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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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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二十四

他換上了一件灰色的衛衣,與周誤的虛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眼神銳利如刀,仿佛剛剛飽餐一頓,汲取了充足能量的掠食者。他不僅穩穩地扶著周誤,另一只手裏,還隨意地拎著一個軟綿綿的身影,那是消失了一整夜的時冉。

此刻的時冉渾身濕透,猶如剛從水裏撈出來,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狼狽的輪廓。她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生死不知。

周卻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如臨大敵的三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他一手攬著虛弱的受害者周誤,一手拎著昏迷的失蹤者小冉,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個男孩的力量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可怕,這個認知狠狠的震懾住了三人,他們似乎同時被按了調停鍵,不知所措的只能看著掌握所有發言權的周卻把房門闔上。

重新洗漱好的三人僵硬地坐在大廳沙發上,如同三尊被強行擺正的人偶。他們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刺目疲憊,眼下的烏青即使用冷水反覆拍打也無法消退。盡管他們已經洗去了皮膚上所有骯臟的穢物,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但每個人心知肚明,有些東西一旦沾染,就再也無法回到從前,內心的天平早已傾覆,一切都已經天翻地覆。

窗外的天光徹底大亮,溫暖甚至算得上明媚的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潑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試圖驅散民宿裏積攢了一夜的陰冷和血腥,這充滿生機的晨光與室內凝固壓抑的氣氛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喀。”

這個平靜的猶如游戲畫面的畫面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三人都沒有人發言,直到輕微的開門聲打破了寂靜。

重新從房間裏走出來的周誤一號,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勉強重組,每一處關節都泛著酸疼。他感覺自己昨晚像是被人打斷了全身骨頭,然後又草草安裝了回去。

而且他發現自己那件常穿的衛衣不見了,只能另找了一件水藍色的襯衫套在打底衫外面,搭配著簡約的藍色牛仔褲,試圖用這身清爽的裝扮掩蓋不適,強撐出一副富有活力的模樣。

當他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沙發上的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陷,一直游離不定的眼神也終於找到了焦點。那種瞬間有了主心骨的即視感如此明顯,讓原本內心也有些忐忑的周誤一號稍稍安定了下來。

:看來,還是安全的。

他維持著慣常的,帶著些許輕松,溫和的表情,走向餐桌,他能感覺到,那三雙眼睛如同黏著的絲線,緊緊地、一刻不離地掛在他身上,註視著他每一步的移動,直到他在主位安然落座。那目光裏,有依賴,有探尋,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指示的迫切。

眾人屏息凝神的姿態取悅了周誤一號,雖然隱約覺得三人組的態度有些過度殷切,但這份掌控感很快沖淡了疑慮。直到周卻從房粵房間推門而出,明明心之所向,可是他強制自己避開了那道視線,猶如一個耍脾氣的小孩。

"早安。"

周誤一號沒料到對方會主動開口,慌忙堆起笑容,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

"早,早啊,你,你們昨晚睡得還好嗎?"

這句話讓空氣驟然凝固。正給周卻拉椅子的周誤一號渾然不覺,還在為對方破天荒的友善受寵若驚。三人組同時看向周卻,對方只是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揉著手腕的動作牽起沖鋒衣袖口。

冷白皮膚上赫然烙著圈紅痕,像被什麽力量反覆摩擦出的印記,又像某種隱秘的束縛留下的證明。在周誤一號驟然僵硬的註視下,那截手腕已隱回黑衣深處。

"托你的福,做了整晚的……體力活。"

周卻嘴角勾起的那一小塊弧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誤一號心裏漾開層層疊疊的歡喜。那紅潤的唇色和主動打招呼的姿態,讓他胸口充盈著暖洋洋的滿足感,仿佛昨夜的爭吵與混亂都已隨著月色徹底消散,不值得他分神回想片刻。

他睜著那雙圓潤的眼睛,目光像是黏在了周卻身上,一寸寸地描摹著對方的輪廓。他欣喜地註意到,周卻今天穿的是他的衛衣,那件他穿著總會顯得領口過於寬大,下擺有些長的衛衣,此刻在周卻身上卻意外地合身,胸前的兩根拉繩甚至被細致地打成了兩個小巧的結。

柔軟,親近的模樣,讓周誤一號在心裏咀嚼著這樣的周卻,覺得它們完美地概括了此刻的感受,也預示了他們未來更加親密美好的關系。就這樣吧,把那個該死的,帶來無數麻煩的破娃娃徹底拋在腦後,這裏只需要一個周誤,周卻也只需要一個周誤,那就是他。

“今天想要做什麽?我都可以陪你。”

他語氣輕快,帶著毫不掩飾的討好和期待,滿眼都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然而,他全然沈浸在自己與周卻那脆弱又緊張的對峙中,絲毫沒有察覺到餐桌上,另外三道如同淬了毒的目光,那目光裏不僅包含著,對身份存疑的會長油然而生的畏懼,更摻雜著對他身後,那個如同從陰影裏剝離出來的時冉,強烈的忌憚與驚疑。

“早啊。”

時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房粵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僵硬得像一塊被強行釘在椅子上的木板。他死死盯著鎮定自若打招呼的時冉,她那一頭曾經精心打理,如同綢緞般的黑色長發被粗糙地削去,只在後腦勺勉強紮了一個刺猬般參差不齊的小尾巴,徹底露出了她清晰甚至帶著點淩厲的五官。

尤其是那雙眼睛,因為失去了劉海的遮掩,顯得異常大而明亮,裏面沒有了往日的怯懦或迷茫,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掃視過來時,竟讓在座的三人無一人敢與她對視,紛紛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她怎麽還活著?她怎麽會和周卻在一起?

昨晚的記憶如同鬼魅般纏繞上來,是他們親手,在極度的恐懼和自私的驅使下,將時冉推向了未知的黑暗,幾乎是默許甚至期望她成為犧牲品。可現在,她不僅完好無損地回來了,而且是和周卻,這個他們視為最大威脅的存在,一起出現的。

這個組合,在此刻三人驚弓之鳥般的心裏,引發了最可怕的聯想。

會長身份存疑,行為詭異,但至少頂著那張熟悉的皮囊。可周卻的強大和莫測是確切的,因為昨晚的對壘,他是站在他們對立面的,不可控的恐怖存在,而且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就算他不是鬼怪妖魔,他也必須被處理掉。

人命,魔鬼,他們早已經與這一切捆綁在了一起,不可以!絕對不能有人帶著這個秘密離開這裏!這個念頭如同瘋狂的藤蔓,瞬間勒緊了房粵的心臟。周卻不可以,時冉這個他們獻祭給惡鬼的食物,更不可以!

他面上肌肉抽搐著,極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掩蓋眼底翻湧的殺機。而放在桌下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帶著黏膩的冷汗,摸向了別在後腰的那柄冰冷的刀柄。指尖觸碰到金屬的寒意,帶來一絲病態的、支撐著他維持表面鎮定的力量。他的目光在低垂的掩飾下,如同毒蛇般,在周卻和時冉之間陰狠地逡巡。

劉同肥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堅硬的椅背深處縮了縮,仿佛想將自己塞進家具的縫隙裏,徹底消除存在感。他那雙嵌在肉堆裏的小眼睛,像受驚的老鼠般,在鎮定自若的時冉和深不可測的周卻之間來回逡巡,瞳孔因驚疑不定而微微顫動。

時冉是被周卻救出來的!這個認知讓他肥厚的脖頸後滲出冷汗。昨晚她那個樣子,渾身濕透,半死不活,明顯是險些喪命她一定恨死我們了!她現在肯定和救她的周卻站在一起,他們是一夥的了,他們會把我們昨晚做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這些碎片化的細節在他混亂的腦海裏瘋狂編織,勾勒出最可怕的結局,曝光,審判,身敗名裂。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清晨溫暖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他油膩的臉上,卻驅不散他骨髓裏的寒意。他的眼球不安地轉動,警惕地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危險的信號。

他覺得,下一秒,就在下一秒,這個勉強維持著平靜的早餐場面就會被徹底打破,周卻會突然暴起,露出惡鬼的真面目,將他們全部撕碎!他甚至能從那虛假的溫馨空氣中,再次嗅到若有似無的、屬於昨夜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而方琪的臉色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蒼白,幾乎透明,像一張被過度使用的宣紙。她深深地低著頭,仿佛要將自己埋進桌子裏,手中的餐叉無意識地、反覆地戳著盤子裏那早已冷透、凝結出油花的煎蛋,將蛋黃和蛋白徹底搗爛,混合成一團不堪入目的糊狀物。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死死攥著叉柄,指節凸起發白。

她不敢擡頭直視時冉,偶爾因極度不安而飛快地擡眼看一眼身旁,目光剛觸及時冉那平靜的臉,便如同被燙到一般,立刻驚慌地垂落,心跳如擂鼓。

時冉那聽起來與往常無異的溫柔語氣,和那張臉上可能出現的、她想象中的燦爛笑容,在她聽來、看來,都像是惡鬼進食前的警告。每一個音節,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讓她從脊椎升起一股寒意,她緊緊並攏的雙腿,在桌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膝蓋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磕碰聲。

而不巧的是,在這張餐桌旁,作為唯二的女性,她身邊唯一的空位,此刻正被時冉占據著。從時冉身上隱約傳來的、那股清新甜美的香水味,那是她不久前送給時冉的生日禮物。

此刻聞起來不再溫馨,反而像化作了無形無質,卻又無比鋒利的穿腸毒藥,順著呼吸刺入,狠狠攪動著她的五臟六腑,提醒著她昨夜的背叛與此刻極致的恐懼,那份曾經象征友情的禮物,如今成了煎熬她的刑具。

這個本該清爽寧靜的清晨,因為身份不明的會長和三人組高度緊繃的神經,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無形的硝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們交換著眼神,無聲地傳遞著恐懼、猜忌和同一個疑問,置身事外的周誤一號卻在此刻冷著臉開口,語氣僵硬,蘊含著無盡的憤怒和漫溢的控制欲。

“你的脖子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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