小眼，他似乎正要繼續開口，臉上的認真又裂開了，一絲笑意從眼中迅速蔓延出來，冷硬的面容也冰川融化，“咳，我想你現在應該需要紙巾。”
一張紙巾被遞到了秋年眼前，男人甚至還好心的將其撕成了小塊。
秋年疑惑地放下了手中的餅幹，伸手去接紙巾時才註意到手掌連帶著前臂袖子上的餅幹碎屑，他的臉瞬間漲紅，連忙奪過紙巾在臉上和身前來回擦拭，試圖將這些破壞形象的渣渣弄幹凈。
男人帶笑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必緊張，你這樣很可愛。咳，當然這是你大哥說的，照片他很喜歡。”
秋年感覺自己耳朵都快燒起來了，太丟臉了，一天之內在同個陌生人面前丟兩次臉，他甚至還把這個分享給別人，就算真是把自己親手養大的大哥也不行！
羞憤的小人無力反抗，只能選擇主動出擊：“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但對面的人卻只是疑惑地看著他，註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你這聲音怎麽那麽小？”
秋年以為對方是在笑他人小說話沒用，剛想生氣反駁，卻見男人在手機上發了幾句話，又感覺男人耳邊有微弱的光一閃，隨後對他說：“好了，暫時應該能聽到了，不過只能一小會。”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連既明，特殊物種管理局的物種戶籍管理科科長，剛剛那幾個都是我的下屬。”
總算進入正題，秋年原地盤腿坐著，擡頭看著對面的人，準備看看對方能說出朵什麽花來。
連既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突然能理解好友平日常為什麽總把弟弟掛在嘴邊了。
他把思緒拉了回來，對一臉認真的秋年說：“特殊生物就是人類社會常說的各種精怪、非人生物，而特管局就是為了管理他們而設立的。”
秋年吃驚，“妖怪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你不也是我們中的一員？只是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那為什麽我今天又能知道了？你為什麽要讓人來我家？你們抓我來這裏做什麽？”秋年連珠炮似的把心裏的問題全問出來。
說到這個話題，連既明也顯得有幾分嚴肅：“一般妖族的後代都會是以原型誕生，同時也有血脈傳承，長期的修煉之後才能化形。”
“但你不一樣，你生下來就是人類小孩的樣子，從小到大也沒有顯露過非人特質。總之——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你被當普通人養大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又露出一點笑，“你小時候軟乎乎的，見到個人就抱著腿不撒手，又愛笑，一點也不怕人。怎麽現在看到我還一臉防備，也就差不多二十年沒見，就不記得我了？”
秋年：“？！”
還真的是熟人？
“行吧，畢竟還是小孩子，忘了就忘了吧。我只是有點小傷心，不用管我的。”男人竟還做起了西子捧心的動作。
秋年一頭黑線，按他所說的，上次見面時自己才兩三歲，連忙開口打斷：“所以為什麽今天會來我家？”
“啊，這個啊，你哥出差之前把你家鑰匙給了我。上次你去面試接觸到了契約，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正好科裏空閑，我就讓時晞她們去守幾天。”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敲，還沒等連既明回應，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人呢人呢？聽說這次的小朋友是真的很小，老娘——我好久沒有接觸過小孩了，快讓我看看！”
話音落下，才看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高挑女性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被束在腦後，因為主人的移動速度過快而在空中飛揚。
那人走到近前，沒看見哪裏有可愛的幼崽，剛想皺起眉頭罵假傳消息的人，下一瞬就看見自己走路帶起來的風把一個人偶一般精致秀氣的小人給吹倒了。
是的，吹倒了。
小人偶一下跌坐在軟軟的衣物上，有點懵的看著這個走個路就把他刮倒的人。
於是她也呆住了，兩人對望著。
“這是我們的醫生，觀蘅，一棵草成精。”連既明站在邊上給秋明介紹，隨後他伸手拍了一下站著毫無動靜的人。
“啊！”觀蘅回神，揉了一把臉，把不自覺露出的奇怪笑容收了回去，一秒進入專業狀態，“這是蜂鳥成精？那也不該那麽小？還是你們又去實驗部弄了什麽奇怪的藥？”
“估計是今天剛覺醒出岔子了，體型才會變那麽小，你給看看有什麽問題。”
聞言，觀蘅伸出一只手，示意秋年將手搭上來，只見一條極細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藤蔓從她指尖探出，迅速將小人纏繞一圈。
秋年一驚，想往後一縮，後背被一個軟中帶硬的物體抵住了。
“別慌，只是一個檢查。”秋年回頭，是連既明的指尖，“只是幫你探查一下身體變小的原因。”
或許是背後的手傳遞來的溫暖安撫了這具飽受刺激的身體，秋年感覺全身都不再緊繃，尾巴也溫順地垂了下來。
安靜的等了一會，就見原本在游走的藤蔓突然停住，又瞬間收回了觀蘅指尖，而她臉色似乎微微發白。
“沒有什麽問題，甚至比許多剛成年的小妖精靈力還充沛。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為什麽變小可能不是我們能知道的原因，或許跟他的傳承有關？只能肯定對秋年來說有利無害。”
“變成這樣什麽都不方便，哪裏無害了！”秋年對這個結論表示質疑。
觀蘅歪歪頭，只看見面前的小人張張嘴，露出疑惑的小表情，但沒有任何聲音，像在演默劇。
她扭頭去看旁邊的人，眼裏全是詢問：“我也沒檢查出來他不能說話啊？”
連既明無奈，給她轉述了秋年的話，以及他大概是體型受限導致的溝通困難。
“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一扇窗。”觀蘅聳聳肩，開了個玩笑，“當然在我們這的不是上帝幹的。或許過幾天就能知道是什麽窗了。啊——老大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還不等另外兩人反應，她又風風火火離開了。
路過連既明時，她悄悄擡手指了指上面，又指指嘴，飛快地走了出去。
*
走出門的觀蘅腳下突然一軟，被守在外邊的其他人扶了一把才沒摔倒。
“這是怎麽了，進去沒一會怎麽變成這樣了？”眾人七嘴八舌關心她。
“沒事，天機不可洩露而已。”觀蘅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
而室內的兩人正面面相覷，最後是連既明打破沈寂，“既然暫時查不出，就只能先這樣了，你先跟著我，等你哥回來再說。”
“那我的工作不就完蛋了。”秋年想起這件事，沮喪了兩秒又馬上想通了，“我這個樣子也沒法上班，算了算了。”
看著秋年自我開導的模樣，連既明想笑又忍住，故作嚴肅開口道：“你這上班第一天就遲到的情況，扣掉這個月全勤獎就好了。”
“只是扣全勤獎還是小事，我這直接丟工作了啊！”秋年惡狠狠地抓住身後的尾巴，用力地來回搓著，“都怪你！”
又蹂躪了一會逃不開的尾巴，秋年意識到不對勁，“遲到？”
“是啊，你比上班時間晚了整整五分鐘才打卡，全勤沒了不應當嗎？”連既明在秋年疑惑的眼神中繃不住臉，扭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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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年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從四面探出來的四張大臉，可以看得出來長相都十分優越，但再好看的臉放大那麽多倍都是驚嚇。
這四張臉齊齊發出表情包的聲音：“你醒了啊！”
緩慢開機的大腦終於被震清醒了，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被震聾了，連忙在那些臉再次開口之前捂住耳朵爬了起來。
怦怦直跳的小心臟和炸成蓬松雞毛撣子的尾巴無一不在向他傳遞著危險，快逃跑的信號。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環境，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很陌生，但又不像在什麽實驗室，更像是一間辦公室？
而除了眼前那四個巨人，似乎還有一人站在後面。
這些人的頭都有他整個人那麽高了，如此體型差帶來的威懾讓秋年更加緊張，不明白這些他們為什麽要找他，還把他抓到了這個地方。
他後撤一步，緊張地掃視周圍，評估成功逃脫的可能性。
很可惜，可能性幾乎為零。
且不說全部盯著他的人，就腳下這完全沒有任何借力落地的桌子，都能要了他小命。
一只巨大的屏幕從天而降，擋住在他面前露出奇怪笑容的臉，他哥那張俊美臉龐就這樣占據了他所有視野。
雖然並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但熟悉的臉還是讓秋年有了一點點安心感，根根直立的尾巴毛有了變軟的趨勢。
隨後他又更加緊張，懷疑這些人要拿他哥來威脅他。
還不等他作出反應，就看見手機中的人張開了嘴，如洪鐘一般的音浪傳進他的耳膜，秋年甚至有種直面了武俠小說中的獅吼功的錯覺。
拿著手機的人似乎發現了他的不適，連忙降低音量並主動將手機拿遠一些。
屏幕對面的秋序也意識到了弟弟現在的小小身板似乎比以往更脆弱，也跟著放輕聲音：
“小年，別怕，不用躲，你現在很安全，這些人是我的同事，拿手機那個是大哥的好友，你小的時候，他還抱過你。”
手機對面隱約有人在喊秋序的名字，就見他捂住手機扭頭說了幾句，又轉回來對秋年囑咐：“大哥現在還有點急事處理，等回去再給你解釋，有些事情不是故意瞞你的。爸媽和你嫂子都不在家，你一個人我們都不放心，還是跟著他比較安全。”
說完，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秋年，露出一個癡漢笑來，“秋寶，你現在跟小時候一樣可愛，真可惜現在還不能回去。”
隨後通話結束，畫面也跳轉回聊天界面，聊天框左側的頭像也確實是自己親哥用的那個。
秋年看著跟他差不多高的手機被拿走，周圍那幾張笑的很奇怪的臉也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揮開，眼前終於是空闊起來了。
那種被巨物環繞的壓抑恐怖感總算是有了點消退，一直在不安掃動的尾巴終於降低了它的頻率。
一張椅子被放到了他面前的空地上，秋年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躺著一張辦公桌上，身下不知道是誰的衣物，還挺軟的。
只見昏迷前最後看到的那張臉的主人坐了下來，與自己面對面，又有用小碟子裝著的餅幹和小瓷勺裏散著熱氣的牛奶被推到了他的面前——當然，對比秋年身形，這些東西還是有些過分大了。
秋年警惕地看了看眼前擺著的東西，盡管有了高度疑似他親哥的人的保證，他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
尤其是眼前這盤東西，簡陋版鴻門宴嗎？
“先簡單墊一下肚子吧，你應該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過東西吧，餓著肚子不利於思考。東西都是幹凈的，我們不會傷害你。畢竟，我們也是同類。”
男人帶著微笑，但對上他那雙如烈陽一般的燦金豎瞳，一股難言的威壓從心頭蔓延至全身。
被洪荒巨獸盯上的感覺再度席卷全身，秋年只覺得動彈不得，連焦躁甩動的尾巴都僵住了。
有個聲音在叫囂著要逃離。
那雙金瞳在眨眼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深潭的黑眸，雖然還是有點難以言喻的威嚴，但那股令人無法反抗的威壓消失了。
“老大你別上來就這樣嚇唬人家，別把人嚇應激了，等下秋科長回來不得找你麻煩。”一張如美玉般瑩潤的臉從一旁探出，擋住了那雙讓人壓力倍增的黑眸。
女子俏麗的臉上帶著笑，仿佛古畫中走出來的美人，眼波流轉間又似林中白鹿，聖潔無瑕。
“你好啊，我叫洛錚。”
洛錚說完還伸手點點自己的額頭，只見原本光潔的額頭上長出了四只瑩白如月的鹿角，其上纏繞著幽藍的紋路，溫婉的女子瞬間妖冶了幾分。
秋年聽見背後窸窸窣窣的說話聲，突然有人在背後說話的感覺讓尾巴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洛姐又拿她那張臉騙人，誰能想到這種古典美人皮下是個——”
“噓！噓！洛姐她聽得到的！”
“好了，介紹的話等會再說，先讓人吃點東西吧。”被洛錚擋在後面的男人再度開口，“其他人先到外面去，想好怎麽給我解釋今天早上的事情。”
“哦——”
本來還在興致勃勃講小話的眾人瞬間收聲，灰頭土臉地走了出去。熱鬧的辦公室霎時安靜。
秋年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咕直叫，他低頭看看擺在面前的食物，又擡眼看看面前的男人。
男人示意他自便，覆又低下頭回覆起手機裏的消息。
感受著胃裏傳來的抗議，秋年眼一閉心一橫，伸手去夠身前的餅幹。
反正現在都被帶到了他們的老巢了，那麽小一只的自己在他們眼中應該沒有危險性，不至於要往食物裏面下毒。他破罐破摔的想著。
更何況還有剛剛那個99.99%可能性為親哥的人的保證，再不濟，吃飽了也好跑路。
總之，先聽聽對方有什麽高論。
想到這裏，秋年又望了一眼正不停回覆消息的男人。
“還怪忙的。”
他這麽想著，總算是伸手去夠眼前的餅幹。
餅幹已經被細心的掰成了小塊，但對現在的秋年來說，還是有些偏大了。
青年張嘴與餅幹進行一番殊死搏鬥後，在餅幹上留下個月牙狀的缺口，同時還在身前臉上留下了無數餅幹碎屑，但本人完全沒察覺。
“噗——”
面前的男人不知在手機上看到什麽，笑得渾身發抖，原本嚴肅冷硬的氣場蕩然無存。
秋年疑惑地看向對方，眼角餘光看見一閃而過的手機聊天界面，最新的內容是男人向對面發送照片，可不等秋年仔細看去，手機又被換了個角度。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男人迅速收攏了臉上的笑意，重新坐直身回望著他。
“稍微墊下肚子就好了，晚點會有正式的午飯，我們趁這個時候先聊一聊吧。”
男人一臉正色看著秋年，卻沒立馬說下去，而是突然清了清嗓子，停頓了數秒。
持續了數秒的大眼對小眼，他似乎正要繼續開口，臉上的認真又裂開了，一絲笑意從眼中迅速蔓延出來，冷硬的面容也冰川融化，“咳，我想你現在應該需要紙巾。”
一張紙巾被遞到了秋年眼前，男人甚至還好心的將其撕成了小塊。
秋年疑惑地放下了手中的餅幹，伸手去接紙巾時才註意到手掌連帶著前臂袖子上的餅幹碎屑，他的臉瞬間漲紅，連忙奪過紙巾在臉上和身前來回擦拭，試圖將這些破壞形象的渣渣弄幹凈。
男人帶笑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必緊張，你這樣很可愛。咳，當然這是你大哥說的，照片他很喜歡。”
秋年感覺自己耳朵都快燒起來了，太丟臉了，一天之內在同個陌生人面前丟兩次臉，他甚至還把這個分享給別人，就算真是把自己親手養大的大哥也不行！
羞憤的小人無力反抗，只能選擇主動出擊：“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但對面的人卻只是疑惑地看著他，註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你這聲音怎麽那麽小？”
秋年以為對方是在笑他人小說話沒用，剛想生氣反駁，卻見男人在手機上發了幾句話，又感覺男人耳邊有微弱的光一閃，隨後對他說：“好了，暫時應該能聽到了，不過只能一小會。”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連既明，特殊物種管理局的物種戶籍管理科科長，剛剛那幾個都是我的下屬。”
總算進入正題，秋年原地盤腿坐著，擡頭看著對面的人，準備看看對方能說出朵什麽花來。
連既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突然能理解好友平日常為什麽總把弟弟掛在嘴邊了。
他把思緒拉了回來，對一臉認真的秋年說：“特殊生物就是人類社會常說的各種精怪、非人生物，而特管局就是為了管理他們而設立的。”
秋年吃驚，“妖怪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你不也是我們中的一員？只是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那為什麽我今天又能知道了？你為什麽要讓人來我家？你們抓我來這裏做什麽？”秋年連珠炮似的把心裏的問題全問出來。
說到這個話題，連既明也顯得有幾分嚴肅：“一般妖族的後代都會是以原型誕生，同時也有血脈傳承，長期的修煉之後才能化形。”
“但你不一樣，你生下來就是人類小孩的樣子，從小到大也沒有顯露過非人特質。總之——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你被當普通人養大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又露出一點笑，“你小時候軟乎乎的，見到個人就抱著腿不撒手，又愛笑，一點也不怕人。怎麽現在看到我還一臉防備，也就差不多二十年沒見，就不記得我了？”
秋年：“？！”
還真的是熟人？
“行吧，畢竟還是小孩子，忘了就忘了吧。我只是有點小傷心，不用管我的。”男人竟還做起了西子捧心的動作。
秋年一頭黑線，按他所說的，上次見面時自己才兩三歲，連忙開口打斷：“所以為什麽今天會來我家？”
“啊，這個啊，你哥出差之前把你家鑰匙給了我。上次你去面試接觸到了契約，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正好科裏空閑，我就讓時晞她們去守幾天。”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敲，還沒等連既明回應，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人呢人呢？聽說這次的小朋友是真的很小，老娘——我好久沒有接觸過小孩了，快讓我看看！”
話音落下，才看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高挑女性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被束在腦後，因為主人的移動速度過快而在空中飛揚。
那人走到近前，沒看見哪裏有可愛的幼崽，剛想皺起眉頭罵假傳消息的人，下一瞬就看見自己走路帶起來的風把一個人偶一般精致秀氣的小人給吹倒了。
是的，吹倒了。
小人偶一下跌坐在軟軟的衣物上，有點懵的看著這個走個路就把他刮倒的人。
於是她也呆住了，兩人對望著。
“這是我們的醫生，觀蘅，一棵草成精。”連既明站在邊上給秋明介紹，隨後他伸手拍了一下站著毫無動靜的人。
“啊！”觀蘅回神，揉了一把臉，把不自覺露出的奇怪笑容收了回去，一秒進入專業狀態，“這是蜂鳥成精？那也不該那麽小？還是你們又去實驗部弄了什麽奇怪的藥？”
“估計是今天剛覺醒出岔子了，體型才會變那麽小，你給看看有什麽問題。”
聞言，觀蘅伸出一只手，示意秋年將手搭上來，只見一條極細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藤蔓從她指尖探出，迅速將小人纏繞一圈。
秋年一驚，想往後一縮，後背被一個軟中帶硬的物體抵住了。
“別慌，只是一個檢查。”秋年回頭，是連既明的指尖，“只是幫你探查一下身體變小的原因。”
或許是背後的手傳遞來的溫暖安撫了這具飽受刺激的身體，秋年感覺全身都不再緊繃，尾巴也溫順地垂了下來。
安靜的等了一會，就見原本在游走的藤蔓突然停住，又瞬間收回了觀蘅指尖，而她臉色似乎微微發白。
“沒有什麽問題，甚至比許多剛成年的小妖精靈力還充沛。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為什麽變小可能不是我們能知道的原因，或許跟他的傳承有關？只能肯定對秋年來說有利無害。”
“變成這樣什麽都不方便，哪裏無害了！”秋年對這個結論表示質疑。
觀蘅歪歪頭，只看見面前的小人張張嘴，露出疑惑的小表情，但沒有任何聲音，像在演默劇。
她扭頭去看旁邊的人，眼裏全是詢問：“我也沒檢查出來他不能說話啊？”
連既明無奈，給她轉述了秋年的話，以及他大概是體型受限導致的溝通困難。
“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一扇窗。”觀蘅聳聳肩，開了個玩笑，“當然在我們這的不是上帝幹的。或許過幾天就能知道是什麽窗了。啊——老大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還不等另外兩人反應，她又風風火火離開了。
路過連既明時，她悄悄擡手指了指上面，又指指嘴，飛快地走了出去。
*
走出門的觀蘅腳下突然一軟，被守在外邊的其他人扶了一把才沒摔倒。
“這是怎麽了，進去沒一會怎麽變成這樣了？”眾人七嘴八舌關心她。
“沒事，天機不可洩露而已。”觀蘅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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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室內的兩人正面面相覷，最後是連既明打破沈寂，“既然暫時查不出，就只能先這樣了，你先跟著我，等你哥回來再說。”
“那我的工作不就完蛋了。”秋年想起這件事，沮喪了兩秒又馬上想通了，“我這個樣子也沒法上班，算了算了。”
看著秋年自我開導的模樣，連既明想笑又忍住，故作嚴肅開口道：“你這上班第一天就遲到的情況，扣掉這個月全勤獎就好了。”
“只是扣全勤獎還是小事，我這直接丟工作了啊！”秋年惡狠狠地抓住身後的尾巴，用力地來回搓著，“都怪你！”
又蹂躪了一會逃不開的尾巴，秋年意識到不對勁，“遲到？”
“是啊，你比上班時間晚了整整五分鐘才打卡，全勤沒了不應當嗎？”連既明在秋年疑惑的眼神中繃不住臉，扭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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