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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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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二十六

凳子隨著她猛地站起身,被巨大的力道帶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哐當”一聲劇烈的震響,可這聲響,也遠遠不足以掩蓋她因為極度震驚、憤怒和恐懼而發出的尖銳怒吼。她的臉因激動而漲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那三個沈默的人,手指都在顫抖。

"不要這麽掃興嘛小冉。"

房粵扯出個僵硬的笑,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摳著桌沿,冰冷的手汗不停的擦在膝蓋上。

"我們才剛剛來啊,還什麽都沒做呢。"

"要、要好好玩一下啊。”

劉同本就尖細的嗓音發虛,聽起來更加軟爛,猶如黏膩的口香糖,糊在眾人的耳膜上。

"再待幾天吧。"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方琪,她正用叉子把煎蛋切成完美的等份,頭也不擡地輕聲附和。

三人臉上明明都凝固著未褪的驚恐,黑眼圈在慘白膚色上像是瘀青,說出的臺詞卻輕快得如同春游倡議,時冉看著他們抽搐的嘴角和躲閃的眼神,恍惚覺得是不是自己做了場集體參與的噩夢。

她猛地轉向始終沈默的周卻,卻撞見那人迅速扯了下嘴角,左眼朝她飛快一眨,她狠狠地抽了口冷氣,氣的牙關都要咬碎了,那竟然是個轉瞬即逝的鬼臉。待她定睛再看時,青年已恢覆成那副冰雪雕琢的疏離模樣,連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著事不關己的冷漠,方才那剎那的鮮活表情,像枚冰針刺進她沸騰的血液裏。

:這群瘋子!都瘋了!他們都瘋了!

時冉憤然離席,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甩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她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仿佛打了一個死結,胸口因憤怒和恐懼而劇烈起伏。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習慣性地想去捋順,自己垂在肩頭的長發尋求一絲安撫,卻抓了個空。指尖只觸碰到脖頸後刺猬般參差不齊的短發茬。

這時她才猛地記起來,昨晚在那極致的恐懼中,她深切體會到了長發的不便。在需要逃跑的時候,別人跑了,頭發卻可以被一把抓住,像壁虎的尾巴一樣被留在原地,成為拖累,甚至死亡的誘因。

斷尾求生,這個念頭在當時如此清晰而強烈。所以今天一早醒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剪刀,對著鏡子,咬著牙,近乎決絕地親手剪斷了那頭她曾經精心打理的長發。

此刻,這頭參差不齊的短發,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混亂而狼狽。孤立無援的境地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

為什麽?他們三個為什麽不同意回家?昨晚他們明明也那麽害怕!他們也看到了白郁的死狀!他們也差點被那個“鬼娃娃”選中!為什麽現在卻像換了個人一樣?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是不是周卻不想走,她的思緒轉到那個始終冷靜得近乎詭異的少年身上。

他的能力很強,而且不管是真假會長,對他都格外重視,只要他願意離開的話,就都不是問題。可是他剛才完全看戲的態度,讓時冉煩躁的在房間裏踱步。

周卻為什麽不願意走,他……是因為他的娃娃還沒找到,他之前那麽緊張那個娃娃,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突然劃亮的一根火柴,對!娃娃!

只要找到那個娃娃,是不是就能走了,周卻的目的就是這個吧,如果他找到了娃娃,是不是就願意離開了?

希望在她心中升起,如果我幫他找到娃娃,他是不是就會跟我走,周卻如果願意走的話,什麽真會長,假惡鬼,都那麽在意他,一定會同意的,到時候,她就都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這個想法讓她灰暗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盡管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生出孤註一擲的勇氣,開始在她心中凝聚。

找娃娃,必須找到那個娃娃,這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逃離這裏的救命稻草。她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開始仔細回想,昨晚至今所有關於那個娃娃的線索,以及周卻可能把它藏在哪裏,或者它自己會出現在哪裏。

會長房間!這個念頭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盤旋。她昨天被周卻關在衛生間裏,驚嚇過度加上脫臼的疼痛,最終昏了過去。但在意識沈入黑暗之前,她隱隱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引發了一切災禍的源頭,那個破爛的娃娃,就在會長的房間裏。

最危險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她試圖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壓下心底不斷冒出的、對那個房間本能的恐懼。

她再一次來到會長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手,門紋絲不動,很遺憾,假會長也學會了隨手關門。

她憤憤地擡腳,用力踢在堅實的門板上,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除了腳趾傳來痛感,毫無用處,她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墻壁上方,那個覆蓋著格柵的空調通風管道入口上。

她胃裏一陣翻湧,管道裏必然布滿灰塵,甚至可能有蟲子,而且空間狹窄,爬行會極其狼狽和艱難。但此刻,她刻不容緩,多在這個鬼地方待一秒,她的神經就多瀕臨崩潰一分。

誰知道今晚死的會是誰呢,這個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念頭悄無聲息地滑過她的腦海。

但緊接著,一個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兆,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的意識,不是模糊的猜測,而是一種近乎篤定的認知,仿佛命運已經在她額頭上刻下了標記。

她動作僵住,瞳孔因恐懼而放大,因為,她想通了,今晚死的那個,好像會是我。

抱團的三個人不會再收留她,周卻也不會救她,只有她,只有她……這個認知沒有帶來歇斯底裏的尖叫,反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絕望。她站在原地,有幾秒鐘完全無法動彈,仿佛血液都被凍結了。

然而,正是這種必死的預感,激發了她骨子裏最後一絲反抗的狠勁。

她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不再猶豫,她拖過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踩上去,用盡力氣撬開了那看似牢固的通風管道格柵。黑暗、帶著黴味的洞口呈現在眼前,像怪獸張開的嘴。

她咬了咬牙,甚至沒有去找什麽手套或工具,就這麽用手扒住冰冷的管道邊緣,義無反顧地將自己塞進了那片充滿危險又喻示著希望的黑暗。

想到要尋找那個關鍵娃娃的,顯然不止時冉一個人,等到周卻終於擺脫了那個化身人形掛件,幾乎要黏在他身上的周誤一號,得以脫身來到衛生間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目光微凝。

這裏已然煥然一新,昨晚被他暴力砸碎、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面原本應該只剩下空洞框架的鏡子,此刻竟然完好如初地懸掛在原處,光潔的鏡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甚至連他下唇上那齒痕的咬傷都分毫畢現。

:好兇。

周卻舌尖下意識地舔過下唇的傷口,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但這痛感反而讓他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混合著痛楚和某種隱秘興奮的弧度。

然而,這抹笑意並未持續太久,當他擡起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鏡面,清晰地映照出身後,那馬桶水箱的蓋子被掀開的景象時,他臉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了然。

他來晚了一步。原來娃娃就藏在這裏,藏在廁所的水箱裏。這個發現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之前的某個疑惑,所以困住周誤的地方粘稠的鏡面裏,都是水流,才會渾身濕透,觸感冰冷刺骨。

而且,看著那還在運作的水箱,一個更深的推測浮上心頭。熟悉的操作,讓他的記憶浮現,他的好室友已經不是第一次把娃娃泡在水裏了,那麽是娃娃怕水,還是我那看似無所不能的“好室友”怕水呢。

最後一個念頭,讓周卻的眼神沈了下來,他曲起來食指關節,抵在尖牙上啃食著,留下的刺痛只能暫時緩解他的情緒,那雙眼睛裏面閃爍的興味,讓他的黑色眼睛更加濃郁,猶如張牙舞爪的怨靈呼嘯著要漫溢而出。

“我剛才……我剛才其實想舉手的……”

方琪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像是繃緊到極致的弦終於斷裂。她那試圖維持正常表象的精神防線徹底崩塌,狼狽的臉上,淚水混著之前未幹的冷汗和可能的汙漬,肆無忌憚地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

“我想回家了……我真的想回家了……我想我媽……我想變回一個正常人……嗚嗚……”

她蜷縮著坐在地上,哪怕是穿著長褲外套,她還是覺得四面八方都在漏風,冷的她打寒戰,每一下都在散盡她的精力。

女孩的嗚咽聲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變成了無法控制的的哭嚷,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這聲音鉆進房粵和劉同的耳朵裏,非但沒有引起同情,反而像催化劑一樣,加劇了他們內心積壓的煩躁與恐懼。

“哭哭哭!就知道哭!”

劉同猛地扭過頭,那張胖臉因情緒激動而扭曲,本就比一般男性尖細的嗓音此刻更是拔高,充滿了尖酸和壓抑不住的恐慌。

“你想回家,我們難道不想嗎?!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害怕嗎?!”

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豎起的食指幾乎要戳到方琪的臉上,指尖帶著不受控制的顫抖。

“你看見了嗎?!啊?!白郁覆活了!他是被惡鬼殺死的!所以他能覆活!可我們呢?!被我們……被我們處理掉的……能覆活嗎?!她能像白郁一樣當沒事發生嗎?!不能!!”

最後那聲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認清殘酷現實的崩潰。那根幾乎戳到鼻尖的手指和撲面而來的尖銳質問,讓方琪猛地收住了哭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她布滿淚水的眼睛驚恐地圓睜著,裏面倒映著劉同扭曲的面孔,只剩下純粹的惶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去,仿佛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這座度假屋此刻確實如同一座被遺忘的荒墳,瘋癲老婆婆的消失,卻仿佛帶走了最後一絲人間的煙火氣與生機。前臺那束原本作為裝飾的枯黃麥穗,在穿堂而過的微風中無力地搖曳,穗粒相互摩擦,發出持續而細碎的"沙沙"聲。這聲音非但不顯生機,反而像無數只無形的手在空寂中徒勞地摸索,更添幾分荒蕪與寂寥。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木料和塵埃的味道,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懸浮的細微顆粒,卻照不暖那沁入骨髓的陰冷。每一件家具都沈默著,蒙著一層看不見的灰,仿佛都已死去多時。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又仿佛被這死寂的空間吞噬,只剩下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一下,又一下,敲擊著絕望的節拍。

屠殺之夜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它真正降臨之前,周卻還需要做點最後的準備。他需要一件足夠分量的祭品,或者說,一個能徹底點燃所有矛盾,打破目前脆弱平衡的秘密。

他想到了白郁,那個曾經恣意瀟灑的青年,此刻卻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木偶。周卻是在昏暗的廚房角落裏找到他的。白郁面對著緊閉的老式冰箱,一動不動地站著,身上換了一身嶄新的卡其色風衣,襯得他身形挺拔,可那頭原本耀眼的金色碎發卻顯得有些淩亂,從後面看去,毛躁地翹起幾縷,竟像一個被丟棄的玩具。

周卻走近,腳步聲在寂靜的廚房裏清晰可聞,但白郁毫無反應,依舊面對著墻壁,眼神空洞。

他要讓白郁幫他一個忙,找出藏起來的秘密,一個足夠喚醒屠殺之夜的秘密,那就是消失的老婆婆,或者說老婆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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