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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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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九

周誤看著背影都在渾身發抖的沈昭,本就愧疚的心已經揪成了亂麻,他跑過去,一把拍在顧邢的頭上,從而讓他不要再吭氣最好,自己則是三步做倆步跟在沈昭後面上了樓。

來到二樓,沈昭的房門虛掩著,裏面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仿佛是在給犯錯的人解釋的機會。

無聲的嘆了口氣,周誤走進去帶上了門,裏面的沈昭剛拉上窗簾脫了上衣,他只能轉開身體,看著墻上的掛畫,那是夏嫣嫣買的,一副哪個球星的海報,他猜沈昭肯定不喜歡。

“咳咳,哥,我知道你討厭他,但是他確實被我傷到腦子了,還有就是我分化了,分化成了omega,然後信息素紊亂下導致了一點小混亂……最後,顧邢就被我從樓上扔下去了,砸到腦子了,萬幸生活能自理,但是很抵觸問家裏的情況,今天剛出院,我只是先把他帶到家裏,就是這樣。”

訴說自己的戰績,周誤只感覺自己的腳趾都能抓出一個夢幻城堡了,其中更多的細節他更加不想回憶,他是一個omega,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的反應,什麽紊亂的時候,他其實根本沒有感覺,當時警察醫生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對信息素並不敏感的事情他並沒有說,做了一大堆例行檢查,才把他扔進顧邢的病房。

“他不讓所有人碰,但是只喊你的名字。”

檢查完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了,外面的太陽又要升起來了,周誤困的倆眼發黑,還要被派來安撫顧邢,他當時的臉色臭的像吃了蒼蠅也不為過。

床上已經被束縛起來的alpha,倆根手臂都打上了輸液器,裏面是稀釋的鎮靜劑,被子被蹬在地上,病號服卷到胸口。

猩紅的眼底爬滿了血絲,腦袋上裹著急救時候倉促圍上的繃帶,已經被浸濕,黏在他的身上,大片的鮮血糊滿了他的半張臉,一直到脖子,床上都是血。很顯然,這位alpha應激的狀態有些駭然,以至於註射了抑制劑以外,自倆眼以下都戴上了止咬器,他的下巴被卸掉了,以防他咬到舌頭。

從周誤進門的那一刻,躁動的alpha像被按了暫停鍵,他平躺著,努力低頭去看周誤的臉,大口大口急促的呼吸,下巴合不上的倉惶讓他感覺到很不安,他怕周誤離開,喉嚨裏發幹發緊也要堅持喊出聲音,根本聽不清說的什麽東西,但是周誤覺得那可能是自己的名字。

“周,誤。”

“好難聽,快閉嘴。”

刺鼻的血腥味讓人望而卻步,周誤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他說完又覺得太沒人性了,畢竟是他把顧邢扔下樓的哈。

“醫生說你的腦子摔壞了,還有腺體好像也有破裂,你先治療一下再說,還有你家裏人的聯系方式還記得嗎?得找你監護人談一下。”

冰冷無情的敘述完,床上的顧邢一聲不吭了,躺平的像和床單融為一體了,看人沒反應,周誤就開門讓醫生們進來了,看著護士把車推起來,他側過身讓路,沒成想經過自己面前的時候,一只手扯斷了束縛帶,黏膩潮濕的手掌吸附著他的手腕,突如其來的拉扯感讓他撲在床邊,他緊緊抿著唇,看著那雙被鮮血浸透的眼睛,裏面居然閃過無助的恐懼,那近在咫尺的黑色止咬器裏,顫抖的嘴唇,嘶啞著的泣聲,聽的周誤耳膜刺痛。

“不要救我。”

“完了,真傷著腦子了。”

周誤搓著臉被他媽拎到走廊裏,夏嫣嫣嘆了口氣,她剛落地,沈昭的處罰單和鋪天的新聞,已經讓她眼前一黑,而她的好大兒更是直接把人送進了醫院。

“啊?我真不是,媽,你不知道那個場景有多詭異,是顧邢這小子害我啊,真的是啊,害我分化成了一個什麽omega!我根本跑都跑不掉了,我一點力氣都沒有啊,顧邢他趁人之危,我倆一路打到窗口,他就掉下去了……媽,你信我啊!”

夏嫣嫣作為周誤的親媽,她一言不發,只是一味的嘆氣,只有一副無奈又無語的神情,周誤感覺六月也要下雪了,不然他太冤了啊。

“不許早戀。”

親媽就這麽水靈靈的警告他一句,就一臉愁雲的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礙於還有更重要的事,周誤只能咽下這口黃連。

周誤對於自己的新身份並沒有什麽感覺,唯一特別變化的就是他的腺體,他用手摸過,是一塊軟軟的肉墊,在薄薄一層的皮膚下,就算用手指輕碰,也讓他渾身麻酥酥的,這不禁讓他警惕起來。

更讓他駭然的還是alpha恐怖的修覆能力,顧邢的腦袋是真的摔破了,別看他現在一頭長發,其實後腦勺空了一大塊。

盡管是頭顱手術,alpha在麻醉結束就第一時間醒了過來,他有些蒼白的臉上,無法掩飾冷峻的壓迫感,枕在白色的枕頭上,他的下唇幹澀的扯開,想要呼喊什麽,又在看見周誤的那一刻閉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於再多的疼痛好像也不會有波瀾,卻在看見周誤的時候駭然震蕩,下一秒,竟然流出來倆行眼淚,嚇的周誤抓耳撓腮。

“你哭什麽呢?顧邢!噓!”

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跑過來的omega,渾身都是柔軟的絨毛似的,能立刻安撫到崩潰的情緒,顧邢聽話的沒有出聲,可是眼淚似乎很好用,他繼續落淚,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聚了一團,然後那雙毫無血色的唇輕輕的開合。

“說什麽?要什麽?還是哪裏疼?”

已經站到床邊的周誤,看著十分陌生的alpha,皺著眉去檢查儀器上的數值,拽了拽插頭,然後無奈的矮下身子,靠近了一些。

“你,是我的男朋友嗎?”

“???”

僵硬的周誤挺直了身體,看著說完話瘋狂看眼色的顧邢,對方好像看出來自己並不太高興,然後用插滿了針頭的手去捂嘴,沒想到只摸到冰冷的止咬器,只好用修長的手指扣在上面,然後眨巴眼睛,繼續觀察。

“為什麽這麽說?”

:果然如此。

歡呼雀躍的欣喜讓他那雙眼睛變的更深,好似生成了漩渦,讓人註意到就再移不開眼,周誤不明所以的看著突然興奮的病人,覺得對方是不是在演戲的同時,顧邢又說話了。

“你沒聞到嗎?

我渾身都是你的味道,我好喜歡。”

怪不得醫生一定要自己陪同,怪不得醫院連沒有直系親屬陪同都能同意手術呢,怪不得這人腦子壞了也要纏著自己呢。

終於想通的變成omega的周誤倆眼一黑,捂著自己的臉,無力的嘆了口氣,最後氣笑了,露出了倆個小梨渦,然後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歪著頭笑著說出來好難聽的話。

“顧邢,你是腦子壞了才會這麽想,等你恢覆記憶就能想起來我的拳頭有多硬了。”

不以為然的alpha,只是倆眼亮晶晶的看著張牙舞爪的omega,感覺空落落的五臟六腑都活絡了起來,冰冷酸痛的這顆心好像都在覆蘇。

□□的破潰帶來的劇痛,只讓他有了一種釋然的解脫,他整個後背攤開摔在地上,四肢無處不抽動,可是他的大腦是前所未有的寧靜,怔怔的瞳孔虛無的望著天空,黃昏已然沒落,就像他這副破舊不堪的軀體。

從人體肉墊爬起來的周誤滿眼天旋地轉,膝蓋跪在地上,伸手抓住身邊不知死活的男孩,他連一聲疼痛都沒有聽見。

“顧邢,顧邢!不要死,顧邢!”

捧住一臉鮮血的alpha,嚴重重影只能看見對方不停嘔血的臉,慌亂無措的手一把捂住顧邢的嘴巴,聲嘶力竭的不停呼喊著顧邢的名字,他是真害怕,這是一條溫熱的生命,他有心跳,脈搏,他是無比真實的人,在此時此刻,周誤第一次對生命有了實質性的觸摸,降低的體溫,筋攣的抽搐,都在告訴他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如此脆弱不堪。

相較於之前在醫院和沈昭陪床的日子,這次周誤明顯感覺累多了,而且他發現他現在的身體有些奇怪,雖然他大多數時間都會在家睡覺,可是夢裏壓力特別大不說,而且會無意識的想到顧邢,不可否認的在顧邢周圍的時候才會恢覆精神。

他開始查閱資料,找到的文獻更讓他倆眼一黑。一個omega恰巧在分化的時候,信息素最不穩定的時候,跟一個alpha在一起,大概率都會觸發不可描述的結果。

而周誤所感覺的身體輕松,對於圍繞的各種發狂的alpha還能安全離開,只有一種情況,他身上已經有了alpha的標記。

因為焦躁而咬緊了下唇,周誤把筆記本抱在懷裏,整個人弓起來都要鉆進去,腦海裏瘋狂回憶那天的場景,可是想破腦袋,那段記憶就想蒙上了面紗,他只記得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甚至過了多久時間都不能估算出來。

起初,他和顧邢保持著距離,為了安全起見,他把自己反鎖在一間房間裏,倆天裏,顧邢只把三餐放在門口,他們甚至面都沒有見到。

空蕩的房子裏沒有任何人氣可言,只有那不絕於耳的鋼琴演奏,從早到晚,那個男孩像個機器一樣工作。被關的太久的周誤情緒也變得浮躁,他變的緊張敏感,鋼琴聲變的刺耳嘈雜,各種被放大的聲音在眼前閃爍,顧邢就住在隔壁,他能聽見,對方的湯匙攪動著咖啡,叮叮的聲音敲的人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還是忍耐無果,踹開顧邢的房門。

“吵死了,把他趕走,還有你也滾。”

alpha出奇的好脾氣,竟然真的聽話照做,當天,別墅裏就沒有了任何聲音,靜謐的空氣中都增添了馨香,周誤感覺自己終於放松下來,殊不知,早已打造好的網正在收緊。

零碎的記憶裏,那張柔軟到他整個人都深陷的床,血液沸騰不絕,恍惚間,讓他感覺身體都燃燒起來,放大的感官哪怕閉著眼睛,也能聞到一陣苦辣的香氣,明明刺鼻又刺激,卻迅速緩和了燒灼的血液,讓他睜開濕潤的雙眼。

後知後覺他已經渾身熱汗,大顆汗珠流進眼睛裏,鹹澀的刺激他模糊了視野,汗水交織著淚水順著鬢角浸在黑色的床單裏,那雙杏眼濕潤多情,雜亂的呼吸被一只手鉗住,被壓制的動作讓周誤本能的反抗,可是使不出一點力氣,推搡的手甚至本能的貼近對方溫涼的皮膚,呼吸急促嗅著對方身上的香氣。

“聽得清嗎?”

“唔……”

口唇被虎口掐住,只有火熱的吐息無處發洩,周誤努力想要理解對方在說什麽,可是他一點也使喚不了自己,只能呆呆的任由對方擠出來自己更多的淚水,對方低低的笑著,親在那倆顆梨渦裏,留下紫紅色的痕跡。

“如我所願。”

更多的他實在想不起來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他明白,造成一切的加害者現在就躺在病床上,可笑的是,現在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現在竟然沒有一個當事人知道,這種無力感讓人啞然失笑。

直到他憋不住偷偷去查了一下,還好,還好,他身上的標記已經沒了,但是也代表著顧邢那天真的給他做了標記。

“你真是活該啊。”

周誤看著穿著小黃鴨睡衣的顧邢,皮笑肉不笑的豎起來大拇指,肯定的說著。

一想到現在的顧邢就在樓下,周誤就喪氣的耷拉下腦袋,他伸手不自覺扣著畫框,沒想到摸到了一個開口,一楞神,這個畫框沒裝好嗎?他想要再去摸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身體就貼在了他的後背上,嚇得他什麽都不想了,全身僵硬。

呼吸都變的微乎極微,他緩緩轉過頭,入目的是那塊紫色瘢痕,從側面才能註意到它是凸出皮膚表面的腫脹,裏面破裂的血管久久無法愈合,隨著眼瞼的震顫,讓周誤的心也隨著顫抖。

沈昭在哭,他的下巴埋在周誤的肩上,冰冷的嘴唇裏跑出來的氣息都是冷的,鹹濕的淚水濺濕了一塊布料,周誤的倆個胳膊都被沈昭攏在一起,雖然自己不舒服,他還是等到對方情緒有所緩解,才緩緩轉過來,輕輕回抱著沈昭冰冷的皮膚。

“對不起。”

跟眼睛上的傷痕一樣,沈昭身上還有很多,刺目的玷汙了蒼白的玉,美麗的面龐下是斑駁的身體,明明那些不得體的痕跡觸目驚心,卻不由得讓人喉嚨發幹。柔韌的腰身滑溜的往周誤懷裏貼,他們就隔著一層衣服,緊密相依,近到周誤能聽見沈昭壓制的抽泣氣音。

“明天我就把他送走,好嗎?”

扶著手裏細膩的皮膚把人推開,周誤發現沈昭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了,有一瞬間的跑偏後,他擡手輕輕托起來沈昭躲開的下巴。

之前沒有感覺的話,現在的周誤也真切的感覺到沈昭的容貌,削尖的臉上精致立體的五官,眼下青黑和蒼白的唇色,只是增添了些許病氣,倒更加惹人心碎了。

不盈一握的腰身剛才還粘在他的身上,起伏的小腹,啜泣的淚花,明明對方沒有信息素的味道,周誤卻感覺後頸發熱。

他雙目明亮,看著哥哥哭濕了的睫毛眨了眨,終於舍得擡頭看自己一眼,然後皺巴的吸了吸鼻子,伸手來抓自己的肩膀,周誤連忙錯身去拿了一件衣服。

“先,先穿衣服,別感冒了,我下去幫我媽,你,你穿好也下來吃飯哈。”

說完話一溜煙就跑路了的omega,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beta擡手撫摸眼角滾燙的瘢痕,擡眼露出那掛著淚珠,卻陰鷙瘋狂的雙眼。

周誤居然分化成了一個omega,可是他卻永遠無法嗅到對方的信息素,他迫切的好奇,周誤會是什麽味道的?那溫軟嬌憨的梨渦品出來的汁水會是什麽味道的?可是他只是一個beta,一個無用又可憐的beta。

站在衛生間裏,看著鏡中蒼白枯槁的身體,上面錯綜覆雜的傷痕是那麽礙眼,手指貼上下頜,緩緩勾勒到眼角的傷,明天要遮掩一下了。

生來十餘年,他第一次慶幸有一張好皮囊,如果說之前周誤對於自己沒有半分他想的話,那麽今夜他脆弱無聲的淚水,應該也在對方的心上燙了一個洞,因為對方顫抖的眼眸,是他無比熟悉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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