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高高在上Alpha少爺 工作日志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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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高高在上Alpha少爺 工作日志20……
另一邊, 沈家的父母對他們兩個雖然沒有再阻攔，但“官方”上還是不讚同的態度。
不過現在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兩位到底還是坐不住，都來看了。
尤其是沈母, 第一眼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時, 心瞬間就化了, 覺得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可愛。
連帶著覺得周五也順眼了許多。
這孩子長得好, 脾氣好, 再說腦子也治好了。不如就這麽好好過吧！
聽聞兒子醒了, 她心裏斟酌著措辭，做好了準備，想來緩和一下母子關系，允許他們在一起。
結果沒想到一來就聽見他們兩個在激烈的吵架。
“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是什麽意思, 把話收回去！”
周五低聲：“你嚇到寶寶了……”
“你還知道我給你生了孩子？”
這是怎麽了。自家兒子甚至氣到砸東西？
沈母嚇了一跳，急忙進去。只見沈硯之眼睛赤紅, 正死死揪著周五的衣領，
“你說這是交易？”
“這, 這是怎麽了！”
沈母趕緊上前，先把哭著的小嬰兒抱了起來。
看她進來了, 沈硯之終於松手。
周五也抹眼睛，把孩子接過來，匆匆離開房間。
“我去哄吧……”
看著一室狼藉, 沈母急道：“到底怎麽回事，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然後她表情越發不可思議，
“你為什麽不讓人家出去工作？這不是好事嗎。”
“他那是想工作嗎？”
沈硯之猛地打斷她，“他要是嫌悶，我在家樓下給他開個花店不行？可他非要那種要跟著考察隊滿山跑, 十天半個月不著家的工作。
他這根本就是想方設法地要遠離我！”
沈母看著兒子偏執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嚇了一跳。
“人家親口說想遠離你了？再說了，就算想有點距離又怎麽了？夫妻之間哪有不需要個人空間的？時間長著呢，過日子本來就是相互磨合，相互妥協……”
“我憑什麽要妥協？”
沈硯之低吼出聲，身體居然氣到發-抖，“他又憑什麽想遠離我？”
沈母一時語塞，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兒子在這段關系裏，竟然有著如此可怕的控制欲。哪有人能百分之一百為另一個人存在？
誰不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這在她兒子眼裏，竟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她怎麽說都沒用。
沈母心情覆雜地走出房間，
看見周五正抱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孩子，垂眸站在走廊盡頭。
沈母心裏竟又莫名地對他生出一絲憐憫。
她走過去，試圖緩和：“小五啊，別往心裏去。硯之他……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怕你離開，方式方法極端了點。你們好好聊聊……”
周五緩緩擡起頭，眼底卻是一片讓她心驚的空洞和疲憊。
“夫人，我不覺得他在乎我……”
“愛一個人，至少應該，欣賞對方吧。”
他頓了頓，像是陳述一個早已認定的結論，“可他看不起我的。”
所以才會從不把他的決定，他的夢想當一回事。
隨便說話傷害他，高高在上的把他們的關系說的像是一個交易，然後又反過來指責他這麽想。
看見周五的眼眶又紅了。沈母又是一驚。這孩子分明也是在意他兒子的呀。
她還想再勸，身後的房門被拉開。
沈硯之站在門口，目光死死鎖在周五身上，冷硬地命令：“你回來。”
周五低頭。“您帶寶寶去別處睡吧……”
沈母只能從周五懷裏接過孩子。周五順從地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
下午，兩個人就出院回家。
沈硯之和周五明顯沒有說開，反而好像徹底鬧掰了。
沈硯之不和周五說話了。
周五回來了也是一直待在寶寶的房間裏面。和月嫂阿姨學著怎麽餵奶、換尿布、哄睡……
一直到晚上。沈硯之氣的受不了，終於打開了房門。
“你就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就睡在地上？”
周五擡眸看他，並不說話。
沈硯之一把把他拽了出來，帶回臥室。
“你給我躺下。”
周五只好在他們的床上躺下來，然後沈硯之也躺上去，
他靠過來，周五一動不動。他掰著周五的臉要親他，周五努力抿嘴。
沈硯之惱怒，“張嘴！”
周五反而眼眶紅了。
沈硯之受不了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我不想再受您照顧了……”
“閉嘴！”
周五喉嚨堵住，還是不說話了。
沈硯之先是躺到床的一邊去了，呼吸不穩。
但是過了一會兒，好像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還是又靠過來，抱住了周五。
“之前是我不對，我們不是那樣交易的關系！”
“但是你不能去那個什麽植物學家助理的工作。你不可以離開家那麽久。”
“你想要出去工作，過幾天我給你找。”
周五也睜開眼睛，在夜裏久久的看著沈硯之。
後來睡著了，腦袋就和他靠在一起。
但是第二天，沈硯之早上起來，周五又不見了。
沈硯之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周五就站在院子裏，還是大門口。
那裏的保安不讓他出去，周五也還是站在那兒。因為外面有蘇白。
沈硯之無語，只能過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家門口守的這樣嚴。”
蘇白拉住周五說話。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非法拘-禁吧！”
“他怕成這樣。我看他也知道，你一旦踏出這個門，見識到外面正常的世界，就絕不會再想回到他身邊。”
“等你遇到真正尊重你，欣賞你的人。你就會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只會用強權和囚-禁來表達愛！”
沈硯之的臉沈下來。
怕？他沒有怕。
他只是喜歡確保一切萬無一失。為什麽要承擔沒必要的風險。
他想讓人把蘇白趕走，但是周五回頭看見他，姿勢明顯是想護住蘇白的。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再次改了態度。
“周五，你過來。”
他語氣溫柔。“沒必要這樣，你那麽想去就去吧。”
周五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嗎？謝謝你。”
蘇白：“……”出個門還得謝謝他！這相處模式能對嗎。
沈硯之就這樣把人哄了回來，又把蘇白趕走。
周五似乎很開心，不再提分手了。兩個人又和睦的相處了幾天。
沈硯之還幫他分析怎麽贏下面試。
也知道了那是一場偏重實踐的野外考核，考生需在規定區域內盡可能多地記錄不同種類的植物，詳實和精準度是評分關鍵。
等出去面試的那天，周五緊緊的抱住沈硯之，親了寶寶一口，然後才歡喜地走了。
但是周五離開後，沈硯之就放下了他溫和的假面。他之前已經讓人聯系那個教授，讓他拒絕周五。
不，不要直接拒絕，讓他參加面試，但是失敗。
“把他考核區域裏，至少八成以上的顯眼植物，提前清理掉。”
“嗯，讓他成績最差，明確的告訴他他不行。”
沈硯之實在太習慣於玩弄人心，想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以至於他做出這件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多想。
他不想再強硬地阻攔周五，將周五越推越遠，讓周五討厭他。
那樣確實太蠢了。
所以這樣的方式是難免的。
他要親手控制周五所處的環境，讓他知道他就是沒法離開他的。
絕對不會有什麽更尊重他，對他更好的人出現。
周五唯一能依靠的，唯一能愛的，只有他。
沈硯之就在家裏看著寶寶，等著周五回來。
周五估計會有點難過。但是沒事。
他會好好安慰周五，給他洗個澡，親吻他，然後給他安排在他身邊的工作，給他想要的一切。除了離開他的可能。
……
周五達到比賽場地的時候，迅速的發現有一點不對，本來他的計劃是贏下比賽，和教練離開，然後再發生意外。
這個時候沈硯之還可以覺得是他執意要出去釀成的悲劇。周五總覺得他會好受一點，
但是看起來，他可能沒法贏下比賽了。
再回到沈硯之身邊的話，可能很難再有類似的機會。
他猶豫了一個小時，最後苦笑，只能選擇在這離開……
但是直接死在這太嚇人了。不然還是，周五轉了一圈，第一次為了撤離為難，他藏好一點？
……
等待的時間花費的比沈硯之想的久，終於有人敲門。
他出去，卻沒看到周五。
門外站著他的一位助理，卻是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沈硯之突然預感不對，他強壓下不安，
“周五呢，還沒回來嗎？”
來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幹澀得發顫：“沈少爺……我們，暫時失去了周五先生的蹤跡。”
沈硯之站在原地許久，像是沒聽懂這四個字，
“什麽叫失去蹤跡？”
“就是，面試區域裏面的植物太少了，周五先生又不想放棄，只能爬上了一個懸崖。他為了采集一株崖邊的樣本，失足跌落，崖下就是是汛期的激流，我們……”
不可能。
剩下的話沈硯之都聽不清了。
為什麽一個普通的面試會有這種危險的地形。
沈硯之腦子突然好痛，不應該有的才對。那裏，根本沒有懸崖。
等他回過神時，車已疾馳在山路上。當他終於站在那片他親手選定的山林深處時，眼前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一道陡峭濕滑的崖壁，赫然出現在那裏，崖邊孤零零地開著一小叢脆弱的白花。
“沈先生，這太危險了！”
“我們搜救隊在等直升機。”
沈硯之不顧別人勸阻，套上了攀巖裝備，非要自己下去。
周五真的從這掉下去了嗎？
不，不可能。那他都幹了什麽？他得去看看。
巖石磨破了他的手掌，泥土沾汙了他的昂貴衣物，直到直升機轟鳴而來，
已經一身狼狽的沈硯之站在泥土裏，依舊在尋找。
他最後是被人強行拉上來的。
一向在乎儀表的沈硯之就帶著一身泥水，第一時間又去找救援隊。找到了嗎？找到了嗎。
救援隊長面色凝重：“沈先生，這種情況……生還希望比較渺茫。
過段時間。我們或許……能在下游找到遺體。”
不可能。
沈硯之聽到那兩個字就大發雷霆。
“周五沒死。”
“他一定是不小心在山裏迷路了……他必須被盡快找到，不然他會冷，會餓，會渴……”
他會害怕。
他在等著他去救他。
他是老板，搜查隊面面相覷，自然聽他的。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之幾乎長在了山裏。往日裏一絲不茍的矜貴蕩然無存。
每天睜開眼睛就親自找，累的不行才睡覺。
因為一旦停下來，無邊的恐懼和後悔就會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那比身體上的疲憊更令他痛苦萬分。
一天，兩天，三天……專業的搜救隊都已輪換了好幾批，依舊一無所獲。
沈硯之快瘋了，只能一直擴大搜尋範圍。
不在這裏，就是在別的地方。
說不定周五腦子又撞到了，他不知道怎麽自救，又不知道怎麽求救。
他一定很害怕。他得把他找出來才行。
可是在哪兒呢？
快思考啊，你不是自詡聰明嗎！沈硯之。你不是能夠掌控一切嗎？
快想出來，再晚一秒鐘，周五可能就真的死了。
……
聽說周五死的時候，蘇白自然深受打擊，悲痛欲絕。他現在馬上就能夠畢業，畢業就可以進入科研院，眼看著就要實現他的夢想，也能夠獨立照顧周五。
周五怎麽能去世了呢。
這種悲痛讓他後悔推薦這個工作，冷靜下來之後，又不由得開始怨恨沈硯之。
沈硯之是不是只給了他這一個機會？如果不是把所有都壓在這場面試上，周五又為什麽會那麽冒險？
周五實在是太可憐了。他的父母一出生就厭棄了，收留他的老孤兒院長已經去世了，其他被周五救過的孩子在他變笨了之後就紛紛都開始嫌棄，遠離他。
這世界上除了他以外，難道沒有一個人會記得周五，為他感到哀傷了嗎。
但是等真的跑去質問沈硯之的時候，蘇白又意識到，起碼還有另一個人，看起來是比他還要後悔和悲痛的。
這是沈硯之嗎。如此絕望，憔悴，神經質，他幾乎要認不出來。
“少爺，您得休息一下。”
時間長了，周圍的人開始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沈硯之。
父母都來找他。他們全部在阻礙他。
就連蘇白都神色覆雜的看著他。
“沈硯之，周五意外死了，你，你這樣也沒用。”
“不。”沈硯之覺得很煩。
“你們怎麽能放棄呢。”
周五可能現在在哪個地方受苦，害怕，經歷危險。
他在等他來救他。
只要他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找到之前被他忽略的地點，就一定能找到……
他一向能夠化險為夷，解決困難的。
但是時間無情的過去了，一周，兩周。
搜查隊最終在河的下流發現了一個難以辨認的屍體。只能看出來衣服和周五當時穿的是一致的。
沈硯之本就累了太久，暈倒後被強行帶了回去。
醒了之後，他卻又開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有的時候他告訴自己，也許周五成功離開這座山了，他只是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不願意見他。
他得想辦法和他道歉才行。
有的時候他卻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不停的想周五死的時候有多難受。
他到底為那具殘骸舉行了最鄭重的火葬，買下了墓園裏最好，最安靜的一塊地方，立起了潔白的墓碑。
可他甚至不敢在上面刻下名字，仿佛那樣就徹底承認了結局。
他開始不斷的收集關於周五的各種蛛絲馬跡，試圖告訴自己周五只是逃走了。
那時才知道，蘇白為了幫助周五恢覆，一直教他寫日記。
蘇白不情不願的給了他。
沈硯之醞釀了很久才能有勇氣翻開他們相遇的那一頁，看見周五用有點歪的筆觸寫著。
【今天遇見了一個很漂亮也很好聞的人。】
下面是更小的字。
【但是他好像不喜歡我。】
第二頁又寫著。
【那個香香的人真的很兇。他說他叫（拼音）沈硯之。】
往後翻，周五也很少寫他的不好，最多說他“兇”，還一本正經地告誡自己不要喜歡他。
過幾天，卻又忘本的寫道他是個好人。好聞又好看。
開始做治療時，他寫的最多的是“不想讓沈硯之覺得我笨”，所以才不和他玩兒益智游戲的。
等到神志更清明時，他寫：
【像沈硯之這樣的人，驕傲也是難免的。】
最後一頁，出行前夜，周五寫著：
【終於有了機會。我好像，特別不想讓他失望。】
【希望有一天，他也能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我。】
沈硯之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掉在了上面。把字跡暈掉了。
他急忙小心的擦掉。
到底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每一步，都是他推著他，走向了那個懸崖吧。
都是他的錯。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他太傲慢，太自以為是。
不願意放下高昂的頭顱，不願意承認是他離不開周五。
反而試圖這樣操控欺騙他愛的人。
他得不到周五的愛是他罪有應得。
可是周五還是偷偷把愛給了他。
周五不該死的。
能不能重來一遍，讓他替他死都行。
就在這時，嬰兒床裏的寶寶仿佛感知到了巨大的悲傷，輕輕地哭了起來。
沈硯之終於擡頭，走過去，緩緩跪在孩子的面前。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對不起……是我把你爸爸弄丟了。”
“嗯，他只是很想去看看各種花而已。”
“說不定還是想拍給我們看。”
沈硯之輕輕的笑。眼淚模糊了寶寶的臉。
“但是我，我殺死了他……”
“因為我傲慢，愚蠢，又自大……”
……
“夠了吧，你喜歡看自己受苦？”
一道聲音響起，並非通過耳膜，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沈硯之猛地擡起頭，四周空無一人，他以為自己因極致的悲痛產生了幻聽。
主神似乎輕輕嘆息了一聲，
“所以，你愛他。”
那聲音平靜，浩瀚，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洞悉一切的威嚴。
“你是否想去尋找他？”
“即便需要拋卻你所有的驕傲，俯身低頭，去懇求，去追逐一個……遠不如你的存在……”
“周五沒有不如我。”沈硯之下意識地打斷，話語沖口而出後才驚覺自己正在與一個無形的存在對話。
但他依舊堅持說完，聲音低沈卻清晰：“他從來……都比我更好。”
虛空中的聲音沈默了，
“……吾明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硯之眼前的一切。房間，嬰兒床，甚至窗外的光，都開始被一種純粹而柔和的白霧所覆蓋。
而在凡人無法窺見的維度，一雙無形的手掌中，浮現出兩團溫潤的光暈。
至高無上的意志註視著它們，那聲嘆息仿佛讓萬千星辰隨之明滅。
“又一次……失敗了。”
祂存在得太久，屬於“人”的那部分情感早已磨損得稀薄如塵，最多也就能分離幾縷魂魄出去投入小世界。
明明祂已刻意設下了最嚴苛的障礙。傲慢，偏見，受孕的屈辱。
為什麽……祂還是會對那個特殊的系統產生感情。
“是否存在一種可能，”一開始那個“紀星辭”的聲音在祂身邊響起，
“無論你如何設置初始條件，所有魂魄碎片……最終都註定會愛上他？”
主神凝視著手中那團屬於“沈硯之”的，仍在劇烈波動的光暈，沈默了仿佛一個紀元之久。
最終，那浩瀚的意志流露出極少見的，近乎無奈的否定，
“神愛眾生，澤被萬界。不能獨傾註於一。”
尤其是……自己的造物。
祂必須修覆這個意外。把會對05心動的那部分人性碎片找出來，然後剝離，放逐。
不然，祂又怎麽執掌這萬千世界的法則，擔任這必須絕對公正的‘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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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沈家的父母對他們兩個雖然沒有再阻攔，但“官方”上還是不讚同的態度。
不過現在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兩位到底還是坐不住，都來看了。
尤其是沈母, 第一眼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時, 心瞬間就化了, 覺得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可愛。
連帶著覺得周五也順眼了許多。
這孩子長得好, 脾氣好, 再說腦子也治好了。不如就這麽好好過吧！
聽聞兒子醒了, 她心裏斟酌著措辭，做好了準備，想來緩和一下母子關系，允許他們在一起。
結果沒想到一來就聽見他們兩個在激烈的吵架。
“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是什麽意思, 把話收回去！”
周五低聲：“你嚇到寶寶了……”
“你還知道我給你生了孩子？”
這是怎麽了。自家兒子甚至氣到砸東西？
沈母嚇了一跳，急忙進去。只見沈硯之眼睛赤紅, 正死死揪著周五的衣領，
“你說這是交易？”
“這, 這是怎麽了！”
沈母趕緊上前，先把哭著的小嬰兒抱了起來。
看她進來了, 沈硯之終於松手。
周五也抹眼睛，把孩子接過來，匆匆離開房間。
“我去哄吧……”
看著一室狼藉, 沈母急道：“到底怎麽回事，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然後她表情越發不可思議，
“你為什麽不讓人家出去工作？這不是好事嗎。”
“他那是想工作嗎？”
沈硯之猛地打斷她，“他要是嫌悶，我在家樓下給他開個花店不行？可他非要那種要跟著考察隊滿山跑, 十天半個月不著家的工作。
他這根本就是想方設法地要遠離我！”
沈母看著兒子偏執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嚇了一跳。
“人家親口說想遠離你了？再說了，就算想有點距離又怎麽了？夫妻之間哪有不需要個人空間的？時間長著呢，過日子本來就是相互磨合，相互妥協……”
“我憑什麽要妥協？”
沈硯之低吼出聲，身體居然氣到發-抖，“他又憑什麽想遠離我？”
沈母一時語塞，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兒子在這段關系裏，竟然有著如此可怕的控制欲。哪有人能百分之一百為另一個人存在？
誰不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這在她兒子眼裏，竟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她怎麽說都沒用。
沈母心情覆雜地走出房間，
看見周五正抱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孩子，垂眸站在走廊盡頭。
沈母心裏竟又莫名地對他生出一絲憐憫。
她走過去，試圖緩和：“小五啊，別往心裏去。硯之他……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怕你離開，方式方法極端了點。你們好好聊聊……”
周五緩緩擡起頭，眼底卻是一片讓她心驚的空洞和疲憊。
“夫人，我不覺得他在乎我……”
“愛一個人，至少應該，欣賞對方吧。”
他頓了頓，像是陳述一個早已認定的結論，“可他看不起我的。”
所以才會從不把他的決定，他的夢想當一回事。
隨便說話傷害他，高高在上的把他們的關系說的像是一個交易，然後又反過來指責他這麽想。
看見周五的眼眶又紅了。沈母又是一驚。這孩子分明也是在意他兒子的呀。
她還想再勸，身後的房門被拉開。
沈硯之站在門口，目光死死鎖在周五身上，冷硬地命令：“你回來。”
周五低頭。“您帶寶寶去別處睡吧……”
沈母只能從周五懷裏接過孩子。周五順從地走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
下午，兩個人就出院回家。
沈硯之和周五明顯沒有說開，反而好像徹底鬧掰了。
沈硯之不和周五說話了。
周五回來了也是一直待在寶寶的房間裏面。和月嫂阿姨學著怎麽餵奶、換尿布、哄睡……
一直到晚上。沈硯之氣的受不了，終於打開了房門。
“你就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就睡在地上？”
周五擡眸看他，並不說話。
沈硯之一把把他拽了出來，帶回臥室。
“你給我躺下。”
周五只好在他們的床上躺下來，然後沈硯之也躺上去，
他靠過來，周五一動不動。他掰著周五的臉要親他，周五努力抿嘴。
沈硯之惱怒，“張嘴！”
周五反而眼眶紅了。
沈硯之受不了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我不想再受您照顧了……”
“閉嘴！”
周五喉嚨堵住，還是不說話了。
沈硯之先是躺到床的一邊去了，呼吸不穩。
但是過了一會兒，好像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還是又靠過來，抱住了周五。
“之前是我不對，我們不是那樣交易的關系！”
“但是你不能去那個什麽植物學家助理的工作。你不可以離開家那麽久。”
“你想要出去工作，過幾天我給你找。”
周五也睜開眼睛，在夜裏久久的看著沈硯之。
後來睡著了，腦袋就和他靠在一起。
但是第二天，沈硯之早上起來，周五又不見了。
沈硯之房間裏轉了一圈，發現周五就站在院子裏，還是大門口。
那裏的保安不讓他出去，周五也還是站在那兒。因為外面有蘇白。
沈硯之無語，只能過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家門口守的這樣嚴。”
蘇白拉住周五說話。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非法拘-禁吧！”
“他怕成這樣。我看他也知道，你一旦踏出這個門，見識到外面正常的世界，就絕不會再想回到他身邊。”
“等你遇到真正尊重你，欣賞你的人。你就會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只會用強權和囚-禁來表達愛！”
沈硯之的臉沈下來。
怕？他沒有怕。
他只是喜歡確保一切萬無一失。為什麽要承擔沒必要的風險。
他想讓人把蘇白趕走，但是周五回頭看見他，姿勢明顯是想護住蘇白的。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再次改了態度。
“周五，你過來。”
他語氣溫柔。“沒必要這樣，你那麽想去就去吧。”
周五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嗎？謝謝你。”
蘇白：“……”出個門還得謝謝他！這相處模式能對嗎。
沈硯之就這樣把人哄了回來，又把蘇白趕走。
周五似乎很開心，不再提分手了。兩個人又和睦的相處了幾天。
沈硯之還幫他分析怎麽贏下面試。
也知道了那是一場偏重實踐的野外考核，考生需在規定區域內盡可能多地記錄不同種類的植物，詳實和精準度是評分關鍵。
等出去面試的那天，周五緊緊的抱住沈硯之，親了寶寶一口，然後才歡喜地走了。
但是周五離開後，沈硯之就放下了他溫和的假面。他之前已經讓人聯系那個教授，讓他拒絕周五。
不，不要直接拒絕，讓他參加面試，但是失敗。
“把他考核區域裏，至少八成以上的顯眼植物，提前清理掉。”
“嗯，讓他成績最差，明確的告訴他他不行。”
沈硯之實在太習慣於玩弄人心，想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以至於他做出這件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多想。
他不想再強硬地阻攔周五，將周五越推越遠，讓周五討厭他。
那樣確實太蠢了。
所以這樣的方式是難免的。
他要親手控制周五所處的環境，讓他知道他就是沒法離開他的。
絕對不會有什麽更尊重他，對他更好的人出現。
周五唯一能依靠的，唯一能愛的，只有他。
沈硯之就在家裏看著寶寶，等著周五回來。
周五估計會有點難過。但是沒事。
他會好好安慰周五，給他洗個澡，親吻他，然後給他安排在他身邊的工作，給他想要的一切。除了離開他的可能。
……
周五達到比賽場地的時候，迅速的發現有一點不對，本來他的計劃是贏下比賽，和教練離開，然後再發生意外。
這個時候沈硯之還可以覺得是他執意要出去釀成的悲劇。周五總覺得他會好受一點，
但是看起來，他可能沒法贏下比賽了。
再回到沈硯之身邊的話，可能很難再有類似的機會。
他猶豫了一個小時，最後苦笑，只能選擇在這離開……
但是直接死在這太嚇人了。不然還是，周五轉了一圈，第一次為了撤離為難，他藏好一點？
……
等待的時間花費的比沈硯之想的久，終於有人敲門。
他出去，卻沒看到周五。
門外站著他的一位助理，卻是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沈硯之突然預感不對，他強壓下不安，
“周五呢，還沒回來嗎？”
來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幹澀得發顫：“沈少爺……我們，暫時失去了周五先生的蹤跡。”
沈硯之站在原地許久，像是沒聽懂這四個字，
“什麽叫失去蹤跡？”
“就是，面試區域裏面的植物太少了，周五先生又不想放棄，只能爬上了一個懸崖。他為了采集一株崖邊的樣本，失足跌落，崖下就是是汛期的激流，我們……”
不可能。
剩下的話沈硯之都聽不清了。
為什麽一個普通的面試會有這種危險的地形。
沈硯之腦子突然好痛，不應該有的才對。那裏，根本沒有懸崖。
等他回過神時，車已疾馳在山路上。當他終於站在那片他親手選定的山林深處時，眼前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一道陡峭濕滑的崖壁，赫然出現在那裏，崖邊孤零零地開著一小叢脆弱的白花。
“沈先生，這太危險了！”
“我們搜救隊在等直升機。”
沈硯之不顧別人勸阻，套上了攀巖裝備，非要自己下去。
周五真的從這掉下去了嗎？
不，不可能。那他都幹了什麽？他得去看看。
巖石磨破了他的手掌，泥土沾汙了他的昂貴衣物，直到直升機轟鳴而來，
已經一身狼狽的沈硯之站在泥土裏，依舊在尋找。
他最後是被人強行拉上來的。
一向在乎儀表的沈硯之就帶著一身泥水，第一時間又去找救援隊。找到了嗎？找到了嗎。
救援隊長面色凝重：“沈先生，這種情況……生還希望比較渺茫。
過段時間。我們或許……能在下游找到遺體。”
不可能。
沈硯之聽到那兩個字就大發雷霆。
“周五沒死。”
“他一定是不小心在山裏迷路了……他必須被盡快找到，不然他會冷，會餓，會渴……”
他會害怕。
他在等著他去救他。
他是老板，搜查隊面面相覷，自然聽他的。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之幾乎長在了山裏。往日裏一絲不茍的矜貴蕩然無存。
每天睜開眼睛就親自找，累的不行才睡覺。
因為一旦停下來，無邊的恐懼和後悔就會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那比身體上的疲憊更令他痛苦萬分。
一天，兩天，三天……專業的搜救隊都已輪換了好幾批，依舊一無所獲。
沈硯之快瘋了，只能一直擴大搜尋範圍。
不在這裏，就是在別的地方。
說不定周五腦子又撞到了，他不知道怎麽自救，又不知道怎麽求救。
他一定很害怕。他得把他找出來才行。
可是在哪兒呢？
快思考啊，你不是自詡聰明嗎！沈硯之。你不是能夠掌控一切嗎？
快想出來，再晚一秒鐘，周五可能就真的死了。
……
聽說周五死的時候，蘇白自然深受打擊，悲痛欲絕。他現在馬上就能夠畢業，畢業就可以進入科研院，眼看著就要實現他的夢想，也能夠獨立照顧周五。
周五怎麽能去世了呢。
這種悲痛讓他後悔推薦這個工作，冷靜下來之後，又不由得開始怨恨沈硯之。
沈硯之是不是只給了他這一個機會？如果不是把所有都壓在這場面試上，周五又為什麽會那麽冒險？
周五實在是太可憐了。他的父母一出生就厭棄了，收留他的老孤兒院長已經去世了，其他被周五救過的孩子在他變笨了之後就紛紛都開始嫌棄，遠離他。
這世界上除了他以外，難道沒有一個人會記得周五，為他感到哀傷了嗎。
但是等真的跑去質問沈硯之的時候，蘇白又意識到，起碼還有另一個人，看起來是比他還要後悔和悲痛的。
這是沈硯之嗎。如此絕望，憔悴，神經質，他幾乎要認不出來。
“少爺，您得休息一下。”
時間長了，周圍的人開始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沈硯之。
父母都來找他。他們全部在阻礙他。
就連蘇白都神色覆雜的看著他。
“沈硯之，周五意外死了，你，你這樣也沒用。”
“不。”沈硯之覺得很煩。
“你們怎麽能放棄呢。”
周五可能現在在哪個地方受苦，害怕，經歷危險。
他在等他來救他。
只要他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找到之前被他忽略的地點，就一定能找到……
他一向能夠化險為夷，解決困難的。
但是時間無情的過去了，一周，兩周。
搜查隊最終在河的下流發現了一個難以辨認的屍體。只能看出來衣服和周五當時穿的是一致的。
沈硯之本就累了太久，暈倒後被強行帶了回去。
醒了之後，他卻又開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有的時候他告訴自己，也許周五成功離開這座山了，他只是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不願意見他。
他得想辦法和他道歉才行。
有的時候他卻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不停的想周五死的時候有多難受。
他到底為那具殘骸舉行了最鄭重的火葬，買下了墓園裏最好，最安靜的一塊地方，立起了潔白的墓碑。
可他甚至不敢在上面刻下名字，仿佛那樣就徹底承認了結局。
他開始不斷的收集關於周五的各種蛛絲馬跡，試圖告訴自己周五只是逃走了。
那時才知道，蘇白為了幫助周五恢覆，一直教他寫日記。
蘇白不情不願的給了他。
沈硯之醞釀了很久才能有勇氣翻開他們相遇的那一頁，看見周五用有點歪的筆觸寫著。
【今天遇見了一個很漂亮也很好聞的人。】
下面是更小的字。
【但是他好像不喜歡我。】
第二頁又寫著。
【那個香香的人真的很兇。他說他叫（拼音）沈硯之。】
往後翻，周五也很少寫他的不好，最多說他“兇”，還一本正經地告誡自己不要喜歡他。
過幾天，卻又忘本的寫道他是個好人。好聞又好看。
開始做治療時，他寫的最多的是“不想讓沈硯之覺得我笨”，所以才不和他玩兒益智游戲的。
等到神志更清明時，他寫：
【像沈硯之這樣的人，驕傲也是難免的。】
最後一頁，出行前夜，周五寫著：
【終於有了機會。我好像，特別不想讓他失望。】
【希望有一天，他也能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我。】
沈硯之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掉在了上面。把字跡暈掉了。
他急忙小心的擦掉。
到底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每一步，都是他推著他，走向了那個懸崖吧。
都是他的錯。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他太傲慢，太自以為是。
不願意放下高昂的頭顱，不願意承認是他離不開周五。
反而試圖這樣操控欺騙他愛的人。
他得不到周五的愛是他罪有應得。
可是周五還是偷偷把愛給了他。
周五不該死的。
能不能重來一遍，讓他替他死都行。
就在這時，嬰兒床裏的寶寶仿佛感知到了巨大的悲傷，輕輕地哭了起來。
沈硯之終於擡頭，走過去，緩緩跪在孩子的面前。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對不起……是我把你爸爸弄丟了。”
“嗯，他只是很想去看看各種花而已。”
“說不定還是想拍給我們看。”
沈硯之輕輕的笑。眼淚模糊了寶寶的臉。
“但是我，我殺死了他……”
“因為我傲慢，愚蠢，又自大……”
……
“夠了吧，你喜歡看自己受苦？”
一道聲音響起，並非通過耳膜，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深處。
沈硯之猛地擡起頭，四周空無一人，他以為自己因極致的悲痛產生了幻聽。
主神似乎輕輕嘆息了一聲，
“所以，你愛他。”
那聲音平靜，浩瀚，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洞悉一切的威嚴。
“你是否想去尋找他？”
“即便需要拋卻你所有的驕傲，俯身低頭，去懇求，去追逐一個……遠不如你的存在……”
“周五沒有不如我。”沈硯之下意識地打斷，話語沖口而出後才驚覺自己正在與一個無形的存在對話。
但他依舊堅持說完，聲音低沈卻清晰：“他從來……都比我更好。”
虛空中的聲音沈默了，
“……吾明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硯之眼前的一切。房間，嬰兒床，甚至窗外的光，都開始被一種純粹而柔和的白霧所覆蓋。
而在凡人無法窺見的維度，一雙無形的手掌中，浮現出兩團溫潤的光暈。
至高無上的意志註視著它們，那聲嘆息仿佛讓萬千星辰隨之明滅。
“又一次……失敗了。”
祂存在得太久，屬於“人”的那部分情感早已磨損得稀薄如塵，最多也就能分離幾縷魂魄出去投入小世界。
明明祂已刻意設下了最嚴苛的障礙。傲慢，偏見，受孕的屈辱。
為什麽……祂還是會對那個特殊的系統產生感情。
“是否存在一種可能，”一開始那個“紀星辭”的聲音在祂身邊響起，
“無論你如何設置初始條件，所有魂魄碎片……最終都註定會愛上他？”
主神凝視著手中那團屬於“沈硯之”的，仍在劇烈波動的光暈，沈默了仿佛一個紀元之久。
最終，那浩瀚的意志流露出極少見的，近乎無奈的否定，
“神愛眾生，澤被萬界。不能獨傾註於一。”
尤其是……自己的造物。
祂必須修覆這個意外。把會對05心動的那部分人性碎片找出來，然後剝離，放逐。
不然，祂又怎麽執掌這萬千世界的法則，擔任這必須絕對公正的‘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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