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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我的妻子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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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我的妻子十五

“天吶,他是經歷了什麽啊,滿清十大酷刑也不為過啊,誒,得多恨啊,那一把火還不如燒死了得了。”

混沌的大腦對外界的環境還有些接受無能,在璀璨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的時候,他才緩緩轉了轉頭,這樣的陽光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真正的容予白經歷了緊急手術醒來的第三天,他的病房外來了一群警察,他們身上穿著無菌的防護服都不能進來隔離病房,他的皮膚都很脆弱,不能有一點感染,醫生的再三叮囑,甚至還有倆個老專家背著手,就在一邊看著,只能隔著玻璃詢問倆句,就倆句。

盡管如此,他們還是要硬著頭皮來進行審訊,白色的防護服讓他們看起來臃腫笨重,他們連紙筆都沒帶,手裏捏著的錄音筆亮起來燈,沈悶的嗓音隔著面罩,再隔著玻璃傳到容予白的耳朵裏。

“請問容先生,據檢查,你家起火那天的消防及時,起火源也是來自衛生間,再燃燒到臥室的距離,你應該有足夠的反應能力,那麽,你為什麽沒有及時離開呢?或者說,是否有人限制住了你的逃生能力,那個人是您的愛人嗎?”

數十雙眼睛正盯著潔白的病床上呼吸都很微弱的男人,所有的毛發都被剃光,從裸露的單只眼睛可以看見還粉紅色的皮肉,警察的問話夾雜在滴滴的監護儀器中,那只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監護上的心率驟升,旁邊的醫務人員瞬間湧了上來,七手八腳的開始趕人。

“他現在這個情況,能不能聽懂都是個問題,你們問這個能有什麽用啊?一群五大三粗的楞頭,沒說你們查案熱情高不好,但是現實情況不容忽視啊!”

燒傷病人的病房需要嚴格消毒隔離,病床是可懸浮床並一個小時翻動身體,避免二次破壞傷口,在七天後拆紗布後,需要紅外線烤燈,促進傷口愈合。

白色紗布被滲液浸透呈現紅黃色,露出來密密麻麻拼接的皮膚,紅肉在一層半透明化的人造皮下,隨著呼吸收縮著,四分五裂的縫合痕跡讓他看似一塊摔碎重組的鏡子。

皮膚的植入以外,這場手術還包括了一顆假體眼球的植入,在他脆弱至極的身體上安裝義眼,極大可能造成排異反應和出血傾向,更加延長了手術時間,可是他們在極大的壓力下完成了這項新的技術。

3D生物打印技術在國內並沒有公開的技術,情況緊迫的時候,拿出了倆年前的一份科研報告,價值連城的一紙文件,曾經轟動國內的醫學行業,從問世後就一直在被秘密研究,其價值是能讓國內醫學橫跨全球躋身前三的力量。

可是一直沒有公開使用的原因,就是他們現有的技術資源,還有著極大的風險和隱患,可是現在迫在眉睫的時候,他們與死神進行了一場豪賭,現在的容予白是整個醫學界的焦點。

而容予白的身份也在這場手術問世後水落石出,這個重度燒傷感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倆年前名揚天下的醫學專家,那份價值連城的報告就是出自他手。

一夜之間,這座醫院成了著名網紅地,每天都有無數的人要來,窺探一下這位被奸人陷害至此的少年天才,接連倆個月裏,頭版報紙都有八分之一的板塊關註著條時政熱點,而在入冬的前一天,容予白開始了這身新皮膚神經元是否正常使用的檢測。

在這萬眾矚目的一天裏,五湖四海的教授躋身於這裏,他們穿著防護服,任何外界的東西都不能帶入,他們也依舊雙目明亮,熱切的期待著奇跡的降臨。

黑壓壓排成排的探望室內都堵到了門口,每個醫生胸口都別了一個自己醫院的徽章,還有許多海外的知名學者到訪,徽章一個比一個響當當,而本院的醫生倒只有一個,站在最邊上,他能有地位進來,也是因為他是主治醫師,不然他也在外面團團轉了。

能給他留了一個第一排的位置,已經不容易了,他今年已經年近半百,特意接了一場大夜就為了能守在了這裏,從黎明到天亮一刻都不敢離開,周圍的人不停的增多,他一點眼神都沒有挪開,雙手緊緊握成拳,眉頭緊鎖的望著裏面拆線的男人。

“不要擔心。”

“很明顯嗎?”

“您踩著我的腳了。”

“啊抱歉。”

旁邊響起來的年輕聲音讓黃醫生分了一個餘光看了一眼,沒想到一瞥沒能看見人,低下頭才能看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對方染了一頭暗紅色的頭發,非但不顯得乖戾,襯的他的五官更加靚麗迷人,杏眼明亮清澈,一對梨渦溫順可人的露出來,嘴角噙著笑容,戴著層層手套的手輕輕擺了擺示意沒事。

這誰?掃著對方的胸口沒有徽章,白色防護服的帽子掛在背上,臉上只是簡單戴了一個透明防護,這完全不符合規定的裝扮一下就把良好的第一印象打得稀碎,一股氣憤奮勇而出,勢要問出來這是哪個科室的毛頭小子,正要找人問責的時候,隔離室內傳出來尖銳的警告聲。

“病人心動過速160次每分,血壓180/107,迅速進行生命體征監測……血氧濃度正常,患者情緒躁動嚴重,請求心理醫生介入。”

護士破音的吶喊聲,讓那扇玻璃門終於打開了,從數十位名醫中進來的卻是一個殘疾人,他雙腿坐在輪椅上,雙手緊握著自己的心口,全身都被緊急消毒了一遍,刺激性的液體浸濕了他的發絲,化作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屈起來的手指關節楷下紅色的液體揉在手心裏,身上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被剝下來,露出來裏面一件杏色長袖,被打濕了的衣服在胸口濕了大片,消毒水刺激的白皙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紅。

看著敏感的皮膚,感嘆自己身體的脆皮,又緩緩擡起頭望著病床上躁動的男人輕輕笑了一下,薄紅的唇珠輕輕碾過自己的下唇,痛惜的眉眼深情動人。

“親愛的,你終於醒了。”

看著那張臉愈發的靠近,容予白藏在氧氣面罩下的的呼吸急促,熱脹的汗珠從他新生的皮膚裏溢出來,旁邊的護士激動的記錄著,容予白充血的左邊眼球在看見周誤那頭紅發後陡然震住。

那是二十歲的自己染過的,他們在那個年紀相愛,曾經許諾下一世的誓言,並稱為雙子星的他在越靠近周眠才會愈發的自卑,他自認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靠著他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的努力,可是,周眠卻天然擁有了這些,那是天賦。

自己徹底論證的辯題,在對方三言兩語下粉碎,轉眼就提出震驚中外的論題,從那之後,容予白睡不好吃不下,這讓周眠也憂心度日,在得知是自己的論文讓對方焦慮自卑後,他把它送給了他。

“我的就是你的。”

真的嗎?他腦子裏的知識和思想只有他自己掌握,卻從來不好好珍惜,整日瘋玩,在他熬夜苦讀,頭發一把一把掉,安眠藥一片接著一片吃的時候,周眠在外和學弟學妹聯誼,隨便交的半成品都讓教授滿意,這些東西,怎麽不是他的呢?

現在他隨手就塞給了自己,那麽他的腦子裏又有多少足以蓋過這份報告的內容呢?

但是他還是提交了這份報告,和預想中的一樣,獲得了空前的轟動,他被簇擁著走上了演講臺,臺下空著的座位卻越來越頻繁,周眠又在哪裏的溫柔鄉,手握著隨時能將他粉碎的能力,他的焦慮非但沒有愈合,反倒更加嚴重。

在一個晴朗的午後在一家私立醫院裏,容予白得到了精神鑒定報告,蒼白的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將它捏的變形,心理醫生將對方的表現看在眼裏,輕聲細語的安慰。

“重度被害妄想和抑郁焦慮癥狀,是分裂情感性障礙的臨床表現,按時服用藥物治療,比起許多病癥預後都是好些的,一定要及時向您信任的人吐露你的想法,讓愛人多多陪伴自己,疏解你的煩惱,一切都可以好起來的,周先生。”

“謝謝,我會的。”

黑色的眼睛鑲嵌在一雙鳳眼裏,古井無波的死寂讓人感到不快,可是在醫生眼底,這正是對自己放棄狀態的表現,只能更加語重心長的再三囑咐,直到送走了病人,在病歷夾裏寫下:患者抗拒性強,根據覆診調整藥物劑量的批註並標紅。

研究院裏的工作枯燥乏味,周眠這些年輕人大多都是呆不住的,他們隔三差五的休假調休,容予白一個人幹倆份活也沒有怨言,剛來研究院半月,周眠的花邊八卦就已經沸騰了。

“他們今天有聚會,你也早點結束過去吧。”

帶教老師是個很風趣的中年人,和他們能聊的來,也不加掩飾的表達著這對少年天才得對的重視,經常幫容予白收尾,讓他多些時間陪他的男朋友,在他眼裏,周眠只是玩性太大的孩子,容予白則多了許多這個年紀少有的穩重,盡管他天賦不如周眠出眾,但是他腳踏實地,他相信總有一天以他的努力也會修成正果。

還在寫報告的少年戴著眼鏡,他今年戴上的近視眼鏡,其實度數不重,他只是為了更加精準的保證每一個數據檢測。

“老師您辛苦了,先回去吧,我還有一點兒就結束了。”

“誒,你倆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一句簡單的評價,正常的理解是他們的個性,行為,而聽在敏感的人心裏,就是打壓他的薄弱點,將他踩在了腳下。

日暮低垂,月色已經灑下,更加冰冷的研究室在教授走後變的死寂,鋼筆抓在手裏,狠狠的釘穿了一本教案,變形的筆尖劃開一道口子,盡管再是憤怒,他也不敢浪費他耗費了無數的精力和心血寫下來的數據報告。

雙手插在頭發裏,狠狠撕扯下一縷碎發,看著手掌心裏黑白交錯的發絲,他愕然的起身,踉踉蹌蹌的跑到女學員的桌子上拿起來一個小圓鏡子,看著鏡中憔悴的模樣,呼吸變的急促。

他才二十一歲,就已經長出來白發,正值青春的年紀面頰凹陷,雙眼赤紅渾濁,嘴角下撇唇色發烏,青色的胡茬已經冒了尖,哪裏有一個大學生的樣子,所以他的愛人不停的在外面風花雪月,他是被這副鬼樣子嚇跑的,對嗎?

當啷

圓鏡摔在桌面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倆天沒有換的襯衫已經褶皺,這倆天裏,他一直在單位,家都沒有回,周眠一條信息一個電話也沒來過,因為他們在這之前吵了一架,無非就是越來越多的閑話傳到容予白耳朵裏,他已經忍了很久,終於爆發了。

他先是試探的詢問周眠的行蹤,對方立馬就橫眉冷對發了脾氣,指責起來周眠的古板無趣,這種反應立刻就佐證了所有的事實,倆個人吵的臉紅脖子粗,最後動了手。

“啪。”

一個巴掌清脆又響亮,打出去後的容予白就後悔了,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倉皇的伸手去拉周眠,被對方甩開,奪門而出。

從那以後,倆人沒有再聯系,兩個人的消息交流還停留在容予白發出的對不起上面,此後對方沒有回覆,容予白也沒有再發,只是通過大量的工作充實自己虛無的心靈。

他十分清楚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周眠帶給他的,他的名譽地位,甚至是未來,都來自於周眠,無休止的工作,讓他的雙手直接顫抖,酸澀的太陽穴突突狂跳,心臟緊縮繼而狂跳不止。

巨大的虛無感包裹了他,壓彎了他的背脊,高大的人直接滑在地上,小腿肌肉抽搐站不起來,他跪在地上,一頭虛汗,慌亂的抽開抽屜,倒了一把藥丸丟進水杯,怔怔的看著它們融化。

“予白,你怎麽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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