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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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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十四

坐在沙發上的周卻緩緩靠下了腰背,後仰著身子,露出來那張蒼□□致的猶如瓷器的臉,呈現一個倒掛的詭譎姿勢,斜睨過來的眼神冷冽刺目,就這麽註視著倆人,在他們臉上的表情就要崩潰的時候,那毫無血色的嘴角緩緩開合。

“有人希望他是真的,假的也會成為真的喔~”

周卻頂著那張過分俊美的臉,薄唇微張,吐露的話語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他明明說著調侃的話,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卻覆了一層寒霜,連嘴角牽起的弧度都帶著機械般的冰冷。

那聲故作輕快的尾音像毒蛇的信子,在死寂的房間裏嘶嘶作響。劉同幹笑了兩聲,笑聲卻卡在喉嚨裏,變成古怪的哽咽。

他們當然笑不出來。

大巴車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周卻膝頭那個穿著破爛工裝的娃娃,紐扣縫制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窗外,針腳粗糙的嘴角卻仿佛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當時只覺得怪異,此刻卻成了懸在每個人心頭的利刃。

那個娃娃現在在哪裏?

這個問題像瘟疫在沈默中蔓延,在剛才的檢查中,那個娃娃沒有了,是被周卻藏起來了?還是真的如老婆婆所說……自己跑了呢……

“沙沙……沙沙……”

窗外的聲響適時響起,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踏過麥田,不緊不慢地繞著民宿踱步。聲音時遠時近,時而像就在窗下,時而又隱沒在遠處的麥浪裏。

房粵猛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起來。劉同死死盯著窗簾,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只幹枯的手掀開它探進來。

周卻卻緩緩閉上眼,像是在欣賞一首夜曲。

“聽——”

他忽然開口,驚得劉同差點跳起來。

“像不像……有人在剝麥穗?”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血液都凍住了。因為那聲音不知何時變了,從踩踏聲變成了更細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騷撓聲音,好似成千上萬的螞蟻在身上游走一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在聽見了周卻的話,那聲音也隨之突變,就像極了有人在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剝著麥穗。

“別,別,別嚇我了嗚嗚嗚嗚嗚……”

臉色難看的房粵看了一眼哭喪著臉的劉同,自己害怕,但是更加嫌棄朋友哭的太醜,先一步走到窗戶邊上,把窗戶關上了。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噓——"

始作俑者絲毫沒有愧疚之心,盡顯惡劣,氣氛正好的時候,周卻突然豎起食指抵在唇前,打斷了房粵的話,倆個人聽話的屏住了呼吸,一下被放大了走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正停在他們門前。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

“晚餐好了。”

就在這時,宛若救贖的嗓音在門口響起,擡眼看見白郁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卷起來的袖筒露出來小臂肌肉,臉上的笑容定格成永恒的美好。

外面的太陽光還沒有消失,他們已經坐在大廳裏吃晚餐了,白郁說是為了彌補他們,他們六個人圍坐在暗紅色的長桌上,沒有桌布,手臂觸及的桌面帶著微涼的濕氣,直往人身體裏鉆。

劉同看著一桌佳肴,卻沒有任何胃口,縮下去雙手,肩膀下塌著,挪動著板凳往旁邊人方向歪,不過忽略了他顯眼的身材,一下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琪琪說大家口味偏重,就都做了鹹口的,如果胃口不合適,我再去做。”

鮮艷的赤紅色醬香撲鼻,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齊齊擺滿了十道菜,白郁才落坐在周卻旁邊,面對著對面的周誤。

“奶奶不吃嗎?”

方琪在知道那個是白郁的奶奶後,明顯收斂了許多脾氣,甚至還流露出討好的羞怯情緒,不過聽見她的話,其他人的筷子都抖了一下。

“奶奶吃不慣這些。”

好在白郁擺手說奶奶吃不慣這個胃口的菜,大家才放了心,不過也沒有閑心接話了,飯桌上只有筷子方琪和白郁偶爾的對話。

晚飯在這種詭譎的氛圍下進行著,餐桌上彌漫著一種食不知味的壓抑,大家都興致不高,盤中的食物幾乎沒怎麽動。

白郁顯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暗流,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臉色陰沈的周誤,和神情淡漠的周卻身上來回掃視,試圖從這對明顯不愉快的室友身上解讀出更多信息。

“下午大家都休息了,晚上一定很無聊。”

白郁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面具,提議道。

“我們吃完飯可以做些游戲,怎麽樣?活躍一下氣氛。”

“玩什麽?”

周卻只勉強吃了幾口清淡的素菜,胃裏就隱隱翻滾著不適。加上旁邊白郁那意有所指、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他早早便放下了筷子,卻沒有離席,只是垂著眼眸,盯著面前那個廉價的一次性水杯,仿佛能從裏面看出什麽玄機。直到聽見白郁的提議,他才懶懶地擡眼。

這一眼,卻恰好撞進了對面周誤的視線裏,對方的唇上幹燥起皮,從始至終都沒有進過食物,動作也好似定格,不知已經這樣看了他多久。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幽暗、凝滯,所有的光投射進去都被吞噬殆盡,只剩下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打量。

他的嘴角似乎想努力勾出一個往常那樣陽光的弧度,但肌肉的走向卻顯得僵硬而怪異,最終只形成一個似笑非笑、帶著幾分委屈又摻雜著更多陰濕戾氣的表情。

他接話了,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蛇類滑過皮膚,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

“玩什麽……游戲呢?”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周卻,幾乎帶著某種實質性的黏著感,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說話的白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劃動著,指甲與一次性桌布摩擦,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我都……可以哦。”

他慢悠悠地補充道,尾音刻意放輕拉長,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乖巧”。

“周卻,你想玩什麽?”

這句話聽起來是順從,但配合他那幾乎要將周卻生吞活剝的眼神,只讓人感到一種被毒蛇纏上脖頸的窒息感。他不在乎游戲內容,不在乎其他人,他所有的註意力,所有的扭曲情緒,都精準地投射在周卻一人身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不容掙脫的占有欲。

晚飯後,眾人圍坐在民宿客廳破舊的地毯上,中央只點著幾盞昏黃的應急燈,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動。屋外山風呼嘯,吹得老舊的木窗咯咯作響。

“真心話大冒險怎麽樣?”

劉同搓著手提議,聲音有些發幹。他試圖選擇一個看起來已經比較安全的選項,避開所有可能招致風險的儀式游戲。

“老土!”

方琪立刻駁回,她抱著膝蓋,眼神不經意地瞟向周誤,“我們就不能玩點……能促進了解的?比如撕紙條之類的?”

她的小女孩心思顯而易見,渴望在恐怖氛圍中尋找一點浪漫的慰藉。

但這個夜晚,大多數人都沒有這份心思。小冉緊張地啃著指甲,房粵則不斷環顧四周陰影,仿佛那裏隨時會冒出什麽東西。

“真心話大冒險就很好。”

白郁微笑著接過話頭,他變魔術般從口袋裏掏出一副略顯陳舊的撲克牌,牌背是詭異的暗紅色花紋。

“簡單點,抽鬼牌。抽中鬼牌的人,要麽回答一個真心話,要麽完成一個大冒險。”

他的提議暫時平息了爭論。游戲開始了。前幾輪,大家還努力適應著,試圖烘托點暧昧氛圍。問題無非是“初吻在什麽時候”、“現場有沒有你喜歡的人”之類。笑聲有些勉強,但至少驅散了一點死寂。

游戲在一種焦躁不安的氛圍中循環往覆。令人詫異的是,周卻的手氣好得離奇,一次鬼牌都沒有抓到,始終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用那雙冷寂的眼睛看著這場鬧劇。

隨著自己幾段感情,以及被劈腿的事都說了出來,對比之下,一直氣定神閑的周卻,就像個白吃瓜的觀眾,這讓等著看他被懲罰的方琪變得越來越急躁。

當她又抽到一次無關痛癢的真心話時,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眼前的牌,嚷嚷起來。

“不玩了不玩了!真沒意思!”

她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偷瞥向周卻,那張在燭光下愈發俊美也愈發冰冷的側臉,失望和賭氣的情緒顯而易見。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濃重的墨色包裹著民宿,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劉同縮了縮脖子,恐懼在他心裏發酵,他實在不敢想象游戲散場後,要獨自回那個狹小壓抑的房間。

“別啊,琪琪,再玩會兒嘛,長夜漫漫的……”

劉同勉強擠出笑容,低聲哄著

“你看,大家都在這兒,人多……安全點。” 他意有所指,聲音裏帶著懇求。

就在方琪撅著嘴,不情不願地被劉同勸說著,準備重新摸排的時候,周卻卻突然動了,就看他那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伸向牌堆,不是抽取,而是精準地、一張一張地,從散落的撲克中揀出了四張牌。

“啪。”

“啪。”

“啪。”

“啪。”

四張牌被並排甩在眾人面前的地毯上,是四張鬼牌,那滑稽詭異的小醜圖案,在昏暗中仿佛活了過來,咧著嘴嘲笑著所有人。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連準備撒嬌的方琪都僵住了動作,愕然地看著周卻魔術般地手法,看著那蒼白的手指關節夾著紙片飛舞。

周卻擡起眼,鴉黑色的瞳孔裏跳動著燭火的光影,也跳動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他唇角微勾,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玩點有意思的吧。比如……”

他的指尖依次點過那四張鬼牌,蒼白的指尖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這四張,是奴隸牌。”

“規則很簡單:奴隸,去為國王尋找丟失的寶物。”

他身體微微前傾,借著高挑的身材獨自形成壓迫感,寬闊的肩膀撐起來黑色的沖鋒衣,黑色的影子完全隱去昏暗的夜裏,仿佛融為一體,沒有邊界。

漆黑的眼眸裏是望不盡的深淵,目光掃過瞬間臉色慘白的劉同,房粵,驚疑不定的小冉和方琪、眼神陰沈的白郁,以及臉色發白眼神灰敗的周誤,無人敢與之對視。

“好不好?”

他的話音落下,壁爐上那座老舊的座鐘,突然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上緊了發條,時針與分針陡然抖動一瞬,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尋找寶物的游戲,被單方面、以最不容抗拒的方式,開始了。而那個寶物,正是所有人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源頭——那個失蹤的、承載著惡靈傳聞的破爛娃娃。

事情的發展和周誤一號預想的完全不同。原以為周卻提出這個惡意的游戲後,會像之前一樣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然而,隨著窗外月色逐漸濃郁如血,周誤一號感到一種難以抗拒的精神疲憊潮水般湧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月光下蠶食著他的精力。他勉強從地毯上起身,像是耗盡了力氣般陷進那張褐紅色的舊沙發裏。

過於寬大的米色衛衣將他包裹,使他看起來如同精致卻脆弱的糕點,唇色也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透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發牌時,他的牌是最後拿到的。周卻親自走了過來。高挑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陰影,周卻俯身,手掌推著那疊薄薄的、仿佛帶著灼人溫度的卡牌,緩慢而堅定地,一直推到周誤一號的膝頭。

二人視線交匯的一瞬,周誤一號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裏,看不到絲毫疼惜與關切,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那一瞬間,他的心頭猶如凜冬來臨,渾身血液在一息凍結,淺色的眸子裏震顫著漣漪波瀾,他望著那雙眼睛,久久不願醒來。

事實是,他幾乎確信——周卻知道。知道他此刻的虛弱,知道這疲憊並非毫無來由,甚至可能……知道這具皮囊之下,早已不是原來的靈魂。

而抽中奴隸牌的,是劉同、方琪、周卻,以及白郁,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楞住了,白郁看著自己手中的鬼牌,臉上溫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露出一絲難以置信,他不太理解為什麽會是他卷入其中,不由自主的詢問的眼神轉向蔫蔫的周誤一號,隨即瞳孔中一抹不容忽視的黑影瞬息傾占。

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開,露出來深陷的鎖骨,蒼白的皮膚紋理上連皮下的毛細血管都依稀可見,縱橫交錯的蛛絲叢生,從他的身體裏蔓延出來,吞噬一切探尋的目光。

修長的指尖捏住小醜牌,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擋住了白郁的目光,將自己盛滿了對方的視野,身上冷冽的皂香,在這夜裏,優勝月光,不容任何反抗的,侵蝕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要分心,新的游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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